道光三十年,正月十四。

圆明园九洲清晏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69岁的道光皇帝躺在御榻上,只剩下出的气,没进的气。

就在这最后关头,他把皇四子奕詝(也就是后来的咸丰)和几位军机大臣叫到了跟前,留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遗旨。

这道遗旨其实就讲了三件事:我不配祭天,死后牌位不进太庙,更不许给我立什么神圣功德碑。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傻了眼。

大清朝入关以来,从努尔哈赤算起,哪个皇帝死后不是风风光光?

配享天地、进太庙吃冷猪肉、树碑立传,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可道光给出的理由实在让人没法反驳:朕这一辈子,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

这话乍一听像是自谦,可你要是把大清朝的烂账翻出来看看,就会发现这老头说的是大实话。

这老爷子当了三十年皇帝,论勤快,那是数一数二的;论抠门,那更是前无古人。

龙袍破了补一补接着穿,晚膳就啃俩烧饼,甚至连个鸡蛋都得算计着吃。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守财奴”,却干了两件荒唐透顶的事:

第一,他给自己修了个阴宅,造价之高,把祖宗们都比下去了;

第二,他为了省那几两碎银子,最后把两千一百万两白银拱手送人,还把大清朝的一条腿拽进了半殖民地的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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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糊涂账,道光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天价鸡蛋背后的猫腻

道光这辈子最大的对手,根本不是坚船利炮的英国人,而是被蒙在鼓里的“信息差”。

有回内务府递上来一张账单,上面写着采购鸡蛋,单价: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啥概念?

换到现在,这就好比几千块钱买个生鸡蛋。

道光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觉得这价码有点离谱。

可惜他没处打听去,就把当朝宰相曹振镛给叫来了。

道光盯着曹振镛问:曹爱卿,你平常吃鸡蛋吗?

这玩意儿死贵死贵的,你那点俸禄吃得起?

这时候,摆在曹振镛面前的是道送命题。

要是实话实说:“皇上,外头集市上几文钱能买好几个,内务府那帮孙子在蒙您呢。”

那曹振镛就把内务府连带那一帮子太监全得罪光了,搞不好还得揭开官场贪腐的大盖子。

要是顺着皇上说:“是啊,鸡蛋确实贵。”

那就是欺君之罪,掉脑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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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振镛那是在官场大染缸里泡透了的老油条,脑珠子一转,选了第三条道。

他扑通一声跪地上,磕头如捣蒜:“臣肠胃虚弱,沾不得鸡蛋,压根不知道这东西啥价钱。”

这回答简直绝了。

既没得罪内务府那帮吸血鬼,又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

道光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连当朝宰相都不敢张嘴吃,看来这鸡蛋还真是稀罕物。

于是他一拍大腿:为了大清国库,朕从今往后戒了鸡蛋!

这事儿听着像个段子,可背后透出来的却是道光年间最要命的官场生态:为了配合皇帝演那出“节俭”的大戏,上上下下联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网。

过了些日子,曹振镛跟道光唠嗑,嘴上没把门的,说漏了自己早饭吃了俩鸡蛋。

道光当时就急眼了:朕都舍不得动筷子,你一天敢造两个?

曹振镛吓得冷汗直流,赶紧往回找补:皇上息怒,臣家里养了几只老母鸡,这蛋是鸡下的,不用掏银子买。

道光立马转怒为喜,当场下旨:传令后宫那帮娘娘们,都跟曹丞相学着点,别光会缝补丁,还得学会养鸡下蛋。

瞧瞧,在道光的脑回路里,国库空虚不是因为贪官污吏,也不是因为制度僵化,解决办法居然是让妃子们去搞养殖。

作秀的破龙袍与喝不起的面汤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道光这一抠门,满朝文武立马跟风,把节俭变成了一场大型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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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龙袍都打补丁了,这消息一传开,京城官场的风向标那是说变就变。

谁要是敢穿身新绸缎上朝,那就是思想有问题,是忘本,是败家。

于是乎,京城出了个怪事:旧官服卖得比新的还贵。

大臣们上朝前,都得去旧货摊上淘弄那些破衣烂衫。

要是买不到带洞的,还得专门找裁缝做旧,好好的新衣服硬给磨破了,打上几个补丁,再抹点油泥,这才敢穿进宫去面圣。

道光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帮人一个个跟逃荒似的,灰头土脸,心里那个美啊,觉得大清朝民风淳朴,中兴有望了。

可实际上呢?

这帮穿着乞丐装的大臣,回到家照样大鱼大肉,花天酒地。

他们用这一身“戏服”,把道光哄得团团转,掩盖着底下的烂疮。

道光也不是没想过稍微改善下伙食。

有回嘴馋了,想喝碗面片汤,就吩咐内务府去安排。

内务府那帮人捣鼓了一天,呈上来个折子:启禀皇上,做这汤得专门盖间御膳房,请几个特级厨师,还得设个专门的官职来管。

预算:开办费七万多两白银,每年还得几千两维护费。

一碗面疙瘩汤的启动资金要七万两?

道光虽然不知道鸡蛋几文钱,但也知道这也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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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居然没下令彻查内务府为何敢漫天要价,他的反应是:太贵了,朕忍着不喝了还不行吗?

这就是道光式决策的典型路数:面对体制内的毒瘤,他选择当缩头乌龟,选择委屈自己,就是不敢动刀子割肉。

他以为不喝汤就省下了七万两,可他哪里知道,内务府这帮蛀虫,就算不修厨房,也会变着法儿立别的名目,把这笔钱揣进自己腰包。

两千一百万两的学费

这种小家子气的思维,用到治国理政上,那就是塌天大祸。

道光十八年(1838年),道光那是铁了心要禁烟。

刚开始,他还挺硬气,把林则徐派到广东,虎门销烟搞得惊天动地。

可等到1840年,英国人的军舰真开过来了,炮弹落在地上炸开了花,道光手里的算盘珠子就开始乱拨了。

打仗那是烧钱的机器啊。

前线的加急文书雪片似的飞来,张嘴就是要粮、要饷、要枪炮。

这时候,朝廷里的“主和派”头子穆彰阿把道光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这穆彰阿是曹振镛的得意门生,揣摩圣意的本事那是青出于蓝。

他知道皇上心疼银子,不想打了。

于是穆彰阿凑上去递了把软刀子:万岁爷,这仗之所以打起来,全赖林则徐多事。

是他不但不给洋人面子,还主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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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林则徐撤了,洋人没理由闹事,自然就退兵了。

道光信了。

或者说,他巴不得这就是真的。

因为撤掉林则徐只要一道圣旨,不用花钱;而打仗,那是无底洞。

他把林则徐发配到了新疆吃沙子,派了个叫琦善的去求和。

结果呢?

人家英国人直接把军舰开到了南京城底下。

1842年,道光含着眼泪批准了《南京条约》。

割了香港岛,开了五个通商口岸,最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那一项:赔款两千一百万两白银。

道光直到死可能都没算明白这笔账:他这辈子哪怕一天只吃一顿饭,哪怕把后宫嫔妃全赶出宫去,也从牙缝里省不出这2100万两。

为了省芝麻,丢了西瓜,最后连瓜田都让人给踩了。

更要命的是,这笔巨款赔出去后,道光并没有痛定思痛。

他没像后来的日本明治天皇那样勒紧裤腰带搞改革,而是选择了“装死”。

既然打不过,那就苟且偷生。

只要洋人不进紫禁城,这日子还能凑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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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死嫔妃与豪装陵墓

在道光人生的最后十年,他的“抠门”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甚至带上了血腥味。

他开始拿后宫的女人开刀。

道光一共有17位有名分的嫔妃,居然有13个都被降过级。

彤贵妃直接连降三级,变成了贵人。

最惨的是睦嫔,几个月功夫连降四级,直接被打发成了不入流的官女子。

降级意味着啥?

意味着年例银子没了,待遇没了,脸面也没了。

睦嫔受不了这个窝囊气,直接跳河寻了短见。

堂堂大清朝的一国之君,为了省几百两银子的脂粉钱,逼死了自己的枕边人。

这事儿翻遍二十四史也是闻所未闻。

可诡异的是,这么个连鸡蛋都舍不得吃、逼死老婆省钱的皇帝,修起坟墓来,那是挥金如土,眼皮都不眨一下。

道光的慕陵,那是清朝所有皇陵里最烧钱的一个。

为啥?

因为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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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陵墓选址换了三回。

先是在东陵的宝华峪,修好了,结果地宫渗水。

道光气得暴跳如雷,下令把陵墓拆了,废弃不用,搬到西陵的龙泉峪重起炉灶。

这一拆一建,银子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流了出去。

为了防止再进水,慕陵用了价比黄金的金丝楠木,还用了最高规格的防潮手艺。

虽说外表看着不像乾隆爷那样金光闪闪,显得挺“朴素”,可那里头的用料全是顶级奢侈品。

这就叫低调的炫富。

活着穿补丁,死了睡楠木。

活着不给老婆吃饭,死了给自己修豪宅。

这就是道光。

他所谓的节俭,说白了就是一场自我感动的道德表演,或者是为了死后去见列祖列宗时,脸上能挂得住。

最后的清醒

道光三十年(1850年),道光大限将至。

临闭眼前,他大概终于回过味来了,自己这辈子,活得挺失败的。

内政上,贪官污吏横行,身边围着的全是曹振镛、穆彰阿这样的马屁精;军事上,输得底裤都没了,被洋人按在地上摩擦;经济上,国库成了空壳子,白银哗哗往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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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的“政绩”,可能就是省下了几万斤茶叶和几千尺绸缎。

所以他在遗诏里写下“实无称述之处”,写下“不配天、不祔庙、不立碑”。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脑子最清楚的一个决定。

可他留给咸丰的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呢?

就在道光咽气后的第十个月,广西金田,一个叫洪秀全的落榜书生举起了大旗。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了。

这场大火将烧遍半个中国,彻底掏空大清朝的元气。

而地方官员们,依然像当年骗道光“鸡蛋很贵”一样,在这个火苗刚窜起来的时候,选择了捂盖子。

从康乾盛世的余晖,到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深渊,道光用了三十年时间。

他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一个道理:对于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勤政和节俭固然是美德,但如果当家的人没有眼界和魄力,这种美德,有时候比贪婪更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