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全城镇煞那晚,七十二盏长明灯灭了三十六盏。
就在最后一盏灯快熄时,眼前飘过弹幕。
女主已经开始换命阵了。
她儿子天生命薄,正好拿小道君的命格补。
孩子他妈还在镇煞,根本不能离阵。
等她回来,小道君就只剩三天寿命了。
我咬破舌尖,把血吐在符纸上。
请祖师爷,开阴路。
我替全城镇煞那晚,七十二盏长明灯灭了三十六盏。
协会的人站在阵外,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知道,灯再灭一盏,城南三条街的人都会先出事。
我跪在阵眼前,左手按着符纸,右手握着铜铃。
铜铃响一声,地下煞气退一寸。
铜铃响两声,我胸口就闷一下。
第三声还没响完,最外圈的灯又灭了六盏。
有人在阵外喊我。
谢观音,撑住!
我没抬头。
谢观音是我妈给我取的名字。
她说我出生那年,全村水灾,是一个老道把我从盆里抱出来的。
老道说,这孩子命硬,镇得住脏东西。
后来我真成了玄门里最会镇煞的人。
可命硬没用。
我现在连回家看儿子一眼都做不到。
我儿子叫谢照安,今年六岁。
他睡前要摸着我袖口上的铜钱才肯闭眼。
今天出门前,他还问我:妈妈,你天亮前回来吗?
我说:回来。
他又问:那你给我带糖葫芦吗?
我说:带两串。
他伸出小拇指跟我拉钩。
我答应了他。
可现在,阵眼下的煞气顶着我的掌心,像要把我整个人往地里拖。
我不能走。
一走,全城就要乱。
就在最后一盏主灯晃起来时,我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字。
来了来了,女主开始换命阵了。
我手一顿。
朱砂线被我压断了一截。
阵外的人立刻慌了。
谢师!线断了!
我重新按住朱砂线,盯着那行字。
紧接着,更多字飘出来。
林晚终于要救她儿子了。
她儿子天生命薄,正好拿小道君的命格补。
小道君才六岁吧,命格真好,换过去至少能给林晚儿子续二十年。
孩子他妈还在镇煞,根本不能离阵。
等她回来,小道君就只剩三天寿命了。
我盯着小道君三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玄门里没人敢直接喊我儿子的名字。
他们都叫他小道君。
因为他出生那天,祖师堂里三十六炷香一起烧到了底,没有一根断香。
协会会长亲口说过,他是百年难遇的好命格。
我从没让他靠这个吃过半分好处。
我只想让他平安长大。
可现在,有人要拿他的命去补别人。
阵外有人小声问:谢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抬头看他。
我儿子在哪?
那人愣了一下。
不是在你家吗?今晚协会派人守着,应该不会出事。
谁守着?
林晚的人也去了,说是帮忙看孩子。
我手里的铜铃当场裂开一道缝。
林晚。
玄学直播间里最红的女主播。
她靠给人算命起家,后来又靠救儿子出圈。
她儿子每个月都要病一场。
每次病重,她就开直播哭,说孩子命苦,说自己愿意拿一切来换。
粉丝心疼她。
协会也护着她。
因为她会说话,会卖惨,还会把每次救人都拍成直播。
可我三年前就看过她儿子的命盘。
那孩子不是天生命薄。
是有人借运太多,反噬到了他身上。
我当时提醒过她。
她跪在我面前哭,说以后再也不碰借运术。
我信了她一次。
弹幕还在飘。
小道君身上不是有平安铜钱吗?那个铜钱一会儿也会被林晚拆下来。
对,她说那是压命物,实际是怕孩子他妈靠铜钱找到人。
林晚这招真聪明,先毁定位,再开换命。
我低头,看见自己袖口上也缝着一枚一样的铜钱。
那是我亲手打的。
一枚在我身上。
一枚在照安身上。
他说这样就算我去很远的地方,也能找到他。
主灯又晃了一下。
阵眼里的煞气冲上来,我喉咙一甜,血从嘴角落到符纸上。
协会的人又喊:谢观音!你别分心!镇煞阵要破了!
我没说话。
我用舌尖顶住伤口,把血咽回去。
然后我咬破舌尖,把血吐在黄符上。
血一落,符纸自己烧了起来。
阵外的人脸色全变了。
你要干什么?
谢师,阴路不能乱开!
今晚煞气这么重,你再分神,城里真会出事!
我抬手,把裂开的铜铃按进阵眼。
我不走。
他们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把袖口那枚铜钱扯下来,压在燃着的黄符上。
火苗一下变成青色。
阴风从地缝里钻出来。
有人吓得后退。
谢观音,你疯了!那是阴路!
我没有抬头。
我盯着火里的铜钱,念出祖师爷的名讳。
一遍。
两遍。
三遍。
主灯快灭了。
弹幕刷得更快。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林晚已经拆铜钱了。
小道君哭了。
他喊妈妈了。
我把手掌按进火里。
皮肉烧起来的疼,我没管。
我只说了一句话。
请祖师爷,开阴路。
火里那枚铜钱轻轻一响。
我身后的影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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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影子站起来时,阵外的人全闭了嘴。
它穿着和我一样的黑色道袍,脸色比我更白。
我看着它。
去找谢照安。
影子点头。
我把袖口烧黑的铜钱丢给它。
跟着另一枚铜钱走。
它握住铜钱,转身踏进阴路。
阴路一开,我眼前的弹幕突然变得清楚。
像有人把一块黑布揭开了。
我看见了林晚的直播间。
标题挂在屏幕最上方。
单亲妈妈救子最后一夜,求大家帮我凑一盏命灯。
镜头里,林晚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没怎么梳。
她抱着她儿子,跪在一张供桌前。
她儿子叫周承佑,今年七岁。
孩子瘦得厉害,嘴唇没血色,手腕上绑着红线。
他旁边还躺着我儿子。
谢照安闭着眼,额头贴着一张黄符。
他的两只手被红线绑在一起。
红线另一头,连着周承佑的手腕。
我盯着那根线,胸口的血气往上翻。
那不是续命线。
那是夺命线。
林晚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这样不好。
可是承佑真的撑不住了。
我只是借一点命,不是害人。
弹幕立刻刷起来。
晚晚别哭,你已经很善良了。
那个小道君不是命格好吗,借一点怎么了?
对啊,好命格的人少活几年也没事,承佑可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孩子都是孩子,凭什么他能生来富贵,承佑就要死?
我看着这些字,手掌一点点按紧阵眼。
阵眼里的煞气又顶上来。
我不能松手。
我一松手,城南的灯就会全灭。
直播里,林晚抬起脸,眼泪刚好落下来。
大家别骂谢师。
她是玄门第一人,她要守全城。
她儿子命格重,少一点也不会死。
可我家承佑不一样,他真的等不起了。
她说完,低头亲了亲周承佑的额头。
镜头拍得很近。
弹幕心疼疯了。
晚晚太难了。
我哭死,她都这样了,还替谢观音说话。
守全城就能不管别人的孩子吗?
如果她儿子命格真的那么好,就该帮帮承佑。
下一秒,直播间跳出礼物特效。
一盏电子长明灯亮在屏幕上。
林晚身后的供桌上,也有一盏纸灯亮了。
我眼神一沉。
直播礼物接进阵了。
她把打赏做成了阵法燃料。
粉丝以为自己在行善。
实际每刷一盏灯,就会从我儿子命格里抽走一口气。
第二盏礼物亮起。
我儿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三盏礼物亮起。
他额头那张黄符边角发黑。
第四盏亮起。
他嘴唇发白,喉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声音。
妈妈……
我听见了。
林晚也听见了。
她立刻把镜头往旁边移,只拍自己儿子。
承佑,你再撑一撑。
妈妈一定救你。
周承佑睁开眼,看了我儿子一眼,又看向林晚。
妈妈,他会死吗?
林晚手一顿。
她摸了摸周承佑的脸。
不会。
他命格那么好,不会死。
周承佑又问:那他妈妈知道吗?
林晚没有回答。
她把一张新符贴到我儿子胸口。
那张符一贴下去,我儿子身上的红线亮了。
直播间礼物刷得更快。
承佑别怕,阿姨给你点灯。
我也点一盏,孩子一定要活。
小道君妈妈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自己儿子。
对,先救承佑,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我盯着后面再说四个字,舌尖又破了一次。
我儿子的命,在他们嘴里成了后面的事。
阵外的协会成员也看见了直播。
有人低声说:林晚怎么真开阵了?
另一个人立刻说:她也是救子心切。
我侧头看过去。
那人被我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谢师,现在最重要的是镇煞。
孩子那边,协会会协调。
我问他:怎么协调?
他不说话了。
我又问:等我儿子命格被抽干,再协调吗?
没人回答。
直播间里,林晚终于伸手去摸我儿子脖子。
那里挂着那枚平安铜钱。
铜钱被我用红绳穿着,里面封着我的一滴心头血。
她指尖刚碰上去,铜钱就响了一下。
林晚脸色变了变。
她立刻对镜头说:这个压命物太重了,会拖住换命阵。
我必须先摘下来。
弹幕马上跟着刷。
摘摘摘,别耽误承佑续命。
这东西一看就邪门。
谢观音给孩子戴这种东西,难怪孩子命格重成这样。
林晚捏住红绳,用力一扯。
我在阵眼前,手腕也跟着一疼。
那一瞬间,我和照安之间的感应断了一半。
我的影子还在阴路上赶。
阴路两边全是黑水。
铜钱在它手心一下下发烫。
再晚一点,路就断了。
我抬手,又把一张黄符按进阵眼。
血从指缝往下流。
林晚把铜钱扯下来,随手丢进供桌下的铜盆。
铜盆里早就烧着黑火。
她对着镜头哭着说:对不起,谢师。
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活。
黑火吞掉铜钱的那一刻,我身后的主灯又灭了一盏。
同一时间,阴路尽头亮起一点红光。
我的影子停在一扇门前。
门后,是林晚的直播间。
而供桌上的换命阵,已经亮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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