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平壤的街头总是很干净。不是一般的干净，是那种连一个烟头、一片纸屑都找不到的干净。
我原以为是因为环卫工人多。后来才知道，除了环卫工，还有大量普通市民自发上街打扫。他们拿着扫帚、抹布，认真地清理路面、擦栏杆、捡垃圾。脸上没有不耐烦，倒像是在做一件分内的事。
导游告诉我，这叫“义务劳动”。在朝鲜，义务劳动是生活的一部分。
朝鲜的企业和工厂大多是国营的，生产任务按指标和计划完成。没有市场竞争，没有“末位淘汰”，企业和员工都没有生存压力。大家按部就班，每周工作六天，加班很少。但工作之外，义务劳动填满了不少空闲时间。
“劳动是光荣的，”导游说，“为国家做贡献，不分上班下班。”
我起初不太理解。在国内，我们连自家的楼道都不一定愿意扫，更别说上街义务干活了。可在朝鲜，这一切显得那么自然。
最让我震撼的，是“农忙支农”这件事。
每到水稻或玉米收获的季节，城里的干部、工人、甚至学生，都会下乡帮助农民抢收。他们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待就是好几天。导游说，她小时候也参加过支农，在田里割稻子，手上磨出水泡，但心里高兴。“因为多一个人，庄稼就少烂在地里一点。”
我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金黄的稻田里，穿着白衬衫的城里人和戴着草帽的农民并肩弯腰，镰刀起落，汗水滴进泥土。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
除了市民，朝鲜的士兵也经常出现在劳动现场。我在开城附近的路上，看到一队士兵在工地上搬砖，灰尘扑扑，干劲十足。另一处田野边，军车正在帮忙运输刚收割的农作物。导游说，军队支援国家建设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是单位组织的，有时候是自发的。比如某个社区的路面坑洼了，居民们自己拉来沙石，一起修补。比如某个公园的花草需要修剪，附近的住户会主动来帮忙。没有人给钱，没有人强迫，大家觉得这很正常。
朝鲜人的娱乐生活不多。晚上很少出去应酬，也没有灯红酒绿。他们一般八点左右吃晚饭，边吃边看新闻。国家大事是他们茶余饭后最重要的谈资。谁上了新闻，哪里建了新工程，他们说起来如数家珍。
节日前夕，义务劳动会更加集中。比如“太阳节”快到了，各个单位会组织员工上街大扫除，更换宣传标语和海报。整个城市像要过节一样，人人动手，焕然一新。
我问导游：“你们不觉得累吗？上完班还要干活。”
她想了想，说：“累肯定累。但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不干谁干？大家一起干活，反而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煽情，就像在说“饿了要吃饭”一样平淡。可这种平淡里，有一种让我羡慕的东西——归属感。
我们常常抱怨工作压力大、生活节奏快，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朝鲜人没这些烦恼，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付出。他们把劳动当成荣誉，把集体当成家。
义务劳动在朝鲜，不是一句口号，是写在街头巷尾的真实。那些弯下腰扫地的市民、那些在田里挥镰的城里人、那些在工地搬砖的士兵——他们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不富裕，但充实；不享乐，但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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