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一个在大厂的朋友吃饭，他跟我说了他部门被裁的一个同事。

38岁，在这家公司干了快十年。加班没皱过一次眉，所有的项目交付都按时。去年全公司的绩效评了优秀。

上个月被裁了。

HR约他进会议室，只给了十五分钟。一张表，几行条款，一个纸箱让你收拾东西。十年工龄，十五分钟结束。

然后他回工位写了一封交接邮件。不长。把十几个在跟的项目列清楚，谁负责什么，到哪一步了，后面该找谁。最后一句是：感谢各位，江湖再见。

三行，没了。

朋友说这封邮件在部门内被转发了很多次。不是因为写得好，是所有人看到三行字的时候心里都想的是同一个问题：我以后被裁的时候，能写出东西来交接吗。

我跟朋友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你知道这十年，公司变了吗？变了。业务调整了好几次，换了三个大老板，做了两次组织架构手术。他跟着变，学新系统、接手新业务、培养新人。从头到尾服从安排，什么困难都没撂下。

结果呢？结果是一个会议室、一张表、十五分钟。

饭桌上朋友说了一句挺扎心的话。他说我这同事最大的问题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他太相信「好好干活就能留下来」这句话了。他相信公司会给忠诚买单。到头来发现公司只给业绩买单，不给忠诚买单。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句话。因为听起来很对，但这不应该是对的。

如果一家公司里，一个人干了十年都没做错什么，最后走的时候是因为「业绩不够突出」，那这个体系本身是不是有点问题。我不是说公司应该养闲人，不干活当然该走。但这个人干了十年，什么错都没犯过，不是闲人啊。

只是不够耀眼。

你要在一家公司活下来，你不能只做对的事，你还得做叫得响的事。你能干活还不够，你还得让人知道你干了活、干了多少、多重要。这就逼着所有人都得学会表演——会写周报的比会写代码的活得好、会做PPT的比会做项目的活得久。

我说得有点绝对了。可能也不全是这样。但我目力所及的大厂，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就这些吧。吃完饭各回各家了。

那封三行的交接邮件我没看过原文。但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38岁的人，坐在工位上，把十年压缩成三行字。一个字不多写，写完关电脑，抱起纸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