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冬天特别冷,屋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把窗户纸吹得哗哗作响。

我家那间土坯房里,八仙桌上难得摆上了一盘炒鸡蛋和一盘猪肉炖粉条,中间还放着一瓶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二锅头。二叔满脸堆笑,一边给坐在我对面的女人倒茶,一边不停地朝我使眼色。

女人看着有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蓝布棉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一直低着头,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脸红得像桌上的红辣椒。

我坐在炕沿上,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我是家里的老三,因为家里穷,又有个常年吃药的爹,眼看就奔三十了,还没说上媳妇。二叔是村里的热心肠,这几天一直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对象,但我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直接把人都领到家里来了。

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二叔为了缓和气氛,不停地给那女人夹菜:“秀娥,吃,别客气,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秀娥小声应着,夹了一筷子粉条,却迟迟没往嘴里送。我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给她倒了碗热水,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你喝水。”

秀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叔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突然收起了刚才的笑脸,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老三,叔今天把话撂这儿。秀娥这姑娘,命苦,前年男人走山路摔死了,婆家嫌她克夫把她赶了出来。但她人勤快,心眼好,针线活也是一把好手。叔寻思着,你们俩都是苦命人,凑一块儿正好能互相知冷知热。”

说到这儿,二叔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筷子我放下了,叔就问你一句话:这媳妇,你要不要?”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爹在里屋咳嗽了两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看着低着头的秀娥,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看着二叔,又看了看秀娥,大声说道:“二叔,只要秀娥不嫌弃我家穷,不嫌弃我爹有病,这媳妇,我要了!”

秀娥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

二叔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好小子!没给老李家丢人!秀娥,听见没?以后这就是你家!”

那天晚上,秀娥没有走。她挽起袖子,帮我把家里积攒了一冬天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昏黄的煤油灯下,她忙碌的身影,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后来,我和秀娥结了婚。日子虽然依旧清贫,但我们夫妻俩起早贪黑地干活,把爹伺候得妥妥帖帖,还供出了两个大学生。

每每回想起1983年的那个冬天,我总会想起二叔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那不仅仅是一句问话,更是那个年代里,最朴实、最滚烫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