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客户来了。
会议室里坐了八个人。
客户方三个,我们这边五个:赵鹏飞、策划部两个同事、秦妙语、还有我。
赵鹏飞打开投影,开始讲方案。
这个品牌焕新的思路,是我上周花了三天时间打磨的。
他翻到第一页。
那是我画的框架。
每一个标题,每一句文案,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赵鹏飞只改了封面上的名字。
核心策略是做情绪共鸣,不硬推产品,先讲故事,把品牌和用户的生活场景做绑定……
他讲得很流畅。
因为这套逻辑本来就是通的,我花了两个晚上理的。
客户频频点头。
这个方向不错。
你们赵组长很有想法。
赵鹏飞笑了。
过奖了,这种策略思路需要大量的市场洞察,不是谁都能做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余光往我的方向扫了一下。
旁边的同事低头假装看电脑。
秦妙语坐在角落里,翘着腿,一句话没说,全程在笑。
会后,我在茶水间倒水。
赵鹏飞推门进来了。
远舟,上午表现不错啊。
我没说话。
对啊,你就该不说话。他倒了杯咖啡,搅拌了一下,你是文案,出活就行了。到客户面前讲方案,不是你的事。
他端着杯子走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个力度,不轻不重,精确卡在示好和施压中间。
下午,秦妙语路过策划部。
她在赵鹏飞那停了两分钟,两人聊了几句。
秦妙语笑着说了什么。
赵鹏飞也笑了。
然后秦妙语走过我的工位,没有停,也没有看我。
走过去之后,她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
策划部人太多了,养闲人。
助理没接话。
我低头继续写方案。
手指敲在键盘上,速度没变。
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文案的事了。
快下班的时候,杨帆凑过来。
他是我进公司后唯一处得来的同事。入职比我早半年,做视觉设计。
你还好吧?他小声问。
什么事?
上午的事。那方案明明是你做的,赵鹏飞这人太不像话了。
习惯了。
你就不能跟上面反映一下?
跟谁反映?秦妙语?
杨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们都知道,赵鹏飞和秦妙语是一条线上的。有人说两人是老乡关系,也有人说不止老乡。但没人当面说。
在这个公司里,赵鹏飞管你的活,秦妙语管你的去留。
不服?可以走。也可以被走。
你别太委屈自己了。杨帆拍了拍我。
不委屈。我说。
这是真话。
再过大概十天,这家公司22%的股份,就是我的了。
赵鹏飞在我头上耀武扬威的日子,快到头了。
秦妙语对我视若无物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我只需要等。
下班后,接到方律师的电话。
离岸公司注册手续已经启动了。同步在联系王建国那边。
陈立群呢?
也在接触。初步沟通过了,他意向很明确,就是想套现。
价格怎么样?
按公司目前的实际估值,每个点大约70万。王建国13%,预计在900万到950万。陈立群9%,大概630万。
加起来一千五百多万。
我账上有2398万。
绰绰有余。
尽快推进。我说。
明白。
挂了电话,我走在回城中村的路上。
巷子口有个卖烤冷面的摊子,油烟味飘了一路。
我买了一份,六块钱。
边走边吃。
十天后,我就是这家四百多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但今天晚上,我还是吃六块钱的烤冷面。
住十五平的隔断房。
用快没热水的公共澡堂洗澡。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六块钱烤冷面的人。
一周后。
方律师约我到律所,商量最后的细节。
王建国那边谈妥了,13%股份,总价910万。他翻开文件,他几乎没还价。接到电话当天就答应了。
急着走?
不止急。他怕再拖下去连这个价都卖不出。
陈立群呢?
比王建国磨叽一点,但也签了。9%,630万。
两笔加起来,1540万。
总共22%。方律师把文件推过来,你过目一下。
我翻了几页。离岸控股公司已经注册好了,挂在海外,名字叫青山控股。
代持协议也拟好了,三层架构,中间隔着一家代理机构。
就算有人查实际控制人,也要拐好几个弯。
保密性你放心。方律师说,不动用专业背景调查手段的话,基本查不到你。
签约什么时候?
后天。你不需要出面,所有文件由我方代为签。
好。
我在委托书上签了字。
方律师收起文件,看了我一眼。
宋先生,冒昧问一句。
你说。
你买下这22%,打算怎么用?
我想了想。
先不用。
方律师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天后,签约完成。
晚上十点,方律师来电话。
手续全部走完了。22%的股份已经变更到青山控股名下。从今天起,你是锐恒传媒的第二大股东。
辛苦。
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一切照旧。
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隔断房的窗户只有半扇能打开。
楼下的巷子很吵,有人在拖垃圾桶,铁皮蹭在水泥地上。
从这一刻开始,锐恒传媒的第二大股东,住在城中村十五平的隔断房里。
每天挤地铁上班。
在食堂吃最便宜的盖浇饭。
在公司最角落的工位上写文案。
被组长抢方案。
被人事当空气。
没有一个人知道。
第二天上班,赵鹏飞在白板前开早会。
上周那个品牌案子客户反馈不错,后续执行方案要跟上。远舟,你把延伸方案写一下,周五之前给我。
好。
排版不要做太粗糙,上回那个字体都没统一。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吩咐一个实习生。
我比他入职晚一年,但做的活和他一样多。不同的是,我的活最后都挂他的名。
知道了。
早会散了。
杨帆走过来。
又让你加班写方案?
没事。
你就是脾气太好。
杨帆摇摇头,回了工位。
我打开文档开始码字。
一边码字,一边想一件事。
按照公司章程,重大人事调整、财务决策、股权变更,需要股东会三分之二以上票数同意。
陆知寒持股31%。
我持股22%。
两个人加起来,53%。
不到三分之二。但超过了半数。
在公司目前的股权格局下,陆知寒想做任何重大决定,绕不开我。
我虽然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但我有了一个关键位置。
一个坐在最角落工位上写文案的人,对总裁的决策拥有关键一票。
想到这,我接着码字。
赵鹏飞在对面打了个哈欠,刷起了手机。
秦妙语从人事部出来,跟前台聊了两分钟,又回去了。
她精致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很稳。
在这个公司里,她走路的姿态比任何人都从容。
因为她掌握着所有人的进和出。
不过现在有一个人的进和出,她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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