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凳,又叫床尾凳,顾名思义主要用在房间,用处可就多了。
古家具里常出现的形制是“明式”,是一种宽面长凳,可坐可卧,古代的衣服比较复杂,就寝时坐着换鞋更衣也方便。
当然,古人也不尽然都是“保守”,很多脑洞大开的故事就拿这种凳子当素材。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里有一篇极短的《宅妖》,寥寥百余字,却写得人脊背发凉。
说的是长山县有个叫李公的人,乃刑部尚书李化熙的侄儿。某日他在大厅里闲坐,忽然看见屋角凭空多出一条春凳:红色的,四脚着地,表面光滑得不像凡间之物。
李公心下生疑,壮着胆子上前一摸,那触感竟像人的身体一般柔软。
他吓得转身就跑,回头再看,那条红色春凳的四个腿竟自己活动起来,像活物一样立起身子,一歪一歪地钻进了墙壁之中不见踪影。
把一条凳子写得那么“欲”,也是有才!
参考图
蒲松龄讲了一辈子鬼狐故事,却没见他把太师椅写得会吃人、把八仙桌写得会飞走,妖物偏偏附在一条春凳身上,可见古人的遐想。
现代酒店里的床尾凳(椅),某些资料里的解释是源自西方家具装饰,但往上追溯,就是春凳的嫡系后裔。
它最早叫“椿凳”,盖因多用香椿木打造,人们喜欢抬到院子里赏花晒太阳,久而久之就成了“春凳”。
刚开始就在房间,尤其是女子闺房扎了根,古代女子甚少出门,陪嫁的春凳用来半躺半靠,和小姐妹说些体己话,轻松惬意。
但明代世俗小说和“那种画”流行后,不出意外就把“春凳”的“春”,给具象化了。
清代画册 波斯顿美术馆藏
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实用凳子,但古人并不死板,在发现春凳、春椅的“妙用”之后,艺术作品里就附带着一种“春事”。
《礼记·内则》里讲夫妻居室之礼,本就有“夫妇之礼,唯寝席之交”的说法,春凳的形制比床窄、比一般凳子宽,高度适中,正适合做辅助。
包括唐伯虎的画、明清世情小说以及闺房画里,春凳的“出场率”都比较高。
比如《金瓶梅词话》第六十回,潘金莲因李瓶儿生了儿子,妒火中烧,指桑骂槐地咒道:“春凳折了靠背儿,没的倚了。”
表面上是说凳子坏了没法靠,暗地里却是在咒李瓶儿没了依靠,这也说明明代春凳可能是有靠背的。
在《红楼梦》第三十三回里,贾宝玉被父亲贾政一顿板子打得皮开肉绽,路都走不了。
这时候的春凳,就变成了抬着宝玉的“担架”。
而据明人小说《欢喜冤家》的描写,王小山设局骗张二官入彀,反被张二官与自家妻子方二娘暗中“看对眼了”。
有一天二人正在厨下私会,情热之际,张二官把二娘“就放在一条春凳上”,不能往下写了,这是正儿八经的科普文章!
那种比较“俗”的小说,春凳经常出现,可以说是居家必备“神器”。
到了清代匠作《则例》中,春凳也被正式收录,与条桌、条案并列,有固定的形制规范。
所以这不是民间的野路子家具,而是官方营造体系的物件,王世襄先生在《明式家具研究》中给出了界定:春凳“长可五六尺,宽逾二尺,可坐三五人,亦可睡卧,以代小榻”。
西方的床尾凳最早是欧洲贵族们换鞋用的,但中国的春凳用处更广:坐具、卧具、储物具、担架,甚至还是婚俗里的“辅助”。
一条凳子,却藏着几百年的人间烟火,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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