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有了疏儿，渐渐麻木起来。
他钟慕宠妾灭妻。
可京中哪有不纳妾的男人？
我有了终身的依靠，全身心扑在疏儿身上。
却没想到，钟慕的公平，还要延续到孩子身上。
疏儿七岁时，兄长替疏儿求了去白鹿书院读书的机会。
我们上街去购置笔墨。
还捡漏到绝世孤本。
掌心的小手暖呼呼的：
娘，今日是疏儿的幸运日！
疏儿要将这幸运传给娘！
他附在我耳边，疏儿希望，下次抽掌家权，是抽到娘亲的签。
是了。
钟慕早已荒唐到，掌家权都要抽签。
可一连七年，年年都是姜雯。
我成了京中的笑话。
我抱住疏儿的小身体，娘只希望疏儿开开心心的。
疏儿咧嘴笑，今日得了孤本，过几个月就可以去白鹿书院读书。
疏儿再开心不过了！
我们回到府里，正撞见白鹿书院登记的人离开。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姜雯带着钟望从正院出来。
看见我，她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
得意，不屑。
我疾步进屋，钟慕正将印着钟望名字的入学书收起。
他理直气壮，你们今日得了孤本。
望儿没有。
这不公平，所以我....
我再也听不下去，抄起绣凳砸在钟慕头上：
那是疏儿的东西！
她抢我的夫君，抢我的首饰，我都没说什么。
凭什么我孩子的东西也要抢！
钟慕倒在地上。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我却只觉得痛快。
疏儿目睹一切，当夜就发起高烧。
他拉着我的手哭求，娘，你别和爹爹吵架。
疏儿什么都不要了。
我心如刀绞，与钟慕连最初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后来，钟慕宣布世子的位置也抽签决定。
彼时，我正被王妃的人押在家祠反省。
只能眼睁睁听着钟望抽走代表世子的长签。
疏儿对这个父亲彻底死心，去了外地读书。
临走前他让我等他长大，高中后替我报仇。
可我等不了了。
我失了心气，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芙蓉花落下的时候，钟慕哽咽的告诉我，疏儿没了。
他救人不成，反而溺毙在河中。
若是那日我没做手脚，让他们公平抽签，疏儿是不是可能抽中长签，就不会死了？
在钟慕的喃喃里，我才知晓。
钟慕觉得我占了正室的名分，对姜雯不公平。
所以私下将世子的位置许给了钟望。
予月，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
下辈子我会补偿你的。
我吐血而亡。
血液似流水，蜿蜒划过我的脖颈，似是要掐死我。
我想，不知道我的疏儿，死前是不是也被水这样缠绕。
下辈子，不要再托生到娘肚子里了。
我评价钟慕的话在京中传开。
他收获几句笑话。
多的是说我轻浮，放浪。
居然对外男评头论足。
更说我不温顺，日后谁娶了，怕是家宅不宁。
母亲抱着我哭，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我安慰她几句，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上辈子嫁给钟慕，因为姜雯为妾，不能外出。
我也不准出去享受春光。
这辈子可要玩个够。
但我没想到会再次遇到钟慕。
他在熟水摊前拦住我，你如今名声坏透了。
我不计前嫌，仍旧愿意娶你。
婚后我之前的话都算数，绝不让你受委屈。
我恶心坏了，我已经说过，你太丑了。
钟慕气到发笑，我并不算丑。
攻击他人外貌，实在浅薄。
可上辈子他也是这般对姜雯评价我的。
相貌鄙薄，哪里比的上你貌美。
若不是看她性格温顺，家世寒微，必不会为难你。
我才不会娶这种毫无风趣的女子。
他们的闺中情话，传的人尽皆知。
我日日活在评价的目光中，生不如死。
我的沉默激怒了钟慕。
他到底是恒王的嫡子，心气高，还是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
有妇人嫌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烫的厉害。
两辈子，他都没变，只会污蔑别人抬高自己。
我对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你说会讲公平。
如今不是已经在偏心那位表妹了吗？
钟慕蹙眉，怎么可能？
在我心里，妾室和正室是一般的。
我示意他放眼周围，整个京城，哪家正室会自降身段，与妾室相提并论？
你舍不得打掉表妹的孩子，便瞧上我家世低性子好，不敢反抗。
如今就为了她才挑选我，又拿我与她相提并论。
不就是已经偏心了？
那你叫我如何信你日后不会愈发过分，乃至宠妾灭妻，让庶子踩到嫡子头上？
我越说越激动。
围观的几位夫人议论起来。
是啊，这世子如今就心疼妾室，嫁给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看来闻家这姑娘也是被逼急了，才用那种借口拒绝吧。
正妻未过门，就敢让妾室怀孕，恒王府也太没规矩了。
钟慕脸皮烧起来。
他踢坏了熟水摊，就你这样，能被我看上已是命好。
还挑三拣四。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嫁玉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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