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盖儿被热气顶得“啪嗒啪嗒”响,窗外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直翻白眼。我刚搁下手机,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湖北那个叫熊庆华的男人。十年不挣一分钱,靠老婆种地喂猪养着,放哪个村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乡下地方,最见不得地里长草汉子偷懒。村里爷们儿一波波出门打工,回来兜里揣着票子,三层大洋楼盖得气派。熊庆华呢,活像颗生锈的钉子,死死楔在那间破偏房里。他家那几亩田,荒得像狗啃过的破棉絮。双抢时节连半大孩子都得下地泥里滚,他门一关,只管捣鼓颜料。从他家破平房窗户望出去,正瞧见邻居家阳台上晾的鲜亮衣裳,那对比,真叫一个刺眼。
闲话跟夏天茅坑里的绿头苍蝇一样,嗡嗡了十年。村里人见了他媳妇付爱娇,绕道走,实在躲不开就叹口气拍拍肩膀。背地里的闲言碎语能杀人,说他是个废物,笑这女人傻透顶,不知道把男人往正道上踹。
这根筋啥时候搭错的?新婚第二天。天刚擦亮,这哥们儿干了票大的。他把媳妇收的八千块彩礼钱,一个子儿没留,全换成了画布颜料,堆进那间原本塞锄头镰刀的破偏房。付爱娇睡醒出屋,走到院角偏房,门虚掩着,手刚伸出去,悬在半空。屋里农具没了,旧木桌上颜料盒码得像刚出的豆腐块,墙角靠着画布。她新婚的汉子正蹲地上,拿小锤子一寸寸把画布绷木框上。付爱娇在门口立了许久,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十年,那小破屋从墙根到房梁,画幅摞得像院里的柴火垛。画的全是这土掉渣的村子,田埂,乡亲,村口冒出的炊烟。
对于这桩事而言,骂他懒汉吃软饭的,话确实没毛病。不过这个男人拿十年光阴去赌一个看不见底的念想,骨头也真硬。
人活一世,总得疯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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