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寻出路，一叶扁舟赴沧海|大海|扁舟|沧海|洞庭|船家|银子

《转运汉遇巧洞庭红波斯胡指破鼍龙壳》

第 3 集结伴出海・偶得橘红

分集标题：穷途末路寻出路，一叶扁舟赴沧海

【苏州阊门外・码头街巷・日】

江南的初夏，暖风拂面，杨柳依依，码头边舟船云集，商贾往来，吆喝声、叫卖声、船家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景象。不少海商聚集在此，整理行囊，置办货物，准备远赴海外，做远洋贸易。

文若虚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衫，身形略显单薄，独自一人走在街巷中，看着身边往来的商贾，看着旁人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心中满是落寞。

他依旧是那般穷困潦倒，靠着帮人写写画画，勉强糊口，日子没有半点起色，“倒运汉” 的名头，依旧牢牢扣在他的头上，挥之不去。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有营生可做，有家可归，唯独自己，孤身一人，一事无成，心中的酸楚与无奈，越发浓烈。

就在这时，他听到街边几个乡邻，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言语间，提及了出海远洋的事情。

仔细打听之下才知晓，邻里有一伙熟识的海商，领头的分别是张大、李二、赵甲、钱乙等人，一共四十余人，合伙凑齐本钱，置办了货物，准备结伴出海，远赴海外诸国，贩运货物，谋取厚利。

远洋贸易，路途遥远，风浪艰险，可一旦成功，利润极为丰厚，往返一趟，便能获利数倍，甚至十几倍，是不少人搏命求财的出路。

听着众人的议论，文若虚的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站在街边，望着远方茫茫的江面，暗自思忖：自己如今一身落魄，生计无着，在这苏州城里，处处受人嘲讽，做事处处碰壁，永无出头之日。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愁柴愁米，受尽冷眼，不如跟着这伙海商，一同出海远洋。

纵然海上风浪艰险，路途未知，可即便不能赚钱谋生，也能看看海外的异域风光，见识一番别样的天地，也不枉自己来这世间一世。况且，这伙海商平日里与自己也算熟识，性情豪爽，想必不会拒绝自己同行，一路上的食宿，总能有个着落，总比在家中煎熬要强。

心中打定主意，文若虚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光亮，长久以来阴霾笼罩的心头，也终于有了一丝期盼。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去寻找这伙海商的领头人 —— 张大。

【张大宅院・日】

张大，原名张乘运，是这伙海商的领头人，常年往返于海上，做远洋贸易，见多识广，阅历极深。更难得的是，张大眼光独到，擅长辨识奇珍异宝，为人又性情豪爽，仗义疏财，乐于帮扶身边困苦之人，在乡里乡间，口碑极好，众人都称他为张识货。

文若虚找到张大之时，张大正忙着整理出海的行囊、货物，忙得不可开交。

见到文若虚前来，张大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拱手：“文老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文若虚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却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想要跟随张大一同出海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言语间满是恳切。

“张兄，我如今一身落魄，生计无着，在这苏州城中，再无立足之地。听闻诸位兄长要出海远洋，我斗胆恳请，能跟随诸位一同前往，不求能赚钱谋生，只求能在船上，与诸位说笑解闷，打发时日，看看海外风光，一路上的食宿，还望张兄多多周全。”

张大听罢，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满口答应：“好！好！文老弟，你能一同前往，再好不过！我们这一船人，常年在海上漂泊，路途遥远，枯燥寂寞，有你这样能说会道、风趣幽默的人同行，一路上说说笑笑，再难熬的日子，也能轻松度过，我们船上所有兄弟，定然都满心欢喜！”

得到张大的应允，文若虚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可随即，脸上又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张大是精明之人，一眼便看穿了文若虚的心思，笑着问道：“老弟可是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言。”

文若虚叹了口气，满脸羞愧：“不瞒张兄，我如今身无分文，一无所有，诸位出海，都置办了满满货物，远赴海外交易牟利，唯独我，两手空空，这般往返一趟，实在太过可惜，也辜负了诸位的一番好意。”

张大听罢，拍了拍文若虚的肩膀，豪爽地说道：“老弟不必为此忧心，这都是小事！你且放心，我这就去与船上的诸位兄弟商议，大家一同凑些银两，资助与你，你随便置办一些轻便的货物，带上船去，即便不能大赚，也不至于空手往返，也算不枉这一趟远行。”

文若虚听罢，感动不已，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张兄成全，多谢张兄厚爱，我文若虚，感激不尽！”

说罢，张大便转身离去，去找船上的诸位兄弟商议凑银之事。文若虚站在原地，心中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忐忑，他不知道，这一次出海，究竟是又一次倒运，还是运势扭转的开始。

【街边街巷・算命摊・日】

张大离去后，文若虚独自一人，在街边闲逛，心中思绪万千，既有对出海的期盼，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卦板敲击声传来，只见一位双目失明的算命先生，手持 “报君知” 卦板，沿街慢慢走来，口中念叨着算命卜卦的说辞。

文若虚心中一动，想着自己即将远赴海外，运势未知，不如卜上一卦，问问自己的财运，也好心中有数。

他伸手摸进衣袋，翻来翻去，只摸出一枚孤零零的铜钱，这是他全部的盘缠。他咬咬牙，走上前去，把铜钱递给算命先生，轻声说道：“先生，劳烦为我卜一卦，问问财运。”

盲眼先生接过铜钱，指尖拨动卦爻，细细推演一番，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声音郑重地说道：“公子，你这卦象，非同一般！卦象显示，你近期有天大的财运，财气冲天，绝非小可，往后富贵临门，不可限量！”

文若虚听罢，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满是不以为意，只觉得这算命先生，不过是随口奉承，哄骗钱财罢了。

他暗自思忖：我如今身无分文，连出海的货物都置办不起，全靠旁人资助，不过是想跟着出海散心度日，哪里有什么天大的财运？就算诸位兄弟凑银相助，又能有多少银两，置办多少货物？以我这一辈子的倒运运势，即便带上货物，也定然又是亏本折利的下场，这财爻之象，实在是无稽之谈。

心中这般想着，文若虚也不与算命先生争辩，淡淡一笑，转身离去，全然没把这卦象放在心上。

【苏州街边・日】

没过多久，张大满脸无奈地走了回来，找到了文若虚。

文若虚见状，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连忙问道：“张兄，可是商议不顺？若是为难，便也罢了，我本就是跟着出海散心，有没有货物，都无妨。”

张大叹了口气，满脸愧疚：“老弟，对不住你。我与诸位兄弟提起资助你银两之事，大家听闻你能同行，都满心欢喜，可一提到出钱资助，众人便都默不作声，不肯应声。我们出海远洋，置办货物，本钱都极为紧张，实在是不愿再多出这份花销，我也不好勉强。”

说罢，张大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到文若虚手中，郑重地说道：“这一两银子，是我与两个交好的兄弟，费尽心思拼凑出来的，数额太少，实在置办不了什么正经货物，老弟你拿着，随便在街上买些果子、干粮，带上船去，路上解渴充饥，也好过两手空空。至于船上的食宿，你尽管放心，全都包在我们身上，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看着手中这沉甸甸的一两银子，文若虚心中感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对着张大深深拱手，连连道谢：“多谢张兄，多谢诸位兄长，即便只有这一两银子，我也已经感激不尽，此生不忘这份恩情。”

张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老弟不必客气，快些去街上置办东西，船只马上就要起航，莫要耽误了时辰。”

说罢，张大便转身离去，去码头张罗起航的事宜。

文若虚握着手中这一两银子，站在街边，看了又看，笑了又笑，心中百感交集。一两银子，实在太少，别说置办正经的出海货物，就连勉强糊口，都略显拮据。

他信步走在街边，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货物，心中满是无奈，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走着走着，一阵清甜的果香，随风飘来，映入眼帘的，是街边摊贩摆放的满满当当的橘子。

那橘子，红得似烈火燃烧，圆润如高悬的星辰，果皮光洁，没有半分皲裂，看着极为喜人。这是太湖洞庭山特产的橘子，名曰洞庭红。

此地气候温暖，土地肥沃，所产的洞庭红橘，品相与闽广一带的福橘相差无几，香气清甜，口感醇厚，只是刚成熟之时，略带一丝酸味，熟透之后，便甘甜多汁。而价钱，却仅仅只有福橘的十分之一，物美价廉，极为实惠。

文若虚看着这满筐的洞庭红橘，眼前忽然一亮，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自己手中只有一两银子，置办不了任何正经货物，不如就用这一两银子，买上百斤洞庭红橘，带上船去。一来，海上航行枯燥，水果可以解渴充饥，缓解旅途疲惫；二来，也可以分送给船上的诸位兄弟，答谢他们收留自己、一路周全的恩情，也算略尽心意。

打定主意，文若虚不再犹豫，上前与摊贩商议价格，用一两银子，买下了满满一竹篓洞庭红橘。那竹篓极大，装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橘子，堆成了一座小山，看着极为惹眼。

他雇了一个挑夫，将一竹篓橘子，连同自己简单到极致的行囊，一同挑着，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