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丽诗篇(之二)
时值元朝统治末期,蒙古贵族将治下民众划为四等,南人位列最末,连取正式名字的资格都被苛政剥夺。
朱五四
朱五四作为世代佃农,只能按贫苦人家的惯例,按出生排行给孩子起了贱名:朱重八。
朱重八出生于安徽濠州(今安徽凤阳),他出生的时候,父亲朱五四已经47岁了,母亲陈氏也42了,属于典型的老来得子。由于朱元璋的父亲朱五四和他的兄长朱五一的关系,所以朱五四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时就遵循了一样的排行。
朱五一的的四个儿子分别叫朱重一、朱重二、朱重三、朱重五所以朱五四就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为朱重四、朱重六、朱重七。因此,最晚出生的朱元璋也被取名为朱重八,朱重八的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
在这贫穷的家庭,朱重八的大哥朱重四早已成家,并生下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而大姐、二姐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早早就出嫁了,但大姐和二姐都在朱重八当上皇帝前就去世了。
这年是元天历元年,濠州钟离的稻田里,差役正挥着皮鞭强抢税粮,刚抽穗的稻秆被踩得稀烂,村头老槐树上挂着交不起租子的佃户尸首,血顺着树干淌进泥里,连树下的野草都浸成了暗红色。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连裹身粗布襁褓都凑不齐的婴孩,日后会亲手掀翻一个腐朽的王朝,把失落百年的汉家尊严重新植回华夏大地。
少年时代的朱重八,记忆里从来没有过“饱饭”两个字。
少年朱重八
他给地主刘德放牛时,曾和小伙伴饿到发昏,索性杀了小牛犊烤着吃。
最后把牛尾巴插进石缝里,骗刘德说牛钻进了山缝里拉不出来,换来一顿结结实实的毒打,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他趴在牛棚里,连啃了三天冷窝头才缓过来。
那时候他还没敢想什么推翻朝廷,只盼着哪天能多吃两口饱饭,攒钱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也叫“重某某”,一辈子像父辈那样在田地里熬着。
可乱世里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元至正四年,淮河流域先是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连着三个月滴雨未下,田里的庄稼刚抽穗就全枯成了干草。
紧接着蝗灾铺天盖地而来,蝗群遮得太阳都变了色,把仅剩的禾苗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秸秆,随之而来的瘟疫更是像镰刀一样收割着乡邻的性命,每天都有哭丧的声音从村子的各个角落传出来。
不过半个月时间,父亲朱五四、母亲陈氏、大哥朱重五接连病逝,十七岁的朱重八攥着家里仅剩的半筐烂红薯,求遍了乡中地主,连一块能安葬亲人的巴掌大地皮都讨不到。
地主刘德把他赶出门的时候还啐了一口:“你家爹娘种了我一辈子地,欠的租子都没还完,还想我给地?做梦!”
最后还是邻居刘继祖看他可怜,匀了半块荒山坡给他,他和二哥用几件破衣裳裹了亲人的尸身,抬着往山上走,走到半路绳子突然断了,二哥哭着说连老天爷都不让亲人安生。
兄弟俩跪在泥地里磕了十几个头,才把亲人草草埋在了乱葬岗里——
直到他登基为帝,那块葬着父母兄嫂的土地被扩建为明皇陵,他还在碑文中一字一句刻着当年的惨状:
“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没有棺木,没有祭品,只有三尺浮土盖着亲人的破衣烂衫,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痛,他记了一辈子。
为了活命,朱重八只能剃度入了皇觉寺做行童,每天要挑水、劈柴、扫地,还要伺候老和尚,动辄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可寺里的粮食也撑不过荒年,不过五十天,住持就把一众小和尚赶出去云游“化缘”,说是化缘,实则就是乞讨。
分给朱重八的地界是最穷的淮西、豫南,连当地的地主家都揭不开锅,哪里有剩饭给和尚?
三年时间里,他挎着个破钵盂走遍了淮西、豫南的山山水水。
见过庐州官府把交不起税的百姓钉在县衙门口的木架上剥皮,人皮就挂在城门口示众,血顺着城墙往下滴;
见过池州的荒村里饿到极致的百姓易子而食,村头的土灶上还飘着煮东西的热气,路边的弃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没过半个时辰就没了呼吸;
见过地主家的狗顿顿吃着白米饭,他伸手想讨一口,被管家放狗追了三里地,腿上被狗咬出的伤疤,直到登基都还留着印子。
他睡过破庙的供桌,冬天冷的时候就和乞丐挤在草堆里取暖;
抢过野狗嘴里的剩饭,和野狗厮打在一起的时候额头上被撞出了个永久的疤痕;
被山贼抓去做过半个月的苦力,每天扛着百斤的石头上山,稍微慢一点就被鞭子抽;
也在路边听过读书人唱“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那时候他还听不懂什么是“红巾军”,只知道这世道早就烂到根里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这三年的颠沛流离没有磨掉他的骨气,反倒把他的性子淬得像寒铁一样刚毅,一双眼睛看尽了世态炎凉,早就把人心世道摸得通通透透。
他知道底层百姓要的是什么,知道官府的软肋在哪里,知道那些口口声声喊着“仁义道德”的地主官绅,肚子里装的都是怎样的男盗女娼。
而这些刻在骨血里的经历,最终都变成了他后来治理天下的底色:
他恨贪官,恨地主,恨那些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所以洪武一朝的贪官,只要贪污超过六十两银子,就会被剥皮楦草,摆在衙门口示众——
那是他年少时见得最多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被挂在城门口的,从交不起税的百姓,变成了吸百姓血的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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