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红烛摇曳的东宫寝殿内,一身大红喜服的萧景珩端着合卺杯,目光温柔似水。我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耳边响起母亲出嫁前的叮嘱:“太子待你情深,你需谨记妇德,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清月,”萧景珩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他执起我的手,将酒杯递到我手中,“愿我们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我抬眼望向他,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深情,仿佛我是他珍视的至宝。我微微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我抬手轻轻擦拭唇边,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颤。
“如您所愿,殿下。”
萧景珩的笑意深达眼底,他伸手想将我揽入怀中,我却不着痕迹地侧身,走向梳妆台前。
铜镜中,我的唇角那抹未被擦净的酒渍,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01 新婚之夜
红帐垂落,烛影摇曳。
萧景珩从身后拥住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清月,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子,是这东宫唯一的女主人。”
我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他。
“殿下,”我轻声道,声音平静无波,“臣妾有一事想问。”
“何事?”他的手掌在我腰间轻轻摩挲,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
“今日大婚,为何不见沈侧妃前来行礼?”
空气瞬间凝固。
萧景珩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轻笑道:“你知道了?是了,这宫中哪有什么秘密。沈清婉身子不适,我怕她冲撞了你的喜气,便让她在偏殿休养。”
沈清婉,沈太傅的嫡女,京城第一才女,也是萧景珩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而我,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林清月,不过是陛下为了制衡沈家势力,硬塞给太子的正妃。
“原来如此。”我淡淡应道,转身看向他,“那臣妾明日再去探望沈妹妹。”
萧景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温柔覆盖:“清月,你真是贤良大度。不过不必着急,婉婉性子柔弱,又刚小产不久,需要静养。”
小产。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
原来在我披上嫁衣的三个月前,沈清婉已经怀上了太子的骨肉,只是不慎流产了。
“臣妾明白了。”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天色不早,殿下早些歇息吧。”
萧景珩却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清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抬眼看他。
他神色认真,带着几分歉疚:“婉婉的身子因小产受损,太医说……她可能很难再有孕了。”
我静静等着下文。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需要一个嫡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清月,你会帮我的,对吗?”
烛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那杯合卺酒入口时,那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涩。
“殿下需要臣妾如何帮您?”我问。
萧景珩松开我的手,走到桌边又倒了两杯酒,转身递给我一杯:“喝了这杯酒,我会告诉你。”
我看着那杯中晃动的液体,与合卺酒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这次的酒,没有那股苦涩。
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殿下不如先告诉臣妾,刚才那杯合卺酒里,除了合欢酒,还有什么?”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臣妾自幼随外祖学医,虽不精,但辨药的本事还是有的。”我平静地说,将酒杯放回桌上,“绝子草,产自南疆,无色无味,遇酒则融,服用后终身不孕。只是这药有一破绽——与陈年女儿红同饮时,会在舌尖留下极淡的苦味。”
寂静在寝殿中蔓延。
许久,萧景珩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如释重负。
“既然你知道了,也好。”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清月,你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尊贵,但我要的太子妃,不仅要身份尊贵,更要懂事、识大体。”
“婉婉为我失去孩子,不能再孕,她此生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常伴我左右。我不可能负她。”
“而你,”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你若生下嫡子,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后宫争斗,朝堂倾轧,你一个女子如何应对?不如不要子嗣,安安稳稳做你的太子妃,将来做你的皇后。我会保你一世荣华富贵,让你林家满门荣耀。”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为了保护我,所以让我绝嗣。
为了不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
我忽然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殿下思虑周全,臣妾感激不尽。”我微微福身,语气恭敬顺从。
萧景珩明显松了口气,走上前想扶我:“清月,你能理解就好。你放心,即便你没有子嗣,你也永远是我的正妃,谁也不能撼动你的地位。”
我避开他的手,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卸下发间沉重的凤冠。
铜镜中,我的脸在烛光下平静无波。
“殿下,”我看着镜中他走近的身影,轻声说,“既然沈妹妹身子不适,您今夜不该去陪她吗?”
萧景珩脚步一顿。
“清月,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怎会去她处?”
“可沈妹妹刚小产,又听闻殿下与臣妾大婚,心中定然难过。”我转过身,神色真诚,“殿下,臣妾既为太子妃,自当为殿下分忧。您去陪沈妹妹吧,臣妾不会介意。”
萧景珩深深看了我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是……太懂事了。”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想抚摸我的脸,我却已转身背对着他,继续卸妆。
“那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殿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寝殿的门开了又关。
当室内重归寂静,我缓缓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许久,我拉开梳妆台最下层的暗格,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和水服下。
然后,我走到窗边的花盆旁,从袖中取出那方沾了酒渍的丝帕,将其埋入土中。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床边,看着那对尚未熄灭的红烛,轻轻吹灭。
黑暗中,我睁着眼,直到天明。
02 东宫岁月
大婚第二日,按照规矩,我需入宫拜见帝后。
天未亮,贴身侍女秋月便带着四个宫女进来为我梳妆。
“太子妃,今日穿这件正红宫装可好?”秋月捧着一件绣金凤凰的华服,轻声询问。
我瞥了一眼,摇头:“换那件藕荷色的。”
秋月一怔:“可今日是您首次以太子妃身份觐见,穿正红才合礼制……”
“沈侧妃喜欢红色,我不想与她争。”我淡淡说道,自己走到衣橱前,选了件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就这件吧。”
秋月眼中闪过不忍,却不敢多言,只得服侍我更衣。
梳妆完毕,我看向镜中女子——妆容精致,服饰得体,眉眼间却无半分新嫁娘的娇羞喜悦,只有一片沉静。
“太子呢?”我问。
秋月低声道:“殿下天未亮就去偏殿看望沈侧妃了,说……说侧妃昨夜心疾发作,需要人陪着。”
我点点头,神色未变:“那便不等了,出发吧。”
马车驶向东宫大门时,我掀开车帘,正好看见萧景珩扶着沈清婉从偏殿走出来。
沈清婉一身水红衣裙,面色苍白,弱柳扶风般依偎在萧景珩怀中。她抬头看向马车,目光与我对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挑衅的笑意。
萧景珩也看到了我,神色有些尴尬,却并未松开扶着沈清婉的手。
我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马车驶出东宫,秋月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太子妃,您才是正妃,那沈侧妃也太不懂规矩了,竟然敢在您入宫的日子霸占着殿下……”
“秋月。”我睁开眼,声音平静,“在这东宫,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今日的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
秋月脸色一白,连忙低头:“奴婢知错。”
我重新闭上眼睛,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沈清婉的挑衅,萧景珩的偏袒,都在我预料之中。
我要的,正是如此。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换乘软轿,一路行至皇后的凤仪宫。
殿内,帝后并坐于上,两侧是几位高位妃嫔。
我跪地行礼:“臣媳林清月,拜见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万福金安。”
“平身。”皇帝的声音浑厚威严。
我起身,垂首而立。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皇帝说道。
我缓缓抬头,目光恭敬地垂视地面。
“嗯,镇国公养了个好女儿。”皇帝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入东宫,当谨守本分,辅佐太子,为皇家开枝散叶。”
“臣媳谨遵父皇教诲。”
皇后是萧景珩的生母,沈贵妃的堂姐,向来不喜我这个“横插一脚”的太子妃。她淡淡看了我一眼,道:“太子妃,既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往日那些闺阁性子要收一收,凡事以太子为重,以东宫和睦为重。听说昨日大婚,你让太子去了沈侧妃处?”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妃嫔交换着眼神,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我神色不变,恭敬道:“回母后,沈妹妹身子不适,殿下心系于她,臣媳理应体谅。东宫和睦,确为臣媳本分。”
皇后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回答,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了我许久,最终摆了摆手:“罢了,你既懂事,本宫也不多言。只是你要记住,你是正妃,要有正妃的气度和手段,莫要让那些侧室爬到你头上。”
“臣媳明白。”
从凤仪宫出来,秋月眼眶微红:“太子妃,皇后娘娘那话,分明是在敲打您……”
“她说的没错。”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我是正妃,自然要有正妃的气度。”
只是这气度,不是容忍,而是谋划。
回到东宫时,已近午时。
萧景珩竟在正殿等我,见我回来,立刻迎上来:“清月,你回来了。母后没有为难你吧?”
“多谢殿下关心,母后只是例行教诲。”我微微福身,与他保持距离。
萧景珩神色有些不自然:“昨夜……婉婉确实心疾发作,我才不得已过去。清月,你能理解,我很欣慰。”
“殿下言重了,照顾妹妹是臣妾分内之事。”我说着,看向他身后,“沈妹妹可好些了?臣妾想去看看她。”
萧景珩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感动:“清月,你真是……太好了。婉婉在碧波苑,我带你过去。”
碧波苑是东宫最精致的院落,临水而建,景色宜人。沈清婉能住在这里,足见萧景珩对她的宠爱。
我们走进院中时,沈清婉正斜倚在软榻上,两个丫鬟在一旁伺候。见我们进来,她作势要起身行礼。
“妹妹身子不适,不必多礼。”我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
沈清婉抬头看我,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姐姐,昨日妹妹未能去向您请安,已是失礼。今日又劳烦姐姐来看我,妹妹实在愧疚……”
“一家人,不必说这些。”我在她榻边坐下,执起她的手,温声道,“妹妹的手这么凉,可是体寒之症?我那里有些上好的阿胶,回头让人送来。”
沈清婉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
萧景珩则满脸感动:“清月,你有心了。”
我又与沈清婉说了会儿话,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嘱咐丫鬟好生照料,这才起身告辞。
走出碧波苑,萧景珩跟在我身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清月,今日多谢你。婉婉自小产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你能如此待她,我真的很感激。”
“殿下客气了。”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只是臣妾有一事,想请殿下应允。”
“你说。”
“沈妹妹身子虚弱,需要静养。碧波苑虽好,但临水湿气重,不利于她恢复。臣妾看东院那处‘听竹轩’不错,清静干燥,适合养病。不如让沈妹妹搬去那里,殿下觉得如何?”
萧景珩愣住了。
听竹轩位置偏僻,离主殿最远,是东宫最冷清的院落。
“这……”他面露难色。
“殿下,”我看着他,目光诚恳,“臣妾是真心为沈妹妹着想。湿气入体,最伤根本。她已不能再孕,若再落下病根,将来如何是好?听竹轩虽偏,但胜在干燥清静,利于养病。若殿下不放心,可多派几个丫鬟婆子伺候,一应用度,仍按侧妃份例,绝不苛待。”
萧景珩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多谢殿下。”我微微欠身,“那臣妾这就去安排。”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萧景珩在身后低声说:“清月,能娶你为妻,是我的福分。”
我没有回头,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福分吗?
萧景珩,但愿将来,你还能这么想。
03 暗中筹谋
沈清婉搬入听竹轩那日,在东宫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太子妃这是要给沈侧妃下马威啊。”
“什么下马威,太子妃说了,那是为了沈侧妃身体着想。”
“得了吧,听竹轩那种地方,跟冷宫有什么区别?”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可了不得……”
下人们的议论,我并非不知,只是懒得理会。
秋月倒是替我打抱不平:“太子妃,那些人胡说八道,您明明是关心沈侧妃,他们却把您想得那么坏……”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我正在书房练字,头也不抬,“沈侧妃搬过去后,可有什么动静?”
秋月压低声音:“听说沈侧妃哭了一整夜,太子殿下陪到半夜才离开。今日沈侧妃就病了,说是旧疾复发,殿下一下朝就去看她了。”
我笔下未停,一个“静”字写得行云流水。
“太医去看了吗?”
“去了,说是忧思过度,需要静养。”秋月顿了顿,又道,“太子妃,奴婢听说……沈侧妃在殿下面前哭诉,说您容不下她,故意将她打发到那种地方。”
我放下笔,拿起写好的字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殿下怎么说?”
“殿下……殿下安慰了她,但并未责怪您。”秋月犹豫了一下,“太子妃,殿下对沈侧妃的宠爱,满宫皆知。您这样对她,殿下会不会……”
“会不会怪罪我?”我接过她的话,将字帖放到一旁,“秋月,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宠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日他宠你,你是宝;明日他厌你,你连草都不如。”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了,”我想起一事,“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秋月神色一正,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打听到了。沈侧妃小产,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太医说是意外,但沈侧妃身边的丫鬟私下说,是有人在她饮食中下了药。”
“可知道是谁?”
“还不确定,但有人看见,出事前几日,沈侧妃的贴身丫鬟春桃,曾私下见过二皇子府上的人。”
二皇子萧景琰。
我眸光微沉。
萧景琰是德妃所出,与萧景珩同岁,只小了三个月。两人明争暗斗多年,朝堂上分庭抗礼。若沈清婉的孩子真是萧景琰所害,那这东宫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我问。
“沈侧妃自己似乎也在查,但殿下不让她插手,说是怕她伤心伤身。”秋月道,“太子妃,我们要不要……”
“不要。”我打断她,“这件事,我们只当不知。”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神色严肃,“秋月,在这宫里,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沈侧妃的事,是东宫的禁忌,谁碰谁死。明白吗?”
秋月脸色发白,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我语气缓和了些,“去把我前几日配的安神香拿来,我要去探望沈侧妃。”
秋月一愣:“现在?”
“现在。”
听竹轩确实偏僻,从主殿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东宫。
沿途遇到的宫人,见了我都恭敬行礼,眼神却闪烁不定。
我视而不见,只带着秋月,缓步而行。
到听竹轩时,院门虚掩着。我刚要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殿下,您就让妾身这么不明不白地待在这儿吗?妾身知道,太子妃容不下我,可妾身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爱您罢了……”
是沈清婉的声音,哀婉凄切,闻者心碎。
接着是萧景珩的安抚声:“婉婉,你别多想。清月她……她也是为你好。你身子弱,这里清静,适合养病。”
“养病?”沈清婉的声音陡然尖锐,“殿下,您看看这地方,这哪里是养病的地方?这分明是冷宫!太子妃就是想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见您!”
“胡说!”萧景珩的声音沉了下来,“清月不是那样的人。她若真想为难你,何必大婚第二日就让你搬来?她大可让你继续住在碧波苑,每日去给你立规矩,你又能如何?”
沈清婉显然没想到萧景珩会这么说,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更大声了:“殿下,您……您竟然帮着她说话?您忘了我们的孩子了吗?忘了您答应过我,要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吗?”
“我没忘!”萧景珩的声音带着痛苦,“可婉婉,清月是我的正妃,是父皇赐婚,是镇国公的女儿。我不能负她,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您答应过我的,您说您心里只有我,您说您娶她只是不得已……”
“婉婉!”萧景珩厉声打断她,“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院内陷入死寂。
许久,才传来沈清婉低低的啜泣声。
我站在门外,面无表情。
秋月在我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谁?”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不悦。
“殿下,是臣妾。”我平静地说。
院内又是一静。
片刻后,院门打开,萧景珩站在门内,神色尴尬:“清月,你怎么来了?”
“听闻沈妹妹病了,臣妾特来探望。”我微微福身,目光越过他,看向院内。
沈清婉已从软榻上起身,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却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姐姐来了,快请进。”
我走进院子,秋月捧着安神香跟在身后。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我在她对面坐下,温声问道。
“劳姐姐挂心,好多了。”沈清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看向萧景珩:“殿下,臣妾带了些安神香来,是臣妾亲手所配,有宁心安神之效。沈妹妹忧思过度,点上此香,或可助眠。”
萧景珩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清月,你有心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我示意秋月将香递给一旁的丫鬟,又对沈清婉道,“妹妹,听竹轩虽偏,但确实清静。你如今最需要的就是静养,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等你好些了,随时可以搬回碧波苑。”
沈清婉猛地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自然。”我微笑,“你是殿下的侧妃,是这东宫的主子,想住哪里,还不是你说了算?只是眼下,身体要紧。”
沈清婉看着我,眼神闪烁不定,最终低下头:“多谢姐姐体谅。”
又说了会儿话,我便起身告辞。
萧景珩送我出来,一路沉默。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开口:“清月,谢谢你。”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殿下何出此言?”
“谢谢你……没有为难婉婉。”他看着我,眼中是真挚的感激,“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你永远是我的正妃,是这东宫唯一的女主人。”
我微微一笑:“殿下言重了。夫妻本是一体,您的烦恼,就是臣妾的烦恼。为您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萧景珩动容地握住我的手:“清月,能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我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说:“殿下,沈妹妹还在等您,您回去吧。”
萧景珩点点头,转身回了听竹轩。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太子妃,您为何要对沈侧妃那么好?”回主殿的路上,秋月忍不住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今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似有风雨欲来。
“秋月,你说,这东宫的天,何时会变?”
秋月不明所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奴婢……奴婢不知。”
我轻轻笑了。
“快了。”
04 三年光阴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
这三年里,我安安分分做着我的太子妃,不争不抢,不妒不怨。
沈清婉在听竹轩“养病”半年后,终于搬回了碧波苑。萧景珩对她宠爱更甚,几乎夜夜留宿,东宫上下皆知,太子妃形同虚设。
朝堂上,镇国公府与沈太傅府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父亲几次来信,言语间皆是担忧,说沈太傅在朝中势力日渐壮大,屡次打压林家一脉。
我只回信安抚,让父亲稍安勿躁。
后宫之中,皇后对我依旧不冷不热,倒是德妃,二皇子萧景琰的生母,几次三番示好,我都礼貌疏离地回绝了。
秋月替我着急:“太子妃,德妃娘娘明显是想拉拢您,您为何……”
“德妃与沈贵妃是死对头,她拉拢我,不过是想利用我对付沈清婉,对付沈家。”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道,“这种浑水,没必要蹚。”
“可是太子他……”秋月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这三年来,萧景珩来我房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月初一十五,按规矩他该留宿正殿,但十次有八次,都被沈清婉以各种理由叫去。
宫中已有传言,说我这个太子妃不得宠,迟早要被废。
甚至有一次,沈清婉的丫鬟“不小心”在我面前说漏嘴,说沈侧妃又有喜了,这次定能一举得男。
当时秋月气得要去找萧景珩理论,被我拦下了。
“太子妃,您就不生气吗?”秋月红着眼眶问我。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什么好气的?
一个我不爱的男人,一个我不在乎的位置,他们如何,与我何干?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深秋的一日,宫中传来消息,陛下病重。
萧景珩被紧急召入宫中,一连三日未归。
东宫人心惶惶,沈清婉更是坐立不安,几次派人去打探消息,都无功而返。
第三日傍晚,萧景珩终于回来了,神色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殿下。”我迎上前,递上一杯参茶。
他接过,一饮而尽,重重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
“父皇……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只柔声道:“殿下保重身体,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萧景珩苦笑摇头:“太医院已经束手无策了。清月,若父皇……我就必须即刻登基。可如今朝中局势……”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沈太傅把持朝政,沈家势大,若萧景珩此时登基,必受掣肘。而二皇子萧景琰虎视眈眈,德妃一脉在军中颇有势力,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我轻声道,“您可还记得,三年前沈妹妹小产之事?”
萧景珩猛地抬头看我:“你提这个做什么?”
“臣妾只是觉得,有些事,是时候该查清楚了。”我平静地看着他,“沈妹妹失去孩子,您心中一直有结。如今局势动荡,若能将此事查清,或许能成为扳倒某些人的契机。”
萧景珩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什么?”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我摇头,“但臣妾知道,殿下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断沈家羽翼,又能让二皇子无法翻身的刀。”
萧景珩死死盯着我,许久,才缓缓道:“清月,这三年,我是不是……小看你了?”
我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有些话,不必说透。
三日后,萧景珩暗中启动了对三年前沈清婉小产一事的调查。
调查进行得很隐秘,但东宫就这么大,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沈清婉就知道了。
她冲进我的书房,面色铁青:“林清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殿下面前嚼舌根,让他重查当年的事?”
我正在练字,头也不抬:“沈妹妹何出此言?殿下要查,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沈清婉冷笑,“什么道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殿下宠我,所以想用这种手段陷害我!”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三年过去,她依旧美丽,却因常年郁结,眼角已有了细纹。此刻她满脸怒容,早已没了往日的楚楚可怜。
“沈妹妹,”我放下笔,缓缓起身,“你可知道,当年你小产,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沈清婉脸色一白。
“是你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我走近她,声音平静无波,“有人看见,她在你出事前,曾私下见过二皇子府上的人。而事后不久,春桃就‘失足’落井身亡。沈妹妹,你说这是巧合吗?”
沈清婉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东宫,没有秘密。”我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沈妹妹,你恨错了人。害你失去孩子的,从来不是我,是那些不想让你生下太子长子的人。”
“是二皇子……”沈清婉喃喃道,眼中涌出泪水,“是萧景琰……他害了我的孩子……”
“或许是他,或许不是。”我轻声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不想让那个孩子生下来。而这个人,很可能与沈家有关。”
沈清婉猛地抬头:“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下去就知道了。”我转身,走回书案后,“沈妹妹,我若是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来质问我,而是好好想想,当年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沈清婉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我,许久,才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秋月从屏风后走出来,忧心忡忡:“太子妃,您为何要告诉她这些?万一她告诉殿下……”
“她不会。”我重新提起笔,“因为她不敢。”
“为何不敢?”
“因为……”我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沈”字,“她心里有鬼。”
调查进行了半个月,终于有了结果。
那日萧景珩来到我房中,神色阴沉得可怕。
“清月,你猜得没错。”他将一叠密信扔在桌上,“当年婉婉小产,确实是有人下药。但下药的不是二皇子,是……”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是沈家。”
我早有预料,并不惊讶,只问:“沈家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那个孩子,不能是婉婉生的。”萧景珩闭上眼,满脸痛苦,“沈家需要的是一个有沈家血脉的太子,但不能是庶出。他们原本计划,等婉婉生下孩子,就去母留子,然后将孩子记在你名下,让你成为名义上的母亲。可没想到……”
“没想到我嫁进来了。”我接道,“我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若我再有孕,生下的便是嫡子。沈家的计划就全盘打乱了。所以他们不能让沈妹妹生下孩子,更不能让我有孕。于是,他们一边给沈妹妹下药,让她小产,一边在合卺酒中给我下绝子药,绝了我生育的可能。”
萧景珩猛地睁眼,震惊地看着我:“你……你都知道?”
“臣妾说过,臣妾懂些医术。”我平静地说,“那杯合卺酒里的绝子草,臣妾第一口就尝出来了。”
萧景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惨白。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在恨我?”
“恨?”我轻轻笑了,“殿下,您太看得起恨了。恨一个人,需要倾注太多感情。而臣妾对您,没有感情,何来恨意?”
萧景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桌角上。
“你……你说什么?”
“臣妾说,”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您将那杯绝子药递给我的那一刻起,您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05 风暴前夕
萧景珩离开时,脚步虚浮,背影仓皇。
秋月从外面进来,见我站在窗前,小心翼翼地问:“太子妃,您和殿下……吵架了?”
“没有。”我转过身,神色如常,“只是说了一些该说的话。”
秋月似懂非懂,却不敢多问,只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陛下……怕是不好了。皇后娘娘让各宫准备着。”
我心中一沉。
该来的,终于来了。
“殿下呢?”
“殿下刚刚出宫,往沈太傅府上去了。”
我眸光微闪。
这个时候去见沈太傅,萧景珩想做什么?
是质问?是谈判?还是……妥协?
“秋月,准备一下,我要出宫。”
秋月一愣:“现在?可是宫门快下钥了……”
“快去。”我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东宫侧门,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我下车,轻叩门环。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见到是我,连忙躬身:“小姐。”
“父亲在吗?”
“在,在书房等您。”
我快步走进宅院,穿过回廊,来到书房。
推门进去,父亲林镇远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父亲。”我关上门,低声唤道。
林镇远转过身,三年不见,他鬓边已生华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月儿,你来了。”他走到桌边坐下,“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父亲,陛下病重,太子恐有异动。沈家那边,您可有准备?”
林镇远深深看了我一眼:“月儿,这三年,你在东宫受苦了。”
“女儿不苦。”我摇头,“父亲,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你说得对。”林镇远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到我面前,“这是为父这些年搜集的沈家罪证,足以让沈太傅满门抄斩。但时机未到,不能轻举妄动。”
我接过信,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私通敌国……沈家的罪行,罄竹难书。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镇远沉声道,“沈家把持朝政多年,早已是国之蛀虫。陛下不是不知,只是投鼠忌器,不敢轻动。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又受制于沈家,一旦沈家扶持太子上位,这大周江山,恐怕就要改姓沈了。”
我合上信,闭了闭眼。
“父亲,您想怎么做?”
“等。”林镇远吐出两个字,“等太子与沈家反目,等二皇子按捺不住,等这潭水彻底搅浑,我们再出手。”
“可若是等不到呢?”我睁开眼,“若是太子妥协,与沈家联手呢?”
林镇远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只能……废太子,立新君。”
我心中一震。
“父亲,您这是……”
“月儿,”林镇远看着我,目光深沉,“为父知道,你嫁入东宫,是为父为了制衡沈家,不得已而为之。这三年,为父看着你在东宫如履薄冰,心中愧疚。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太子不堪大用,我们就必须另择明主。”
“那父亲心中,可有人选?”
“二皇子萧景琰。”林镇远道,“他虽与沈家不睦,但在军中颇有威望,德妃一脉也有实力。最重要的是,他比太子果决,也比太子……狠。”
我沉默良久,才道:“父亲,您可知道,三年前沈清婉小产,很可能与二皇子有关?”
林镇远脸色微变:“你确定?”
“不确定,但有七成把握。”我将那日对萧景珩说的话,又对父亲说了一遍,“沈家想除去那个孩子,二皇子也想。谁动的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可以成为扳倒沈家的刀,也可以成为扳倒二皇子的刀。就看这把刀,握在谁手里。”
林镇远陷入沉思。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月儿,你的意思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缓缓道,“父亲,我们不必急着站队。让太子和二皇子去斗,让沈家和德妃一脉去争。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可若陛下突然驾崩,太子名正言顺继位,我们岂不是……”
“不会。”我打断他,“父亲,您难道忘了,陛下还有一位皇子?”
林镇远一怔:“你是说……三皇子?”
三皇子萧景钰,今年刚满十五,生母早逝,自幼养在冷宫,无人问津。
“不错。”我点头,“三皇子虽年幼,但却是正统嫡出。若太子与二皇子两败俱伤,三皇子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镇远倒吸一口凉气:“月儿,你这是要……改天换日啊!”
“父亲,”我看着他,目光坚定,“这江山,姓萧,不姓沈,也不姓林。我们林家要的,从来不是从龙之功,而是国泰民安。若太子与二皇子皆非明主,我们又何必为他们卖命?”
林镇远久久不语。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最终,他长叹一声:“月儿,你长大了。为父……听你的。”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父亲:“这里面是沈家与二皇子私通的证据,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们互相猜忌。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做,您应该明白。”
林镇远接过锦囊,重重握在手中:“为父明白。”
离开宅院时,已是深夜。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秋月坐在我身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闭目养神。
“太子妃,您……真的要这么做吗?”秋月声音发颤,“这可是……可是谋逆啊!”
我睁开眼,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秋月,你说,什么是忠?什么又是逆?”
秋月答不上来。
“忠君爱国,是忠。但若君非明君,国将不国,那忠,便是愚忠。”我轻声道,“我林清月,可以不要太子妃之位,可以不要荣华富贵,但我不能看着这大周江山,落入奸佞之手,不能看着黎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是太子他……”
“他?”我笑了,笑容冰冷,“一个为了私情,可以给结发妻子下绝子药的男人,一个为了权势,可以纵容外戚祸乱朝纲的男人,也配为君?”
秋月怔怔地看着我,许久,才低声道:“奴婢……明白了。”
马车驶回东宫时,天已蒙蒙亮。
我刚下车,就看见萧景珩站在宫门口,一身朝服,显然是要去上朝。
“清月。”他叫住我,声音沙哑,“你去哪儿了?”
“出宫散了散心。”我平静道,“殿下这是要去上朝?”
萧景珩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恐惧。
“清月,我……”
“殿下,”我打断他,“时辰不早了,您该上朝了。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还请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径直走进宫门。
身后,萧景珩久久站立,直到太监催促,才转身离去。
回到寝殿,我褪下外袍,靠在榻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盘棋,我已下了三年。
如今,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只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愿。
06 宫变
三日后,陛下驾崩。
丧钟响彻皇城,举国哀悼。
按照遗诏,太子萧景珩继位,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然而,遗诏宣读的第二天,二皇子萧景琰便联合德妃一脉,以“遗诏有假,太子不仁”为由,发动宫变。
五千禁军包围皇城,萧景琰一身戎装,立于宫门前,扬声高呼:“萧景珩勾结沈家,毒害父皇,篡改遗诏,罪不容诛!今日,本王便要清君侧,正朝纲!”
皇城内,萧景珩面色铁青,在勤政殿内来回踱步。
“反了!都反了!”他一把将桌上的奏折扫落在地,“萧景琰这个逆贼,他竟敢……竟敢逼宫!”
沈太傅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调兵平乱。老臣已派人去京郊大营调兵,只要援军一到,二皇子不足为惧。”
“援军?”萧景珩冷笑,“太傅以为,萧景琰敢发动宫变,会没有准备?京郊大营,怕是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沈太傅脸色一白:“那……那该如何是好?”
萧景珩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林镇远:“镇国公,你有何良策?”
林镇远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二皇子虽掌控了禁军,但皇城守卫还有三千,加上各宫侍卫,勉强可凑足五千人。皇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只要我们能坚守三日,各地勤王之师必到。”
“三日……”萧景珩喃喃道,“我们能守三日吗?”
“能。”林镇远斩钉截铁,“只要陛下坐镇宫中,稳定人心,将士用命,三日必能守住!”
萧景珩看着林镇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这三年,因为我的关系,他对林家多有疏远。林镇远在朝中也被边缘化,手中并无实权。可如今,危难之际,站出来的,却是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岳父。
“好!”萧景珩深吸一口气,“就依镇国公所言。传令下去,紧闭宫门,死守皇城!凡有擅离职守者,斩!凡有动摇军心者,斩!”
“臣,领旨!”
皇城攻防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萧景琰的叛军攻势猛烈,几次险些攻破宫门,都被林镇远带人死命挡回。
我在东宫,能听见宫门处传来的喊杀声,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秋月吓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守在我身边:“太子妃,您别怕,老爷一定会守住皇城的。”
“我不怕。”我站在窗前,看着宫门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该怕的,是那些叛贼。”
夜幕降临时,战事稍歇。
萧景珩一身血污,冲进东宫,见到我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清月,你没事就好。”他想握我的手,却被我避开。
“陛下不去坐镇指挥,来臣妾这里做什么?”我语气平静。
萧景珩神色一僵,苦笑道:“清月,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生分吗?”
“陛下是君,臣妾是臣,君臣有别,理应生分。”
萧景珩眼中闪过痛色,却也知道此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沉声道:“清月,朕来是想告诉你,若……若皇城守不住,朕会派人护送你从密道离开。你父亲已安排好了,会送你出京,去安全的地方。”
我转身看他:“陛下这是要弃城而逃?”
“不是逃,是暂避锋芒。”萧景珩急道,“萧景琰的目标是朕,你留下来太危险。清月,你听朕一次,好吗?”
“那沈侧妃呢?”我问,“陛下可为她安排了退路?”
萧景珩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婉婉她……朕也会安排。”
“陛下还真是雨露均沾。”我轻轻笑了,“不过不必了,臣妾不会走。”
“清月!”
“陛下,”我打断他,目光沉静,“臣妾是太子妃,是您的正妻。国难当头,臣妾若弃您而去,与逃兵何异?臣妾要留在这里,与陛下,与这皇城,共存亡。”
萧景珩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清月,是朕……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望向窗外。
宫门处的喊杀声又起,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这一战,比白日更加惨烈。
叛军显然急了,不顾伤亡,疯狂冲击宫门。箭矢如雨,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子时,宫门告急。
萧景珩亲自披挂上阵,带着最后的一千禁军,死守宫门。
我在东宫的高楼上,能看见他浴血奋战的身影。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太子,此刻满脸血污,眼神狠厉,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沈清婉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看着宫门处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
“姐姐,我们……我们会死吗?”她颤声问。
“怕了?”我没有回头。
“怕……”沈清婉哭了,“我不想死……殿下答应过我,要让我做皇后的……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转过头,看着她。
此刻的沈清婉,妆容凌乱,满脸泪痕,哪还有半分往日京城第一才女的傲气。
“沈清婉,”我缓缓道,“你可知,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沈清婉一愣:“父亲?父亲应该在府中……”
“不,他不在。”我打断她,“他此刻,正在二皇子的大营中,与萧景琰把酒言欢。”
沈清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不可能!父亲是太傅,是太子的岳父,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冷笑,“沈太傅何等精明,怎么会把宝全部压在一个失势的太子身上?他早就与二皇子暗中勾结,只等今日,里应外合,夺取皇位。”
“不……你骗我!父亲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背叛殿下的!”
“不会?”我走近她,目光冰冷,“沈清婉,你父亲连你这个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又何况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婿?你以为当年你小产,真的是二皇子所为?不,是你父亲亲手下的药,因为他不能让那个孩子生下来,打乱他的计划!”
“你胡说!”沈清婉尖叫,“父亲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最疼爱的女儿?”我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沈清婉,你太天真了。在沈太傅心里,没有什么比权势更重要。女儿?不过是换取权力的工具罢了。”
沈清婉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宫门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叛军,攻进来了。
07 绝地反击
宫门被破的瞬间,整个皇城陷入一片混乱。
叛军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惨叫声、哭喊声响彻夜空。
萧景珩带着残部退守勤政殿,做最后的抵抗。
我站在东宫高楼,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神色平静。
秋月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发颤:“太子妃,叛军攻进来了,我们……我们快走吧!”
“走?”我轻轻推开她的手,“走去哪儿?”
“老爷不是安排了密道吗?我们从密道离开,离开京城,去安全的地方……”
“秋月,”我打断她,转身看向瘫坐在地的沈清婉,“你看她,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沈清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林清月,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叛军攻进来,你也得死!”
“是吗?”我微微一笑,“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话音刚落,宫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嘹亮的号角,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勤王之师到了!勤王之师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绝望的宫人们纷纷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沈清婉也愣住了,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窗边。
只见皇城外,火光冲天,无数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将叛军团团包围。为首一人,银甲白袍,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那是……三皇子?”沈清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我也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在乱军中纵横驰骋的少年身影,唇角微勾。
萧景钰,你终于来了。
叛军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军,顿时阵脚大乱。萧景琰在阵中怒吼:“不可能!京郊大营已被我掌控,哪来的援军?!”
“二皇兄,你太天真了。”萧景钰一枪挑飞一个叛军,朗声道,“你以为掌控了京郊大营,就掌控了京城?殊不知,父皇早有防备,暗中调遣了边军回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边军?”萧景琰脸色大变,“不可能!边军调动,我怎会不知?!”
“因为你眼中,只有皇位,没有百姓,没有江山!”萧景钰声音清朗,在战场上格外清晰,“二皇兄,你为一己私欲,发动宫变,致使生灵涂炭,其罪当诛!今日,我便替父皇,替天下百姓,除了你这祸害!”
说罢,他长枪一指,身后铁骑如洪流般冲向叛军。
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势如破竹的叛军,在边军的冲击下节节败退。萧景琰见大势已去,想要逃跑,却被萧景钰一箭射中肩膀,跌落马下,被生擒活捉。
勤政殿内,萧景珩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又惊又疑。
“怎么回事?哪来的援军?”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进来,跪地禀报:“陛下,是三皇子!三皇子带着边军回来了,叛军……叛军败了!”
“三弟?”萧景珩愣住了,“他……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萧景钰一身银甲,大步走进来。
他不过十五岁,却已有了杀伐决断的气度。银甲染血,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英武。
“皇兄,臣弟救驾来迟,还请皇兄恕罪。”萧景钰单膝跪地,声音清朗。
萧景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起他:“三弟快起!你……你怎会在此?”
“父皇临终前,曾密诏于我,让我暗中回京,以防不测。”萧景钰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只是臣弟没想到,二皇兄竟真敢发动宫变。”
萧景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父皇临终前密诏三弟回京,却未告知他,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父皇他……还说了什么?”萧景珩涩声问。
萧景钰看着他,缓缓道:“父皇说,若皇兄能守住皇城,便是我大周明君。若守不住……便让我,清君侧,正朝纲。”
殿内一片死寂。
萧景珩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上。
清君侧,正朝纲。
这六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父皇……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陛下,”林镇远上前一步,沉声道,“如今叛军已平,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民心。二皇子虽已被擒,但其党羽尚未肃清,沈太傅等人……”
“沈太傅……”萧景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厉色,“对,沈太傅!他在哪儿?!”
“沈太傅已在宫门外,被臣拿下。”萧景钰道,“与他一同被擒的,还有其子沈清扬,以及朝中二十七名沈党官员。”
萧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传朕旨意,沈家勾结叛贼,图谋不轨,罪不容诛。沈氏一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陛下!”沈清婉凄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她不知何时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满脸泪痕,扑到萧景珩脚边,抱住他的腿:“陛下,求您开恩!父亲他只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妾身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萧景珩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他爱了多年的女子,此刻跪在他脚边,为他背叛她的父亲求情。
“婉婉,”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你可知,你父亲与二皇子密谋,要取朕性命?”
沈清婉浑身一颤,却仍不肯放弃:“陛下,父亲他……他一定是被逼的!一定是二皇子胁迫他的!求您明察啊!”
“胁迫?”萧景珩笑了,笑容冰冷,“婉婉,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开脱吗?你可知,当年你小产,就是他的手笔?你可知,他在合卺酒中下绝子药,要害清月终身不孕?这样一个为了权势,连亲生女儿、结发妻子都可以牺牲的人,你还要为他求情?”
沈清婉如遭雷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萧景珩不再看她,挥了挥手:“带下去,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将瘫软的沈清婉拖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萧景珩看向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清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微微福身:“臣妾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所有事。”萧景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沈家的阴谋,二皇子的野心,三弟的回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抬眼看他,神色平静:“陛下觉得呢?”
萧景珩死死盯着我,许久,才颓然道:“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有说话。
“清月,”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如果……如果朕说,朕后悔了,后悔当初那样对你,后悔给你下药,后悔冷落你……你……你能不能给朕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此刻满脸哀求,眼中满是悔恨。
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陛下,”我缓缓抽回手,“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萧景珩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08 尘埃落定
宫变平息,朝局却未稳。
萧景珩虽保住了皇位,但经此一役,威信扫地。沈家覆灭,朝中势力重新洗牌,以林镇远为首的保皇派崛起,与德妃一脉形成新的制衡。
而三皇子萧景钰,因救驾有功,被封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一时间,朝堂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
我依旧住在东宫,不,现在应该叫凤仪宫了。萧景珩登基后,将我册封为皇后,赐居凤仪宫。
册封大典那日,萧景珩亲自将凤印交到我手中。
“清月,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皇后,是这后宫之主,是朕唯一的妻子。”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接过凤印,触手冰凉。
“臣妾,谢陛下隆恩。”
萧景珩眼中的期待,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知道,我接下的只是凤印,不是他的心。
可他不知道,我连这凤印,都不想要。
册封大典后,萧景珩夜夜宿在凤仪宫。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似乎以为,只要他对我好,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真是天真。
这夜,他又来了。
我正对镜卸妆,他从身后拥住我,将脸埋在我颈间。
“清月,今日朝堂上,那些老臣又上书,让朕选秀,充实后宫。”他声音闷闷的,“朕都驳回了。朕说过,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我没有说话,继续卸下耳环。
“清月,”他将我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生个孩子吧。朕想过了,没有嫡子,江山不稳。只要你生下皇子,朕立刻立他为太子,将来这大周江山,就是他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忘了,臣妾不能生育。”
萧景珩脸色一白:“朕……朕可以找太医,天下名医那么多,总有办法……”
“陛下,”我打断他,“绝子草的毒,无解。”
萧景珩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是朕……是朕害了你……”
我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卸妆。
铜镜中,我的脸平静无波,仿佛他说的,是与我不相干的事。
许久,萧景珩才缓缓起身,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他走后,秋月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娘娘,陛下他……”
“不必管他。”我卸下最后一支发簪,长发如瀑披散,“明日,随我去一趟冷宫。”
秋月一愣:“冷宫?您要去见沈……”
“沈清婉。”我接过她的话,“有些事,该了结了。”
冷宫,名副其实的冷。
即便已是初夏,这里依旧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沈清婉蜷缩在角落里,一身素衣,蓬头垢面,哪还有半分昔日京城第一才女的风采。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看到是我,眼中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
“林清月!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她嘶声道,声音沙哑难听。
我让秋月等在门外,独自走进去,在她面前停下。
“沈清婉,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我平静道。
“我不听!你滚!滚出去!”沈清婉抓起地上的稻草扔向我。
我侧身避开,继续道:“关于你父亲,关于沈家,关于……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沈清婉的动作顿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父亲沈太傅,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做皇后。”
沈清婉瞪大眼睛:“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缓缓道,“你以为沈家将你送进东宫,是因为爱你,看重你?不,他们只是需要一颗棋子,一颗能拴住太子,又能随时舍弃的棋子。”
“你胡说……父亲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沈清婉喃喃道,眼神却开始动摇。
“爱你?”我笑了,“爱你,所以给你下药,让你小产?爱你,所以明知太子对我下绝子药,却默许纵容?爱你,所以在宫变之时,与二皇子勾结,置你于死地?”
“不……不是这样的……”沈清婉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沈清婉,你醒醒吧。”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在沈太傅心里,你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有用时,捧在手心;无用时,弃如敝履。就像当年那个孩子,因为我的出现,打乱了沈家的计划,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沈清婉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他的女儿啊……”
“因为权力。”我轻声道,“在权力面前,亲情、爱情,都不值一提。沈太傅如此,萧景珩如此,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沈清婉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已无怨毒,只剩一片死寂。
“林清月,你赢了。”她哑声道,“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可你呢?你又得到了什么?一个不爱你的丈夫,一个没有孩子的后宫,一个虚有其名的皇后之位……你真的赢了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悲。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比较,还在计较输赢。
“沈清婉,我从来没想过要赢你。”我转身,走向门口,“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她在身后问。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要的,是自由。”
离开冷宫,秋月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道。
“娘娘,您为何要告诉沈侧妃这些?她……她已经很可怜了。”
“可怜?”我轻笑,“秋月,这宫里,谁不可怜?我可怜,她可怜,陛下可怜,那些妃嫔,那些宫女太监,都可怜。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沈清婉落得今日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吧,”我抬头,看向远处巍峨的宫殿,“该去见见咱们的摄政王了。”
摄政王府。
萧景钰正在书房练字,见我来了,放下笔,屏退左右。
“皇嫂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他笑着迎上来,笑容干净明朗,与那日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少年判若两人。
“来谢谢三弟那日的救命之恩。”我微笑道。
“皇嫂言重了,那是臣弟分内之事。”萧景钰请我入座,亲自斟茶,“倒是皇嫂,那日面对叛军,面不改色,令臣弟钦佩。”
“三弟过奖了。”我接过茶杯,轻啜一口,“今日来,是想问三弟一件事。”
“皇嫂请讲。”
“三弟可想过,那个位置?”我看着他,直截了当。
萧景钰倒茶的手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皇嫂说笑了,臣弟是摄政王,辅佐皇兄,已是重任在肩,岂敢有非分之想。”
“是吗?”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可若我说,那个位置,本该就是你的呢?”
萧景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皇嫂,此话何意?”
“先帝临终前,除了密诏你回京,可还给了你别的东西?”我问。
萧景钰眸光一凝,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皇嫂知道多少?”
“不多,但够用。”我淡淡道,“比如,那份真正的传位诏书。”
书房内,一片死寂。
许久,萧景钰才苦笑道:“皇嫂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不错,父皇临终前,确实给了臣弟一份传位诏书,上面写的名字,是臣弟。”
“那你为何不拿出来?”我问。
“因为时候未到。”萧景钰道,“皇兄虽非明君,但也无大过。那日宫变,他拼死守城,也算对得起父皇,对得起这江山。臣弟若在那时拿出诏书,必会引起朝局动荡,给外敌可乘之机。所以臣弟选择隐忍,选择辅佐。”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时候到了吗?”
萧景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皇嫂希望它到吗?”
我笑了。
“三弟,这江山,该由明君来坐。你若为君,必是明君。”
萧景钰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起身,对着我深深一揖。
“皇嫂大义,臣弟……感激不尽。"
09 最后的交易
从摄政王府出来,天色已晚。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秋月终于忍不住问:“娘娘,您真的……要帮三皇子?”
“不是帮,是交易。”我闭目养神。
“交易?”
“他给我自由,我给他皇位。”我睁开眼,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很公平,不是吗?”
秋月似懂非懂,却不再多问。
回到凤仪宫,萧景珩竟在等我。
他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清月,你回来了。”他抬头看我,眼中带着血丝,显然已等了许久。
“陛下怎么来了?”我解下披风,递给秋月。
“想和你喝一杯。”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就像……大婚那夜一样。”
我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萧景珩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清月,我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吗?”
“陛下觉得呢?”我在他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萧景珩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才缓缓道:“今日早朝,三弟上奏,说北疆不稳,请求带兵出征。”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摄政王心系国事,是陛下之福。”
“福?”萧景珩笑了,笑容苦涩,“清月,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傻?傻到相信三弟真的甘心只做一个摄政王?”
我没有说话。
“朕知道,父皇属意的继承人,从来就不是朕。”萧景珩又喝了一杯酒,眼神开始迷离,“朕这个太子,不过是个幌子,是父皇用来制衡沈家,保护三弟的棋子。如今沈家倒了,朕这个棋子,也该让位了。”
“陛下醉了。”我伸手想去拿酒壶,却被他按住。
“朕没醉!”萧景珩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朕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月,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早就和三弟勾结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
这个男人,到这个时候,还在怀疑,还在猜忌。
“陛下觉得是,那便是吧。”我抽回手,站起身,“天色不早,陛下该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去?”萧景珩也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清月,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子!你要朕回哪儿去?!”
“陛下,你弄疼我了。”我皱眉。
萧景珩却像是没听见,死死抓着我,声音嘶哑:“清月,朕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朕不该给你下药,不该冷落你,不该……不该爱上婉婉。可朕已经改了,朕把那些女人都遣散了,朕只要你一个,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朕?!”
“陛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有些错,可以改。有些错,改不了。”
“比如?”
“比如,那杯绝子药。”我轻轻推开他,后退一步,“比如,这三年,你明知沈家狼子野心,却纵容包庇。比如,你明知沈清婉屡次害我,却视而不见。比如,你明知这江山需要明君,却贪恋权位,不愿放手。”
萧景珩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都知道了……”
“臣妾什么都知道。”我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知道沈家与二皇子勾结,知道沈太傅在朝中结党营私,知道沈清婉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臣妾还知道,陛下您,其实什么都知道,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你需要沈家的支持,需要沈清婉的爱,需要这个皇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萧景珩抱住头,痛苦地嘶吼,“朕是皇帝,朕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我笑了,笑声冰冷,“陛下,您知道这三年,臣妾是怎么过的吗?”
萧景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臣妾每日看着您与沈清婉恩爱,听着宫人议论臣妾不得宠,忍着沈清婉一次次挑衅,还要在您面前装作大度,装作贤良。”我缓缓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臣妾以为,只要臣妾够忍,够懂事,您总会看到臣妾的好。可是臣妾错了,大错特错。在您心里,臣妾永远比不上沈清婉,永远比不上那个皇位。”
“不是的……”萧景珩摇头,眼泪滑落,“清月,不是这样的……朕心里有你,真的有……”
“有吗?”我走近他,俯身,与他平视,“若有,为何大婚那夜,要给臣妾下绝子药?若有,为何明知沈清婉害臣妾,却视而不见?若有,为何这三年来,对臣妾不闻不问?”
萧景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陛下,您爱的,从来只有您自己。”我直起身,转身背对着他,“您爱沈清婉,是因为她能满足您的虚荣。您爱这个皇位,是因为它能给您权力。您对臣妾的那点愧疚,也不过是因为臣妾是镇国公的女儿,是因为臣妾能帮您稳定朝局。”
“不……不是的……”萧景珩挣扎着站起来,想要抓住我,却被我避开。
“陛下,放手吧。”我走到门边,停下脚步,“这个皇位,不适合您。这个江山,也不需要您这样的皇帝。”
说完,我推门而出,不再回头。
身后,传来萧景珩痛苦的嘶吼,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凤仪宫。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秋月追上来,为我披上披风:“娘娘,陛下他……”
“他需要时间。”我抬头,看向夜空,“而我们,没有时间了。”
三日后,萧景钰率军出征北疆。
临行前,他进宫辞行,与我密谈一个时辰。
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萧景钰离开时,神色凝重,眼中却有决绝。
又过了半月,边关传来急报,摄政王萧景钰在北疆遭敌军埋伏,生死不明。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萧景珩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下令彻查,却查不出任何结果。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是敌国细作所为。
有人说,是朝中有人与敌国勾结,欲置摄政王于死地。
还有人说,是陛下忌惮摄政王功高震主,暗中下手。
流言愈演愈烈,萧景珩的威信一落千丈。
而就在此时,一份密折,被送到了我的面前。
是萧景钰的亲笔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时机已到,按计划行事。
我烧了信,看向窗外。
天,要变了。
10 终章:自由
三日后,边关再传急报。
不是噩耗,是捷报。
摄政王萧景钰不仅未死,反而将计就计,大破敌军,生擒敌酋,北疆之乱,彻底平定。
消息传回,举国欢腾。
萧景钰凯旋那日,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
萧景珩亲自出城迎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拉着萧景钰的手,热泪盈眶:“三弟,你是我大周的功臣,是朕的恩人!”
萧景钰躬身行礼:“臣弟不敢当,此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一派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可我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早已汹涌。
当夜,宫中设宴,为萧景钰庆功。
宴席上,萧景珩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拉着萧景钰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兄弟情深的话。
萧景钰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听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萧景钰忽然起身,举杯道:“皇兄,臣弟有一事,想请皇兄成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萧景钰,不知这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摄政王,要请什么恩典。
萧景珩也放下酒杯,笑道:“三弟但说无妨,只要朕能做到,定当应允。”
萧景钰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跪下。
“臣弟请皇兄,废后。”
“哐当——”
萧景珩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
我没想到,萧景钰会用这种方式,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来兑现他的承诺。
“三弟,你……你说什么?”萧景珩的声音在颤抖。
“臣弟请皇兄,废后。”萧景钰重复道,声音清晰,响彻大殿,“皇后林氏,入宫三载,无所出,且善妒,不贤,不堪为后。请皇兄下旨,废其后位,另择贤良。”
“胡闹!”萧景珩猛地起身,脸色铁青,“皇后贤良淑德,乃后宫表率,何来善妒不贤之说?三弟,你喝多了!”
“臣弟没喝多。”萧景钰抬头,目光如电,“皇兄,有些事,非要臣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来吗?”
萧景珩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萧景钰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双手奉上。
“父皇临终前,曾给臣弟一份密诏。诏书中写明,若皇兄德行有亏,不堪为君,臣弟可凭此诏,废帝另立。”
“轰——”
殿内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萧景珩死死盯着那卷圣旨,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他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上。
“皇兄,父皇不是不爱你,只是他更爱这大周江山。”萧景钰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登基以来,宠信奸佞,纵容外戚,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北疆之乱,若非臣弟及时赶回,此刻坐在这里的,恐怕已是他人。皇兄,你扪心自问,你可对得起父皇,对得起这大周江山,对得起天下百姓?”
萧景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今日,臣弟并非要夺你皇位。”萧景钰收回圣旨,重新跪下,“臣弟只求皇兄一事:废后,放她自由。”
“为什么?”萧景珩嘶声道,眼中满是血丝,“你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你……你是不是对她……”
“皇兄慎言!”萧景钰厉声打断他,“臣弟与皇嫂,清清白白,日月可鉴。臣弟这么做,不是为了私情,是为了公道,为了还皇嫂一个公道!”
他转身,面向文武百官,朗声道:“诸位大人可知道,三年前,大婚当夜,皇兄在合卺酒中下了什么?”
百官哗然。
“是绝子药。”萧景钰一字一句,字字诛心,“皇兄为了一个侧妃,为了不让皇嫂生下嫡子,威胁到侧妃的地位,竟在合卺酒中下绝子药,要绝皇嫂子嗣,让她终身不孕!”
“轰——”
殿内彻底沸腾了。
“竟有此事?!”
“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太子妃……不,皇后娘娘何其无辜!”
“肃静!”萧景钰抬手,压下议论,“皇兄此举,罔顾人伦,不配为夫,更不配为君!今日,臣弟请废后,不是要毁皇兄声誉,而是要给皇嫂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重新转向萧景珩,深深一拜。
“皇兄,放手吧。放了皇嫂,也放了你自己。这皇位,这江山,本就不属于你。强求来的,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萧景珩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殿中的萧景钰,看着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我身上。
“清月,”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你说句话。只要你愿意留下,朕可以不当这个皇帝,我们可以离开皇宫,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在萧景钰身边跪下。
“臣妾,请陛下废后。”
七个字,平静无波,却如惊雷,炸响在萧景珩耳边。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状若疯癫。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起身,指着我和萧景钰,“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是不是?什么废后,什么公道,都是借口!你们就是想要朕的皇位,想要这江山!”
“皇兄!”萧景钰皱眉。
“闭嘴!”萧景珩怒吼,“朕是皇帝!朕才是真命天子!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想夺朕的皇位!朕不会让你们得逞
“来人!来人啊!”萧景珩双目赤红,疯狂嘶吼,“将这些乱臣贼子给朕拿下!拿下!”
殿外侍卫闻声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可他们看着殿中跪着的摄政王和皇后,看着状若疯癫的皇帝,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命令。
“都愣着干什么?!给朕拿下他们!”萧景珩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谁敢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镇远一身戎装,手持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大步走入殿中。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身披重甲的林家亲兵。
“镇国公,你……你这是要造反吗?!”萧景珩指着林镇远,手指颤抖。
林镇远走到殿中,对着萧景珩单膝跪地,却将尚方宝剑横于身前。
“陛下,老臣不敢造反。老臣此来,是奉先帝遗命,匡扶社稷,肃清朝纲!”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高高举起。
“先帝遗诏在此!百官听旨!”
殿内所有官员,包括萧景钰,全部跪倒在地。
林镇远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景珩,性情优柔,德不配位。朕百年之后,若其能改过自新,勤政爱民,可保其帝位。若其昏聩无能,宠信奸佞,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则废其帝位,由皇三子景钰继之。钦此!”
遗诏读完,殿内死一般寂静。
萧景珩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许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眼泪却不断滑落。
“父皇……父皇……你好狠的心啊!原来……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只是个傀儡……只是个替三弟挡刀的傀儡……”
他踉跄着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
“清月,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我抬眼看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此刻满脸泪痕,眼中满是绝望。
“是。”我轻声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萧景珩浑身一震。
“大婚那夜,你递给我那杯合卺酒时,我就知道里面有绝子药。我没有拆穿,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我要让你,让沈家,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所以这三年……”萧景珩声音颤抖,“你对我所有的顺从,所有的贤良,都是装的?”
“是。”我点头,“我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你,让沈家,万劫不复的机会。”
萧景珩笑了,笑得凄惨。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林清月,你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回龙椅,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殿中跪着的百官,看着手持遗诏的林镇远,看着面无表情的我。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越来越低,“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冠冕,轻轻放在龙椅上。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陛下!”有老臣忍不住喊道。
萧景珩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从今日起,朕不再是你们的皇帝。”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疲惫,“这江山,这皇位,你们……谁爱要谁要吧。”
说完,他大步走出殿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林镇远率先起身,对着萧景钰深深一拜。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摄政王殿下,继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百官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叩首。
“请摄政王殿下继皇帝位!”
萧景钰站在那里,看着殿外萧景珩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最终,他收回目光,缓缓走上台阶,在那张龙椅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看向我。
“皇嫂,”他轻声道,“朕答应你的事,做到了。现在,轮到朕兑现承诺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递给我。
我接过,展开。
是一道废后诏书,却与寻常废后诏书不同。
诏书中写明,废后林氏,贤良淑德,然命运多舛,不堪后宫之苦,特准其离宫归家,另赐郡主封号,享亲王俸禄,婚嫁自由,任何人不得干涉。
我看完,缓缓合上圣旨,对着萧景钰深深一拜。
“臣女,谢陛下隆恩。”
萧景钰上前一步,虚扶起我。
“皇嫂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只是……你真的要走吗?留在宫中,朕可以保你一世荣华……”
“陛下,”我打断他,微微一笑,“荣华富贵,臣女不在乎。臣女要的,从来都是自由。”
萧景钰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朕……明白了。”
他转身,面对百官,朗声道:“传朕旨意,先帝遗诏,废帝萧景珩,昏聩无能,不堪为君。即日起,朕承天命,继皇帝位,改元景和。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萧景钰缓缓坐上了那张龙椅。
而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身后,是新帝登基的喧嚣。
身前,是沉沉夜色,和无尽的自由。
我没有回头。
尾声
三个月后,京郊,一处宁静的别院。
我坐在院中梧桐树下,手执书卷,品着清茶。
秋月端着一盘糕点过来,放在石桌上。
“小姐,这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我放下书,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满口清香。
“秋月,你觉得,是宫里的桂花糕好吃,还是这里的好吃?”我问。
秋月想了想,笑道:“自然是这里的好吃。宫里的糕点再精致,也吃不出自由的味道。”
我笑了,抬头看向天空。
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真好。
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秋月探头望去,惊喜道:“小姐,是三少爷回来了!”
我放下糕点,站起身。
院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衫的俊朗少年大步走进来,见到我,眼睛一亮。
“长姐,我回来了!”
是我最小的弟弟,林清墨,今年刚满十六,在外游学三年,今日归家。
我迎上去,看着他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的脸,心中一片柔软。
“回来了就好。”我抬手,替他掸去肩上的尘土,“这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得很!”林清墨兴奋地说,“长姐,我这一路见闻可多了,等我慢慢讲给你听!”
“好,不急,先洗漱用饭。”我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长姐,我还给你带了礼物!”林清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我,“是在江南遇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我接过,打开。
木盒里,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玉兰花的形状,简洁雅致。
“真好看。”我取出,插在发间,“喜欢吗?”
“长姐戴什么都好看!”林清墨笑道,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长姐,我回来时,听到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说……说废帝萧景珩,疯了。”林清墨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有人看见他在京郊流浪,衣衫褴褛,逢人就说自己是皇帝,说要找他的皇后……”
我的手微微一顿。
“是吗?”我平静地说,“那与我何干?”
林清墨一愣,随即笑了。
“是,与长姐何干。长姐如今自由自在,那些前尘往事,早就该忘了。”
我点点头,牵着他继续往屋里走。
身后,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可我已不想再听。
那些爱恨情仇,那些宫廷算计,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从今往后,我只是林清月。
一个自由自在,为自己而活的林清月。
后记:疯帝
京郊,破庙。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已经脏污不堪的丝帕。
丝帕的一角,绣着一轮弯月。
“清月……清月……”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你在哪儿……朕错了……朕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朕把皇位给你……把江山给你……什么都给你……你回来……回来……”
庙外,几个乞丐探头探脑。
“这疯子又在念叨了。”
“听说他以前是皇帝呢。”
“皇帝?就他?呸!疯言疯语的,哪个皇帝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也是,真是疯了。”
乞丐们议论着,渐渐散去。
破庙里,男人依旧攥着那方丝帕,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清月……清月……”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那个他爱过,也伤害过的女子,早已斩断前缘,奔赴属于她的自由天地。
而他,将永远困在这座名为“悔恨”的囚笼里,直到生命终结。
这,就是他的结局。
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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