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开张老师。
“张老师,别理她,治这孩子的懒病,就得狠狠心饿她两顿。”
她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找出那把黄铜钥匙。
“周主任,这可是大冬天,里面连个暖气都没有啊。”
张老师还在试图劝阻。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反锁的脆响。
“等她冻精神了,自然就知道爬起来写卷子了。”
2
期末考试的交卷铃声打响了。
走廊里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对答案。
我的灵魂飘在备用教室的门外,看着妈妈站在办公室门口。
妹妹唐瑶瑶正乖巧地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妈,您巡考辛苦了,喝点热的暖暖胃。”
唐瑶瑶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一道缝。
妈妈接过咖啡,脸上的冰霜瞬间消散。
“还是瑶瑶懂事,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没有?”
“做出来了,我检查了两遍呢,应该能拿满分。”
唐瑶瑶挽住妈妈的胳膊,轻轻摇晃。
“那就好,不像里面那个废物,一进考场就给我装死。”
妈妈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往备用教室的方向剜了一眼。
唐瑶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妈,您别生姐姐的气了。”
唐瑶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姐姐可能只是昨天没休息好,她平时拿着手机在被窝里看小说,我都劝过她好几次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地踩在了妈妈的雷区上。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就知道,她那黑眼圈就是熬夜熬出来的。”
妈妈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办公桌上。
“门锁都给她拆了,她还能背着我搞小动作,真是反了天了。”
我的灵魂站在她们旁边,觉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想起妈妈拆掉我房间门锁的那天晚上。
那天她在学校评职称落选了,回到家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一脚踹开我虚掩的房门,正好看见我趴在书桌上打瞌睡。
她二话不说,找来工具,当着我的面把门锁整个卸了下来。
“以后你在这个家,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妈妈把门锁砸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看你还敢不敢关起门来偷懒。”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大腿内侧。
那里全是用圆规扎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小孔。
有的已经结了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为了掩盖伤口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我每天都要在腿上撒很多风油精。
可妈妈闻到那个味道,却断定我是在抽劣质电子烟。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社会上的混混抽烟掩盖味道是吧?”
她当时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没收了我的手机。
从那以后,我连定闹钟叫醒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只能扎得更深一点,再深一点。
可我死后,依然没有怪她。
我知道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我知道她工作压力大。
我只是遗憾,我再也没有机会向她证明,我真的没有偷懒。
中午清校的广播响了起来。
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学楼,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备用教室里没有暖气,地上的我已经彻底僵硬了。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却照不进这扇被铁皮封死一半的窗户。
我的灵魂默默算着时间。
距离我摔倒,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脑出血的最佳抢救时间,好像早就错过了。
走廊尽头传来手电筒的强光。
学校的保安大爷正一层层地检查门窗。
光束扫过备用教室的玻璃,停在了地上。
那是我的手。
苍白、冰冷,手指因为死前的痉挛,死死抓着一片被撕碎的准考证。
保安大爷愣了一下,凑近玻璃往里看。
“喂?里面有学生吗?”
他拍了拍窗户,拿起了腰间的对讲机。
“教务处吗?三楼备用教室里好像躺着个学生,看着一动不动的。”
我的灵魂猛地扑向窗户,死死盯着那个对讲机。
救救我,求求你开门。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
接着是妈妈作为教导主任冷冰冰的指令。
“三楼备用教室是我关的禁闭,不用管。”
保安大爷迟疑了一下。
“可是周主任,那孩子看着姿势挺别扭的,要不我进去看看?”
“我说了不用管,今天谁也不许给她开门。”
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可违抗的架势。
“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饿不死她。”
保安大爷叹了口气,关掉了手电筒。
“行吧,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3
学校对面的小饭馆里,热气腾腾。
今天是期末考试结束的日子,妈妈特意包了个小包间。
桌上摆满了唐瑶瑶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
唯独没有我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来,瑶瑶,多吃点虾补补脑子。”
妈妈夹起一个大虾,细心地剥好壳,放进唐瑶瑶的碗里。
“谢谢妈。”
唐瑶瑶笑的乖巧,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妈妈碗里。
“妈您也吃,您今天巡考辛苦了。”
“只要你能考第一,妈再辛苦也值得。”
妈妈看着唐瑶瑶,眼里满是慈爱。
“等你成绩出来了,只要是年级第一,妈就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想要什么?”
唐瑶瑶歪着头想了想。
“我想去迪士尼玩,同学她们都去过了。”
“好,妈答应你,下周就带你去。”
妈妈一口答应下来,脸上的笑容连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的灵魂站在包间角落里,看着这有说有笑的母女俩。
突然觉得有些冷。
我想起自己校服口袋里,还装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承诺书。
那是我昨天晚上熬夜写的。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我能考进年级前五十,希望妈妈能把门锁装回来。”
那张纸现在被我的血浸透了,字迹早就模糊不清。
我永远也等不到妈妈兑现承诺的那一天了。
吃完饭,妈妈赶回学校阅卷。
下午是教师集中批改试卷的时间,时间被压缩得很紧。
阅卷室里只剩下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妈妈负责批改的是语文卷子。
她改得很快,直到翻到一张完全空白的答题卡。
姓名栏里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唐溪溪。
那是刚开考时,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写下的名字。
之后我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妈妈盯着那张空白的答题卡,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仅懒,还学会交白卷挑衅我了。”
她咬着牙,手里的红笔几乎要捏断。
“周老师,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旁边的语文组组长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这谁家孩子啊,作文一个字都不写,这不是摆明了跟老师过不去吗。”
“还能是谁,我那个不争气的白眼狼。”
妈妈冷笑一声,抓起红笔,在答题卡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那个红叉几乎占据了整张纸,力透纸背。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平时上课睡觉就算了,期末考试也敢这么糊弄。”
妈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今天非得彻底收拾她一顿不可。”
她抓起那张画满红叉的零分卷子,大步走出了阅卷室。
走廊里的风吹起她的衣角,带着一股火气。
下午四点,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备用教室门外的走廊显得有些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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