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结婚时,他家连三万块彩礼都要刷信用卡。
五年后父亲查出胃癌,我四处借钱碰壁,甚至卖血的心思都有了。
那天冷得刺骨,我从衣柜最底层拽出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回家掏口袋时,指尖摸到一张硬邦邦的纸。
我低头一看,中国银行定期存单,金额叁仟万元整,存款人:宋俊民。
日期是我们领证那年的冬天。
我蹲在出租屋地上,把那张纸举到灯下看了又看,手抖得厉害。
宋俊民还在外面开出租,他说今天要跑到凌晨三点。
01
我叫薛晓妍,今年二十八岁,嫁给宋俊民整整五年。
当年那场婚礼,说出去都丢人。
他家在郊区租了个小饭馆,摆了三桌,一桌五百块的标准。
他妈韩冬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笑眯眯地跟我说:“晓妍啊,咱家条件就这样,你多担待。”他大姐宋桂平更直接,当着我的面说:“我弟弟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
我妈当时脸都绿了。
可我那时候年轻,脑子不清醒。
我就觉得宋俊民这个人好,老实,踏实,对我也好。
他开出租,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钱都交给我。
虽然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块,刨去房租车贷油钱,剩不下什么,但他从不抱怨。
我爸气得拍桌子:“你嫁过去喝西北风啊?”
我说:“喝西北风我也认了。”
后来真让我说中了。
出租房在北郊一个老旧小区,三十多平米,一室一厅,墙皮都是脱落的。
夏天不敢开空调,电费太贵。
冬天冷得要命,宋俊民把唯一的热水袋塞我怀里,自己裹着棉被蜷成一团。
我们俩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在工厂上白班,一个月四千块,下了班还去超市理货,一个月多挣八百。
宋俊民有时候跑夜班,有时候跑白班,两个人算下来,一个月能攒三四千块。
攒钱干嘛?买房啊。
我跟他说:“咱们苦几年,等攒够首付,也买个小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他每次听了都笑,笑得有点勉强。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是觉得压力大。
现在想想,他那是心虚。
我爸查出胃癌那天,是个周三。我接到我妈电话,说她在地铁站呢,让我赶紧去接她。我请了假跑到地铁站,我妈已经哭得站不住了。
“晓妍,你爸他……胃里长东西了。”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中期胃癌,必须手术。医生说总共下来差不多要二十万,医保能报一部分,但前期得自费十万左右。
十万。
我卡里总共就八万块,那是我和宋俊民攒了五年的全部家底。我给他打电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先别急,我想办法。”
我想办法,这三个字他后来说了很多遍。
我先是找同事借,借了一圈,凑了八千。又找我以前的同学借,借了两千。我妈那边的亲戚每家凑了点,又凑了一万。算下来,还差六万。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天天失眠,半夜偷偷哭。
宋俊民每天回来得更晚了,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到家,眼睛熬得通红。
他把挣的钱一分不少都给我,可出租车一天能挣多少?
刨去成本,也就两三百。
那次他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说两千块。
我问他哪来的。
他说今天多跑了几趟长途。
我没追问。他那天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千块是他去医院卖血换的。
02
我从来没怀疑过宋俊民。
五年了,我们俩一起吃过的苦,比很多人吃过的盐都多。
冬天冷得不行,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取暖。
夏天热得睡不着,他拿蒲扇给我扇一宿。
他从来不说一句漂亮话,但他的好都藏在那些细碎的小事里。
所以我看完那张存单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害怕。
我害怕它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钱。
我把存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纸张是真的,印章是真的,防伪水印是真的。存入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二月,正是我们领证的那个月。
三千块,三万块,三十万块,我都能理解。
可那是三千万。
宋俊民一个开出租的,哪来的三千万?
他要是真有这么多钱,我们为什么住地下室?
他为什么让他妈住郊区老小区?
他为什么看着他姐宋桂平时不时来蹭饭?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没去工厂。
我把存单拍了照,存进手机私密相册,又把原件塞回那件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墙上的结婚照发呆。
照片上宋俊民穿着租来的西装,笑得挺开心。他那时候还是瘦的,脸上有棱有角,看着挺精神。
结婚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晓妍,我可能这辈子都给不了你什么好日子,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当时觉得这话特别真诚。
现在想想,这话太有内容了。
晚上他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一进门就闻到饭香,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我说:“等你吃饭。”
他换了拖鞋,走到桌子边坐下。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窝都凹进去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今天跑了趟长途,有点累。”
他没说实话。他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给他盛了碗汤,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突然抬头看我:“晓妍,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
“你平时这个点都睡了。”
“我睡不着。”
他没再追问。两个人就这么闷头吃饭,谁都没说话。
吃完他要去洗碗,我拦住了他:“今天我来吧。”
他愣了一下,转身去阳台抽烟。
我站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要不要问?
后来我决定不问。
不是不敢,是还没想好怎么问。万一这钱真是他挣的,那这五年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吃苦?万一这钱不是他的,那问题就更大了。
我需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婆婆家。
韩冬梅住在城南一个老小区,九十年代的房子,五楼没电梯。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来了,有点意外。
“晓妍?你今天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来看看您。”
她“哦”了一声,让我进屋坐。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这个家。家具都是旧的,沙发皮都裂了,电视机也是老款的。整个家看起来跟普通退休工人的家没什么区别。
要说特别,就是客厅墙上挂了一张大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看着挺有派头。
那是宋俊民的父亲,我从来没见过。
宋俊民说他爸很早就去世了,具体怎么回事,他从不说。
韩冬梅给我倒了杯水,问我爸身体怎么样。
我说还行,正在准备手术。
她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容易。”
我说:“妈,我问您个事。”
“你说。”
“俊民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冬梅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结婚五年了,从来没听您和俊民提过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是个……能干的人。年轻时候做生意的,后来身体不好,走得早。”
“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建材,运输,后来还搞房地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搞房地产?那应该挺挣钱吧?”
“还行吧,挣了点,但都折腾光了。你爸这个人,一辈子折腾,到死也没落下什么。”
她说完就站起来,说要去买菜。
我跟着站起来,帮她拿包。
下楼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妈,您这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
“怎么?你要买房?”
“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这房子是老小区的,不值钱,也就几十万吧。”
我没再追问。但我知道她说谎了。
来的路上我用手机查过,这小区虽然是老房子,但因为是学区房,均价早就超过三万了。两室一厅六十多平,少说也值两百万。
两百万的房子,几十万就想打发我?
我出了小区,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存单的照片。
三千万。
两百万的房子。
一个开出租车的丈夫。
一个说老爹“什么生意都做过”的婆婆。
这些碎片凑在一起,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浮出水面了。
04
两天后,我爸住进了医院。
手术定在十天以后。医院催了好几次交费,每次我都说“再等等”。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我让宋俊民陪我去交钱。
交费窗口前面,我掏出那张银行卡——里面是我们全部的积蓄,八万块。
我把卡递进去,机器刷刷刷地响,余额变成了零。
宋俊民站在我旁边,一直不说话。
“晓妍,”他突然叫我。
“嗯?”
“还差多少钱?”
“医生说最少还要六万。”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来想办法。”
我转头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想办法?”
“我……找朋友借。”
“你那种朋友有钱借给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宋俊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办法弄到钱?”
“我……”
“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心里一阵发酸,但我还是逼自己问下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有。”
我扭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骗我。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陪夜,我一个人回到出租屋。
屋里很冷,我没开空调,就那么坐在床上发呆。
后来我实在躺不住了,起来给他整理衣柜。他的衣服不多,几件T恤两条牛仔裤,还有那件挂在最角落的旧外套。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
口袋里空空的,那张存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把这件衣服翻个底朝天。我把它从衣架上扯下来,抖了抖,又摸了摸里衬,最后把手伸进内袋。
里面果然有东西。
一个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宋俊民和一个男人。
男人五十多岁,穿着西装,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
宋俊民那时候还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两个人站在一栋别墅前面,笑得特别开心。
信是手写的,字迹有点潦草,但能认出来:“俊民,爸这辈子挣的钱不少,但最怕你变成一个只会花钱的废人。这三千多万的存单,是爸留给你的最后一笔钱。你必须在三十五岁之前,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如果到时候你能凭自己的本事撑起一个家,这笔钱就是你的。如果你忍不住动用了,那就说明你还不配。
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挣钱,是守住本心。
爸希望你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有本事的废物。”
看完信,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他爸留了三千多万给他,他还有一套值两百万的房子。这些钱他要是早点拿出来,我爸就能早点手术,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可他偏偏要“守本心”。
他的本心就是看着我父亲等死吗?
我蹲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砸在那张照片上。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五年,我不是嫁给了一个穷光蛋。
我是嫁给了一个骗子的孝子。
05
第二天我去医院,把那张照片和信放在了宋俊民面前。
“这是什么?”
他一看,脸瞬间白了。
“晓妍,你……你翻我东西了?”
“我翻了你衣服。你不让我碰,是你自己说的,那件破外套不准我碰。”
“三千万。”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爸留给你三千万,外加那套学区房。你每年收房租都有几十万进账。可你呢?你让我一毛钱一毛钱地攒,让我爸等死,让我妈跪着求人借钱。宋俊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说了,我不能动用那笔钱,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你爸从棺材里跳出来骂你?”
“晓妍!”
“你别叫我!”
他从来没见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隔壁床的病人偷偷看着我们,护士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伟大?”我冷笑着看他,“守着你爸的遗嘱,熬了五年苦日子,觉得自己特别有骨气,特别男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守的那条规矩,差点害死我爸。”
“不会的!我……”他抬头看着我,“我是想等过了三十五岁,再拿那笔钱出来,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爸都快死了,你给我惊喜?”
他愣住了。
后来我冷静下来,让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他说,他爸宋建华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二十多岁开始做生意,后来做房地产,攒了不少身家。
但他妈韩冬梅说他爸一辈子折腾,到死没落下什么,其实是骗我的。
他爸去世的时候,留下一个亿左右的总资产,包括三处房产、一间铺面、还有三千多万的存款。
但他爸立了遗嘱,要求他三十五岁前不能动用那笔钱,必须靠自己的本事生活。
“你妈和你姐都知道?”
“知道。”
“她们都配合你演戏?”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这五年,你妈和你姐都看着你吃苦,看着你卖血,看着我爸等死?”
“晓妍,我……”
“行了,”我站起来,“你不用说了。”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宋俊民和他爸那张合影,盯了好久。
突然,我笑了。
我笑我自己傻。
五年了,我自以为嫁给了一个老实人,结果人家全家都在演戏。
他妈、他姐、他,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就为了把他们家的“规矩”执行下去。
就为了证明他宋俊民是个“有本事的男人”。
行,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有本事的女人。
06
我没跟他闹。
第二天我正常去上班,正常去看我爸,正常回出租屋睡觉。
宋俊民那几天格外小心翼翼,每天早早就回来,抢着做饭,抢着洗碗。我知道他是想讨好我,我不拦着。
他以为我消气了。
他不知道,我消的不是气,是信任。
我找到我妈,跟她说:“妈,爸的手术费我可能暂时凑不齐,但您别急,我想想办法。”
我妈问我:“俊民那边呢?他不帮忙?”
“他有他的难处。”
“什么难处比自己岳父的命还重要?”
我没说话。
第三天,我请了假,去了宋俊民他爸的公司。
那家公司叫“建华房地产”,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我在楼下转了一圈,没上去,而是去了旁边一家律所。
找律师。
律所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陈。我把我了解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他也挺惊讶。
“你老公家这么有钱,你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要查清楚他爸留下的全部遗产。”
“为什么?”
“因为他姐他姐夫,还有他妈,这些年一直在替他打理那些资产。我不放心。”
陈律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个情况,在法律上确实有问题。如果遗产是公证过的,那继承权归谁就是谁。但如果你说的那些资产已经在别人名下,那就另说了。”
“我要查。”
“查可以,费用不低。”
“我有钱。”
其实我没钱。我爸手术还没着落呢,我哪来的钱请律师。
但我必须查。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宋桂平的电话。
“薛晓妍,你是不是去找律师了?”
我心里一惊,但没表现出来:“姐,你消息挺灵通。”
“你别查了,查也没用。那些资产都是我弟的,我替他管着,等他三十五岁那天,我一分不少全给他。”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能给?”
“因为遗嘱规定……”
“遗嘱规定的是他不许用,不是不许你们转给他爸看病。”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薛晓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我爸活命。”
“你爸的命,跟我弟的钱有什么关系?”
“姐,你说这话有良心吗?”
她没说话,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出租屋里,胸口堵得慌。
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五年了,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他们家大业大,全都知道,就是瞒着我一个人。
连宋桂平那个离了婚没工作的女人,都能替她弟弟管三千万的资产。
而我呢?我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配知道真相的农村媳妇?
我越想越气,站起来把桌上的水杯砸了。
水杯碎了一地,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响。
宋俊民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玻璃碴子,愣住了。
“晓妍,你怎么了?”
“别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过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宋俊民,你爸留给你的那三千万,你能不能现在就拿出来?”
“就当是借我的,给我爸看病。等以后你有钱了,我再还你。”
“可遗嘱上说了……”
“我知道遗嘱上说了什么。但你现在三十五岁了吗?没到。那就还有一个选择:把钱转到我名下,我不受你爸遗嘱的限制。”
他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让我把钱给你?”
“对。”
“可那是我……”
“是你什么?是你爸留给你的?可你现在用得着吗?你用不着,你爸用不着,你妈也用不着。只有我爸用得着,他等着救命。”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们俩就这么对望着。
出租屋的时钟嘀嗒嘀嗒地响。
最后,他开口了:“晓妍,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爸死了,我好继承他的遗产?”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提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07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
我妈看我天天守在医院,以为我是累的,还劝我回去休息。我没告诉她真相,我怕她担心。
第四天一早,宋俊民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把一个信封放在我面前,声音哑得厉害:“晓妍,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三百万的支票。
“我……我把铺面卖了。那是咱爸留给我妈养老的,我跟她说好了,先卖了,等你爸手术做完,我再想办法赎回来。”
我看着那张支票,鼻子突然酸了。
“你妈同意了?”
“同意了。”
“她说什么?”
“她说,人活着比钱重要。”
我把支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三百万,够我爸做十次手术了。
可我心里没有高兴的感觉。
“俊民,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这张存单,如果那件外套我没穿过,如果我爸真的因为没钱手术走了,你会后悔吗?”
“你会不会后悔,你为了守住一条规矩,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
“你不会。”我替他说了,“你不会后悔,因为你从来没想过,我爸会死。”
“晓妍……”
“你从小没缺过钱,你不知道没钱的人是什么滋味。你假装穷了五年,但你心里知道,你随时可以翻身。你觉得自己在吃苦,可你从来没体会过真正的绝境。”
我没哭。
但我心里比哭还难受。
他沉默了很久。
“晓妍,跟我回家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想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我会后悔。”
“因为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这五年,我每天都活在挣扎里。有时候我想,要不别管什么狗屁规矩了,把钱拿出来,让你过好日子。可我又怕,怕你知道了真相,会觉得我是个骗子。”
“所以你就骗了我五年?”
“晓妍,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你只需要告诉我,那剩下的两千七百万,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三十五岁……”
“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说怎么办?”
“把你爸那条规矩改一改。”
“怎么改?”
“你妈手里有你爸的亲笔信。信上说,如果你事先把钱告诉我,说明你信任我,那就不算违规。”
“你怎么知道的?”
“你妈给我的。”
他抿着嘴,想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好,我带你去见律师。”
08
律师姓李,四十多岁,在市中心写字楼办公。他看了宋俊民拿去的遗嘱复印件,又看了韩冬梅给的那封信。
“这个遗嘱确实有点特殊。宋先生立遗嘱的时候设了条件,但这个条件有一个例外条款。”
“什么例外条款?”
“就是韩女士手上那封信里写的:如果宋俊民在三十五岁之前,自愿且真诚地将遗产情况告知配偶,则视为已经通过考验,继承权即刻生效。”
我看了宋俊民一眼,他低着头不说话。
“也就是说,他现在告诉我真相了,那笔钱就合法地归他了?”
“那他现在能动用那笔钱吗?”
“既然继承权已经生效,他没有违反任何条款,自然可以。”
我松了口气。
可宋俊民突然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李律师,我现在还用不了那笔钱。”
“因为那笔钱,不在我名下。”
“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爸的钱,有一部分在我妈名下,有一部分在我姐名下。我那三千万的存单是到期的,但我名下的房子被抵押了,铺面已经卖了,剩下的资产,不完全在我手里。”
“那在谁那里?”
“在我姐夫手上。”
我愣住了。
“你哪个姐夫?”
“宋桂平的……前夫。”
我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宋桂平的五年前离婚的时候,已经把宋俊民名下的一套别墅,以“代为管理”的名义,转到了她前夫名下。
后来她前夫出轨,两个人离婚,但房子没转回来。
那套房子现在值一千多万。
“你姐把你爸留给你的房子,转到她前夫名下了?”
“你知道这事?”
“知道。可我妈说,那是她自愿代管的,等我把事情捋顺了再要回来。”
“你捋顺了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宋俊民,你真的是个废物。”
他抬起头,愣住了。
“你爸留给你那么多钱,你守着他那套破规矩守了五年。结果呢?你姐把最值钱的房子给你折腾没了,你妈也守不住那些钱,你连自己爸的遗产都护不住。你守了五年,守出什么了?”
他没说话。
“行了,”我站起来,“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的遗产,我不会让它就这么没了。”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陈律师。
“陈律师,帮我查一个人。”
“谁?”
“宋桂平。”
09
半个月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宋桂平手上。
她看到传票的那一刻,脸都绿了。后来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薛晓妍,你疯了吗?你告你亲老公的亲姐?”
“姐,我没告你。我只是让法院确认一下,我爸的遗产是不是被非法转移了。”
“那是你爸的遗产,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妻子的合法代理人。他妻子是谁?是我。”
“你……”
“姐,你把那套房子转给你前夫,这是事实吧?还有我老公名下那家铺面,你以什么名义转到你闺蜜名下的?这事我要不要一起查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我不想干什么,只想让我爸能安心养病。”
“那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姐,不是我这样对你,是你这样对你弟弟。”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韩冬梅来找我。
她瘦了很多,头发都白了。她拉着我的手,声音颤颤巍巍的:“晓妍,妈求你放过你姐吧。”
“妈,我没想为难她。但她做错的事,总要有人纠正。”
“可她是俊民亲姐,你不能……”
“妈,我不是针对她。我只是想让这个家,把该属于谁的东西,还回去。”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他应该会很放心。”
“你爸生前说过,他这辈子最担心的人,就是俊民。他怕俊民太老实,守不住他留下的东西。”
“可他现在娶了你,妈放心了。”
我沉默了。
后来我跟我妈商量,把那张三百万的支票取出来,先给我爸把手术做了。我妈问我,这么多钱哪来的。
我说:“他家的。”
我妈还想问,我没让她问下去。
手术很成功。
我爸醒来那天,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丫头,辛苦你了。”
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10
一年后。
我和宋俊民搬了新家。不是别墅,不是什么豪宅,就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两厅。我跟他商量好了,那笔钱不动,留着给以后的孩子上学。
他继续开他的出租。我说你别开了,他说:“开习惯了,不开车我浑身不舒服。”
我笑了笑,没拦他。
那件旧外套,我没扔。我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最底层。
有时候我会摸一摸,摸到那个空空的口袋,就想起那天早上,我在菜市场门口,摸出那张三千万存单时的震惊。
韩冬梅把那间铺面赎了回来,每个月的租金给了我。我说不用,她说:“你爸留给你的。”
宋桂平没再来找我。她搬走了,听说去了南方。
前几天,我收拾东西,翻出了那张存单的复印件。
我盯着那串零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撕了。
宋俊民回来的时候,看到碎纸片,愣住了。
“你撕了?”
“嗯。”
“那是三千万。”
“我知道。”
“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以后用钱的时候,没有退路。”
我看着他,笑了。
“有你在,我还需要什么退路?”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晓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当初没走。”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废话少说,吃饭。”
他嘿嘿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出租车在楼下按了一声喇叭。
宋俊民放下碗,拿起车钥匙。
“我去跑一趟。”
“早点回来。”
他走出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晓妍,那件外套的口袋里,还有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你自己看。”
他走了。
我走到衣柜前,取出那件旧外套,把手伸进口袋里。
里面真的有一张纸条。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老婆,对不起。
欠你的太多年,我慢慢还。”
我握着那张纸条,站在衣帽间里,半天没动。
最后,我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那件旧外套,还挂在衣柜里。
它不会再被穿,也不会再被扔。
它就是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一个傻女人。一个傻男人。还有一个三千万的秘密的故事。
故事结束了。
生活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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