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到孕检确诊单的那天,身为军区首长的丈夫陆霆渊直白跟我摊牌:

若是生女,可留在我身边亲自抚育;

若是男孩,必须送回陆家老宅,由家族负责教养。

我只当军区世家规矩森严,并未多想。

直到前一晚,刚满四岁的儿子陆一晏主动凑到我跟前,奶声奶气开口:“妈妈,书婉阿姨身体不舒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跟爸爸在一起,你能不能和爸爸分开呀?”

我这才猛然惊醒,儿子自小被灌输的观念,正把他塑造成和他父亲一样,一心偏袒另一个女人的模样。

我取出早已备好的离婚协议,淡淡勾起唇角:“好,我成全你们。”

次日清晨早餐时,我将协议推至他面前,语气平静无波:

“一晏的话,我想了一整夜。既然他一心向着叶书婉,我同意离婚,自愿放弃陆一晏抚养权,净身出户。”

“婚内所有共同财产,全部转入儿子名下,算作我给他的抚养费。”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水杯,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你刚刚在说话?”

瞥见他耳侧佩戴的军用专用通讯耳机,我才明白,方才我的话他一句都未曾听见。

心底漫上无尽疲惫——结婚五年,每一次想要交心沟通,几乎都以这样的无视告终。

我甚至怀疑,他究竟记不记得我的全名。

这般卑微依附的日子,我早已厌倦透顶。

我直接将协议翻至最后签字页递过去:“签字吧,别耽误你处理军务。”

他扫了我一眼,正要翻看内容,儿子突然跑了过来:“爸爸,等下你要陪书婉阿姨去靶场练枪对不对?我也要一起去!”

见他起身就要离开,我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先签字。”

他转过身,眼中掠过一丝错愕,许是从未见过一向温顺隐忍的我,态度这般强硬。

一旁的儿子不停催促:“爸爸快走吧,书婉阿姨等久了会不开心的。”

“嗯。”

话音落下,他连协议内容都未细看,提笔签下名字。

随即带着儿子匆匆离去。

望着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我暗自思忖:他不细看便签字,究竟是对我尚存一丝信任,还是压根不屑在意?

我拿起笔,在他名字旁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生,我与他的名字并肩出现,第一次在结婚证上,第二次,便是此刻。

一滴泪水落在纸面,我抬手轻轻拭去,将协议交由提前对接的律师处理,转身回楼上收拾行李。

打开衣柜,满柜精致得体的衣物,竟没有一件是我真心喜欢的。

没人知晓,十六岁的我,热爱跳伞、痴迷越野,活得张扬热烈。

可嫁入陆家,成为军区首长夫人后,我被反复教导要端庄内敛、温婉得体。

军区首长的家庭,需要的从来只是一位撑得起场面的摆设型夫人。

即便我收敛所有天性,依旧换不来半分认可,只落得他同僚私下议论嘲讽,

说我不过是个精致花瓶,远不及叶书婉与他般配契合。

思绪翻涌间,看着眼前这些属于“陆夫人”的束缚,我一阵反胃,冲进卫生间干呕不止。

抬眼看向镜中妆容精致、眼神死寂的自己,只觉得无比陌生。

离婚,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最后,我翻出婚前常穿的一条连衣裙换上,联系闺蜜前来接我。

闺蜜赶到门外,满脸诧异:“你今天居然有空出来?一周前不是说,要陪陆首长和儿子过生日吗?”

我微微一怔,点开手机聊天记录——

一周前,我提前订好餐厅,特意给陆霆渊发了生日邀约。

直到现在,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难过吗?

若是从前,难免心生失落,如今只剩满心麻木。

我和闺蜜刚抵达餐厅,经理便满脸歉意上前阻拦:“实在抱歉女士,今日餐厅被陆首长包场,用于为重要之人庆生。”

“您的订金我们将双倍退还。”

闺蜜上前一步轻笑开口:“不用退,这位就是陆首长的夫人。”

话音刚落,餐厅大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陆霆渊正陪着陆一晏,给叶书婉送上生日祝福。

陆霆渊嗓音低沉:“愿你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陆一晏紧跟着脆声说道:“祝书婉阿姨早点嫁给爸爸,当我的新妈妈。”

我僵在原地,看着三人并肩落座,

看着陆霆渊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叶书婉身上,

看着儿子贴心为她拉椅、递水、整理发丝。

结婚五年,陆霆渊从未记过我的生日,更别提送上一句祝福。

我历经凶险生下的孩子,也从未给我倒过一杯温水。

我拉住正要上前理论的闺蜜,轻声开口:“算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

闺蜜沉默着带我回了她家。

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却抱着我失声痛哭:“这五年,你围着他们父子打转,放弃工作、疏远朋友。”

“我难得约你一次,陆霆渊一通电话,你就要立刻回去给他熬解酒汤。”

“一晏夜里哭闹,你整夜抱着哄睡,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你倾尽所有付出,换来的却是这般背叛,砚秋,心里委屈就哭出来,别憋着。”

……哭吗?

我早已哭过无数次。

被陆母严苛管束规矩,向陆霆渊倾诉委屈却遭漠视时;

大雪深夜等他归家,却等不到一通电话时;

一晏高烧不退,我慌得手足无措,打电话给他却被直接挂断时……

我也曾期盼过夫妻和睦、母子温情,

可他们,从未真正看见我的付出与隐忍。

五年已过,我该彻底清醒了。

本打算离婚证办理完毕前避开陆霆渊,

可世事弄人,第二天,我们竟在军区综合演练基地偶遇。

彼时他陪同外地代表团,前来城郊基地签署联合训练协议;

而我身着暗红色作训服,驾驶越野车,以绝对优势拿下演练第一名。

他身旁的副官低声惊叹:“首长,夫人车技竟然这么厉害!”

他没有应声,只是眉头紧锁,望着周遭落在我身上的瞩目目光。

我察觉到他的视线,并未抬头致意。

这些年,除却正式公开场合,私下偶遇他常常刻意装作不认识我。

因此演练负责人介绍我们时,我只是客气颔首:“陆首长,久仰。”

他依旧面色冷峻,现场气氛瞬间凝滞。

就在这时,叶书婉的声音响起:“霆渊,事情办完了吗?我想吃你家那位阿姨做的海鲜粥了。”

转头望去,她从军用专车下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叶书婉压根没将我视作对手,还冲我淡淡一笑。

二人走远后,周围有人感慨:“陆首长出任务都带着夫人,感情真好啊。”

尚未离开的副官,神色复杂地看向我。

我沉默转身离开,第一时间联系律师,询问离婚证办理进度。

律师回复:“还需七个工作日办结。”

“七天也好,五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日。”

可我刚平复心绪,副官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夫人,首长问您,海鲜粥何时做好送过去?”

“另外小少爷的老师联系不上您,他的手工作业还未提交,您看……”

我想起,陆一晏劝我离婚那天,我正对着视频教程,一针一线给他缝制手工礼物。

离家那天,那件半成品还静静摆在桌上。

我抬眼望向天上悠然漂浮的云朵,语气平静:“告诉你们首长,以后不会再有海鲜粥了。陆一晏的事,从此与我无关,不必再联系我。”

说完,直接拉黑副官号码。

周五这天,陆母发来短信:

【林砚秋,不管你和霆渊是否要离婚,手续办完前,我孙子不能受半点委屈。】

陆一晏怎么可能受委屈?

当初明明是他主动开口,让我离开。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短信接连弹出:

【不想离婚过程节外生枝,这个周末,必须照常回军区大院陪一晏。】

生下一晏后,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回大院团聚。

我深知陆母性格强势,为避免无谓纷争,还是按时回到军区大院。

没想到,陆霆渊也在。

他看见我,一如往常吩咐:“一晏正在给书婉刻平安符,你去二楼帮他收尾。”

我冷笑一声,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上楼而去。

途经书房,看见陆一晏坐在桌前,紧紧攥着刻刀,神情专注。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头看向我。

下一秒,他迅速护住桌上刻好的平安符,抿唇警惕开口:“妈妈,这是爸爸送给书婉阿姨的,你不许碰。”

我凝视着他与陆霆渊极为相似的眉眼,胸口一阵憋闷:

“你不必防备我,我从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况且我和你父亲很快就要离婚,用不了多久,你的书婉阿姨就会成为你的新妈妈。”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陆霆渊冰冷的斥责:“林砚秋,你跟孩子说这些,配做一位母亲吗?”

这大概是他对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我转过身,淡淡浅笑:“是,我不配。那就劳烦你,给他找一位合格的母亲。”

说完,径直走向门口。

“林砚秋。”

陆霆渊伸手攥住我的手腕,似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陆一晏的电话手表响起,他兴奋催促:“爸爸,是书婉阿姨的视频电话!”

下一瞬,陆霆渊松开了我的手。

看着他对着屏幕露出难得的温和笑意,我忽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默默走回客房,反手锁上房门。

屋内寒气逼人,明明正值六月,却如同身处冰冷棺椁,被深埋地底。

我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恍惚间,我梦见了十六岁的自己,

抱着被碾死的小狗,哭得撕心裂肺。

只因陆霆渊对动物毛发过敏,所以“陆夫人”不能养狗。

我又梦见十九岁的自己,被父亲送进军属礼仪特训营的画面。

我曾是年级榜首,手握顶尖学府保送名额,却被关进如同牢笼的学校,学习如何相夫教子、恪守本分。

无数个不同阶段的林砚秋,都在泪水中告诉我——

向前走,别回头。

我绝不会回头。从递出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心与不堪的过往彻底切割。

第2章

一夜梦境纷乱,多年养成的生物钟,依旧在清晨五点准时将我唤醒。

换作从前,这个时间我早已起身,为陆霆渊父子准备早餐、温好热牛奶。

下楼时,听见佣人低声闲谈:“小少爷一早跟着首长出门了,说是陪叶小姐去看日出。”

“看着倒真像和睦的一家三口。”

是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陆一晏本就不需要我。

可在陆家人眼里,不管孩子需不需要,我都必须守着陆夫人的身份,任劳任怨侍奉。

转眼五天过去。

第五日清晨,闺蜜约我去体校散心,带我见见年轻的学员。

十八岁的少年们,笑容干净阳光,一声声姐姐喊得人心头暖意融融。

在体校散心几日,我的心情豁然开朗许多。

闺蜜笑着打趣:“见识过这些阳光少年,再回头看那个冷冰冰的老男人,是不是觉得他根本不值一提?”

我轻轻点头浅笑:“嗯,不爱了。”

闺蜜兴致更浓:“早该如此!这些少年哪个不比他体贴暖心?以后找个阳光开朗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心自在!”

我们正说笑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回头看去,陆霆渊与副官站在不远处,副官神色略显局促。

陆霆渊逆光而立,神情晦暗不明,可他向来对我,本就毫无情绪波澜。

我装作未曾看见,拉着闺蜜打算离开,以为他依旧不会在意。

谁知他上前一步,攥住我的手臂:“今晚有军属联谊活动,你必须出席,跟我走。”

不等我拒绝,直接将我带上专车。

坐在车内,我心头一阵恍惚。

记忆里,他向来将我视作空气,不在意、不关注。

这般强势强硬的模样,我只在他处理军务时见过寥寥数次。

回过神时,听见他开口:“我们这样的军区世家,责任与合适,远比感情重要。”

我顿了顿,知晓他在回应方才的话题。

“所以感情一文不值,懂不懂心疼人也无所谓?”

我几乎要笑出声,第一次冷下脸直面他。

他深深凝视我几秒,始终沉默不语。

我不愿再揣测他的心思,索性闭目养神。

抵达联谊会场后我才知晓,这是他同僚间的私人聚会。

他从未带我参加此类场合,我也素来反感他的这群友人——他们始终将我当作摆设花瓶。

因此整场聚会我未展露半分笑意,只是礼节性浅饮几杯酒水。

微醺之际,我起身前往洗手间。

我离开后,他与友人闲谈,有人忍不住开口:“霆渊,你夫人今天怎么连笑都不笑,还敢给你脸色看?”

“听说你打算离婚,是真的?”

他眉头微蹙:“谁说的?我既然娶了她,妻子便只会是她一人。”

友人满脸错愕:“你是认真的?”

他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并未作答。

那人神色怪异,半晌才继续说道:“还记得之前和你合作军事科技项目的陈旅长吗?

“他从前也对妻子冷淡,一心扑在公务上,长期冷落对方,没人知晓他的妻子。

“后来他妻子心灰意冷提出离婚,到现在,他都没能挽回。”

“你若真想和林砚秋长久过下去,就多上心关心她,不然,小心她也彻底离开你。”

他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依旧语气淡漠:“她不会。”

与此同时,我在洗手间收到律师发来的消息:

“林女士,您与陆先生的离婚证已顺利办结,可随时前来领取。”

第3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立刻赶往律师事务所,接过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反复翻看证件上的信息,压在心头整整十年的重担,轰然落地消散。

从今往后,我不必再遵从陆霆渊的命令,不必看陆家众人脸色,不必为维持优雅只吃清淡寡味的餐食,不必强颜欢笑应付各类应酬场合。

我终于能重拾跳伞、越野的热爱,去旅行,去体验所有身为“陆夫人”不能触碰的自由。

离开律所,闺蜜直接拉着我奔赴夜市。

“奶茶、烧烤、冰淇淋随便吃,今晚不醉不归!”

在烟火缭绕的市井喧嚣里,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活着的鲜活与热烈。

那晚我们大口撸串、肆意欢笑,在街边随性起舞,笑着落下泪水——

束缚我五年的枷锁,终于彻底断裂。

借着酒意,我将陆一晏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拨通电话:

“陆一晏,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是你的亲生母亲!当年生你我险些丧命,你生病时,整夜守着你的人也是我。可自从你为了叶书婉出言伤害我开始,我就不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配再喊我一声妈妈!”

第4章

听筒那头,突然传来陆霆渊冰冷低沉的嗓音:“林砚秋,你在胡说什么。”

我微微一怔,随即冷笑出声:“陆首长还是好好管教你的儿子吧。他生日那天,亲口让我离婚给叶书婉让位,这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恭喜你们,我如你们所愿,已经离婚了。”

说完,我再次拉黑号码,彻底斩断与过往的所有牵连。

宿醉清醒后,我当即订好出国机票。

我心里清楚,离婚消息传开,林家定会逼迫我复婚,或是将我当作维系家族利益的筹码。

我简单收拾好行李,正要出门,陆霆渊带着陆一晏站在了家门口。

“一晏,跟你妈妈道歉。”陆霆渊语气沉肃。

陆一晏紧绷小脸,微微低头:“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让你离婚。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轻轻摇头:“不必道歉。”该宣泄的情绪早已宣泄殆尽,我对这个孩子,再无半分牵挂。

陆霆渊忽然开口:“抱歉,是我疏于管教一晏,责任在我。”

真是难得,我竟然能等到他的一句道歉。抖音首页搜小程序[闪光故事会],输入[2846523]看全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