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希宪
文/大汉聊史
在中国古代文臣的世界里,有一个谥号,是所有人穷尽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终极哀荣,它就是“文正”。
谥号“文正”,“谥之极美,无以复加”。这短短二字,道尽了对文臣品德、才学、功绩的最高赞誉。
纵观宋、元、明、清四朝,能获封“文正”的,无一不是名留青史的道德完人、治世能臣:
范仲淹先忧后乐,
司马光著史治国,
曾国藩力挽狂澜,
个个都是汉臣中的顶尖人物。
但在民族等级森严的元朝,一个维吾尔族(畏兀儿)大臣,却打破了民族与血缘的壁垒,和契丹名臣耶律楚材,成为中国历史上仅有的两位获谥“文正”的少数民族大臣。
他被元世祖忽必烈亲口称作“廉孟子”,被后世盛赞“男子中真男子,宰相中真宰相”,一生清廉、一心治国,用一身风骨,赢得了整个王朝的认可。
他,就是廉希宪。
19岁被封“廉孟子”,西域少年成忽必烈心腹
廉希宪生于1231年,祖上是畏兀儿贵族,父亲布鲁海牙在元朝为官,担任廉访使一职,便直接以官为姓,子孙世代姓廉,也冥冥中注定了他一生清廉的底色。
少年时期的廉希宪,身材魁梧、气度不凡,和身边崇尚骑射的蒙古、西域子弟截然不同,他唯独痴迷儒家经史,整日手不释卷。
19岁那年,廉希宪入侍忽必烈王府,平日里随身怀揣一本《孟子》,但凡忽必烈问起治国之道,他都能围绕“性善、义利、仁暴”侃侃而谈,句句切中要害,完全是儒家圣贤的行事准则。
忽必烈大为惊叹,当即称他为“廉孟子”,这个雅号,从此传遍朝野,也成了廉希宪一生为官做人的信条。
世人都以为他只是书斋里的儒者,可他却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既是深谙孔孟之道的学者,更是安邦定国、临危不乱的能臣。
一语定乾坤!24岁稳住元朝半壁江山
公元1259年,蒙哥汗在攻打南宋的战场上阵亡,元朝汗位瞬间悬空,一场夺权风暴骤然爆发。
留守漠北的阿里不哥,一心想要夺取汗位,坚持推行蒙古旧制,坚决反对用汉法治理中原。
这时,身在湖北前线的忽必烈,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满朝文武大多观望不语,唯有廉希宪挺身而出,力劝忽必烈,先发制人,后发人制。天命不敢辞,人情不敢违。事机一失,万巧莫追。
短短几句话,点醒了犹豫不决的忽必烈,让他下定决心立刻北返,最终成功夺得汗位,建立元朝,奠定了一统天下的根基。
忽必烈继位后,关陇、秦蜀地区局势大乱,叛乱四起,成为王朝心腹大患。年仅24岁的廉希宪临危受命,出任京兆宣抚使,只身前往这片乱世之地。
他没有丝毫怯懦,一边灵活调兵、快速平定叛乱,一边抑制豪强、抚恤百姓,还主动举荐大儒许衡兴办学校,让饱经战火的关中地区,短短时间就恢复生机,稳稳守住了忽必烈的大后方。
仁政抚荆南,不用兵戈收服千里疆土
至元十二年,元军攻破南宋重镇江陵,城中人心惶惶,百姓流离失所,西南局势岌岌可危。
此时的廉希宪早已身染重病,但忽必烈依旧第一时间想到他,命他带病前往荆南抚治,甚至赋予他自行任命三品以下官员的特权,这份信任,满朝无人能及。
廉希宪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严禁元军烧杀劫掠,安抚流民、开仓放粮,救济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他还下令决开护城河,将荒废的土地尽数分给贫民耕种,推行一系列仁政,彻底安定了民心。
短短时间内,思州、播州的土官,甚至南宋重庆守将,都纷纷主动越境归顺,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了数千里疆土。
忽必烈得知后,忍不住赞叹:“先朝非用兵不可得地,今希宪能令数千百里外越境纳土,其治化可见也。”
以儒治国,敢拒国师佛戒,坚守孔子之道
作为少数民族政治家,廉希宪对元朝最大的贡献,就是全力推动儒家文化融入蒙古统治,是元朝推行“汉法”的核心先行者。
他一生服膺孔孟之道,即便身处蒙古贵族圈层,也始终坚守儒家理念,从不随波逐流。
当时忽必烈尊崇藏传佛教,朝中权贵纷纷受佛戒,忽必烈更是亲自下令,让廉希宪接受佛戒。
可廉希宪却断然拒绝,直言不讳:臣受孔子戒。为臣忠,为子孝,是也。
一句话,彰显了他对儒家文化的虔诚坚守,也让忽必烈越发认可儒家治国的理念。
在地方任职时,他拆毁违规官舍,恢复竹林书院,购置一万四千卷儒家经典,每日天不亮就亲自到学堂讲课,勉励学子求学;他大力举荐姚枢、许衡等大儒,推动元朝举办儒士选拔考试,为王朝培养了大批治国人才。
《新元史》更是盛赞:元之理学名臣,希宪一人而已。
清廉傲骨:拒贿、拒糖、不邀功,无愧“文正”之“正”
“文正”二字,“文”是才学治国,“正”是品格气节,廉希宪的一生,把“正”字做到了极致。
初到江陵时,归顺的南宋旧官纷纷携带金银珠宝前来拜见,想要攀附权贵。
廉希宪没有假意推辞,而是正色告诫:
“你们官居原位,理应感念皇恩。这些财物,若是私产,我收之便是不义;若是公产,就是盗窃国财;若是搜刮民脂,更是罪加一等!”
一番话,让送礼者羞愧离去,他在江陵任职多年,离任时行囊空空,只有几箱琴书相伴,百姓哭着拦道相送,主动为他建祠立像。
朝中奸臣阿合马专权,廉希宪屡次当庭揭发其罪状,从不妥协。后来廉希宪重病,医生说必须用稀有的沙糖水做药引,家人四处求购无果。
阿合马趁机送来二斤沙糖,想要拉拢示好,廉希宪却断然拒绝,厉声说道:纵然这东西能救命,我也不会为了活命接受奸人给的东西!
生死关头,依旧坚守底线、泾渭分明,这份傲骨,千古难寻。
奉命买马时,他超额完成任务,多买了1300匹战马,旁人都劝他上交邀功,可他却把多余马匹分给其他郡县,结余银两全部交还官府,始终坚守臣子本分,不贪分毫功劳。
临终留家训,一门正气传后世
至元十七年,廉希宪病重不起,太子真金亲自前来探望,请教治国之道,他用尽最后力气劝谏:
“君天下在用人,用君子则治,用小人则乱……大奸专政,群小阿附,误国害民,病之大者。”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心中挂念的,依旧是江山社稷、百姓安危。
临终前,他特意叮嘱儿孙,让他们细读《狄梁公传》,告诫子孙:
狄仁杰功勋卓著,却因儿子贪暴玷污清名,绝不允许廉家后人重蹈覆辙。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廉家六个儿子个个恪守家训,为官清廉、做人正直,延续了一门正气。
多年后,元成宗追封廉希宪为魏国公,赐谥号文正。
在那个讲究民族出身、等级森严的时代,廉希宪用自己的一生证明:
文化的认同,远胜于血缘的界限。
品德与才干,从来不分民族与出身。
他是西域走出的儒家圣人,是元朝少有的治世能臣,是千年难遇的清廉宰相。
经天纬地谓之文,靖共其位谓之正。
廉希宪,配得上“文正”二字,更配得上后世千年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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