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公共会计师协会(IPA)近日对2026年联邦预算提出尖锐批评,认为这份由财政部长吉姆·查默斯于5月12日提交的预算案,过度依赖"零敲碎打"式的税务修补,而回避了推动生产力提升所需的深层改革。
IPA首席执行官安德鲁·康威直言:"这份预算选择了短期政绩,却将驱动生产力和长期增长的税制设置基本搁置一旁。"他的批评指向一个核心矛盾:当医疗、养老和残障服务支出持续攀升之际,政府未能建立增强财政韧性的政策框架,反而增加了税制复杂度。
预算中最受关注的变动涉及资本利得税(CGT)。政府宣布将从2027年7月1日起,用基于通胀的折扣机制取代现行的50%固定折扣,并对收益设定30%的最低税率。新政仅适用于该日期之后产生的收益,新建房产投资者可选择保留原有50%折扣或转入新机制。政府称此举旨在确保投资者仅就实际收益(扣除通胀后)纳税。
康威对此回应谨慎:"资本利得税的任何调整都应纳入更广泛、更协调的一揽子方案中考虑,尤其是当投资设置影响到住房、企业组建和资本跨领域流动时。"他重申IPA的一贯立场:税收政策应保持尽可能的中立与简洁,让投资流向最具生产力的用途。
面向工薪阶层的减税措施是另一焦点。政府推出两项新政:一是从2027-28年度起实施250澳元的工作者税收抵免,惠及超1300万澳大利亚工人;二是拟议的1000澳元工作相关支出即时扣除。这两项是在已立法的三阶段减税之外的追加措施。
但康威对1000澳元标准扣除项提出实操性质疑。他指出,该措施虽对部分纳税人有利,但清晰沟通至关重要——这是应税收入的扣除项而非现金退款,且许多拥有较高合理支出的工人按现有规则申报可能更为划算。这一提醒揭示了政策设计与公众理解之间的常见落差。
IPA的整体评估指向一个结构性困境:澳大利亚面临长期财政压力,却缺乏与之匹配的税制改革决心。康威的总结颇具分量:"一份严肃的预算应当让投资更容易、让企业发展更容易、让努力获得回报更容易。这份预算未能通过这一检验。"
从政策工具箱来看,本届政府的选择反映了典型的中期预算政治逻辑——在选举周期与改革周期之间寻求平衡,优先兑现可即时感知的承诺。但会计师协会的批评提出了一个更长线的追问:当人口老龄化加速、福利支出刚性增长,零敲碎打的调整能否支撑起未来十年所需的财政空间?
税制中立性原则在此语境下显得尤为关键。康威反复强调的"简洁"与"中性",实质是降低经济决策中的税收扭曲,让价格信号而非政策套利引导资源配置。这一理念与当前预算中针对不同资产类别、不同收入群体设计的差异化条款形成张力。
值得注意的是,IPA作为专业会计机构的立场,既不同于反对党的政治攻击,也不同于智库的宏观建模分析。其视角扎根于日常执业场景——税务申报的繁琐、客户咨询的困惑、合规成本的累积。这种一线经验使其对"复杂度"的批评更具质感:每一项新增条款都意味着更多的解释成本、判断边界和潜在争议。
预算发布后,市场与学界的反应呈现分化。部分观察者认可通胀挂钩机制的理论合理性,认为50%固定折扣在通胀高企时期确实造成名义收益被过度征税;另一些人则担忧过渡安排的双轨制设计,可能在未来数年制造新的套利空间。新建房产投资者的"选择权"条款,尤其被视为可能扭曲住房投资结构的细节。
从更广阔的视角审视,澳大利亚的税制辩论始终缠绕着三重目标:效率(最小化经济扭曲)、公平(纵向与横向的税负分配)、以及可执行性(行政成本与合规负担)。本届预算的取舍显示,政府将可执行性置于优先位置——选择边际调整而非系统重构,以降低立法阻力与实施风险。
然而,IPA的警告暗示了这种策略的隐性成本。每一次" piecemeal "修补都在累积制度负债:条款之间的交互效应日益复杂,税基侵蚀风险持续存在,而公众对税制公平性的感知可能因规则碎片化而受损。当"短期 wins "成为主导逻辑,长期结构性改革的政治窗口便悄然收窄。
对于关注澳大利亚经济走向的观察者而言,这份预算及其批评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在发达经济体普遍面临财政可持续性挑战的背景下,技术官僚的优化方案与政治现实的约束条件如何博弈,又将如何塑造未来的政策空间。IPA的声音或许不会直接改变立法进程,但其指出的问题——复杂度、中立性缺失、长期视野不足——很可能在后续执行中持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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