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话剧本《蒙辱》,备感震撼,乃至觉得像是对我持守的观念亦构成了某种挑衅,或说挑战,令我一时间有些愣,半晌无语,然后冷静下来后又不得不再顺着剧作的主题思想去认真地思考一番——思考剧中的几个人物,尤其是主角:一个二代巴基斯坦的原穆斯林(后自我叛教),这个人看上去事业似乎光鲜(后遭律所上司的背叛与抛弃),还拥有一个漂亮的、且正处上升阶段的白人艺术家妻子。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非白人种族者,除了偏黝黑的肤色,现下已然是一纯粹的美国人,而且跻身于美国的主流社会。
可是一场本当皆大欢喜的家庭私人宴会改变了一切,人性隐晦的暗面亦随之浮出水面----尤其是关于不同的信仰、宗教、种族身份,均因一个犹太裔的艺术家经纪人与其非裔身份妻子的到来而开始了"山崩地裂",亦由最初彼此客气礼貌的寒暄到终因政治与宗教观的歧见而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最终导致彻底反目,分道扬镳。

剧作最后留下了一个开放性的尾声:巴裔男主人公的外甥,因其自身在美国被歧视与蒙辱的真实遭际,终于让他觉醒般地意识到了他无可更改的身份与信仰,与此同时,似也在向观者隐约暗示,他将会为了他苏醒的伊斯兰信仰而选择为信仰而战,且认为"九一一"事件其实是"美国制造"----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当年在阿富汗培养"圣战者",乃为抗击前苏联,也正是这些圣战者,后来开始发展壮大,由此才有了袭击美国的"九一一"事件,显然,他认为这是一种反噬。

在这个家庭式的私人餐叙中,我们也注意到了巴裔的白人妻子对伊斯兰文化的虔诚热爱,甚至将这种真诚的热爱倾注在了她的艺术创作上,而她的丈夫----那位巴裔美国人则对此不屑一顾,声称自己只是一名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叛教者,而且一再表明他对"古兰经"与圣训的排斥、质疑甚至否定。

可故事发展到最后,在犹太人表面客气地一再逼问与强辞夺理下,他似乎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他一再回避的真实身份,由此而发见有一种东西是融在他血液中的,无从更易。他对伊斯兰文化也开始了重新审视与认识。
作者本人就是名巴斯基坦二代移民,此剧是他的处女作,一炮而红,且夺得普利策等几个著名的戏剧大奖。可我们要知道,此剧在政治态度上不仅尖锐揭示与反对美国的种族主义倾向,同时似暗含着对穆斯林恐怖行为背后的心理逻辑在予以间接认同-----而这一切,皆来自于西方世界对伊斯兰文明本质的扭曲、诋毁与污名化,以至让拥有这种文化的少数族裔者时常因其"族裔"身份与信仰而蒙辱。

从某种意义上看,这部命名为《蒙辱》的剧作其实也在间接的反对美国?可要知道,剧作诞生的时间是九一一发生的十一年后,可此剧则藉着剧中人物之口,为九一一的背后逻辑作出说明与"辨护"。
可就是这么一部政治上貌似不正确的剧作在美国戏剧界,却给予了最高的肯定与礼遇,这又说明了什么?

2026年5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