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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纪念日,老公把他的小青梅领回家,直接进了主卧。

我在门外听着动静,平静地拨通了公公的电话:“爸,您儿子把女人领回家了,在我床上。”

三十分钟后,豪宅大门被一脚踹开,公公拎着皮带走了进来。

我端着一杯红酒,微笑地看着这场好戏。

这对父子大概都忘了,这栋别墅,写的是我的名字。

卧室门没关严。

我从门缝里看见那条玫红色的蕾丝裙扔在地板上,是我上个月丢的那条。当时我问陆景琛见没见过,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我的手扶着门框,指节慢慢收紧。

卧室里传来一声软绵绵的笑,是苏沐婉,我老公小青梅。她说:“景琛,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陆景琛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我从没听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宠:“知道了又怎样?这套房子是我爸买的,她一个外人,住着就该感恩。”

“外人”两个字。

他说的是我。

四年婚姻,陪他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万,我成了外人。

我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锁屏是我和他的结婚照,那会儿他还没现在这么有钱,西装是租的,我穿着三千块的婚纱,笑得像个傻子。

解锁。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名:陆定山。

陆景琛的亲爹。陆氏集团的董事长,这栋别墅真正的出资人,也是整个陆家唯一一个从头到尾站在我这边的人。

说起来挺讽刺的。结婚四年,老公把我当外人,公公把我当亲闺女。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声音低沉威严:“小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卧室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爸。”我声音很平静,“您儿子把情人领回家了,睡在我床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陆定山说了一句话,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你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抖,还挺稳的。结婚四年攒下的那些眼泪,好像在这一刻全干了。

客厅里的结婚照还挂在墙上,照片里陆景琛搂着我的腰,笑容温和。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嫁的是爱情。

现在看来,嫁的不过是一个演技派。

十五分钟。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酒柜是陆景琛买的,但他不懂酒,里面全是陆定山让人送来的藏品。有一瓶罗曼尼康帝,陆定山说是给我留的,让我心情好的时候喝。

我现在心情挺好的。

酒液滑进喉咙,凉凉的,像一把小刀子,把我最后那点舍不得割了个干净。

手机亮了,是闺蜜周念发来的消息:“你老公今天带的那个女人,我刚才在万象城碰见了,挽着你老公的胳膊逛爱马仕,买了个二十万的包。”

我回了个“嗯”。

周念电话直接打过来了,劈头盖脸:“你嗯什么嗯?苏沐婉那个白莲花都快骑你头上了你还嗯?你在哪呢?我过来找你!”

“在家。”我说,“一会儿有场好戏,你先别来。”

“什么好戏——”

“我爸要来。”

周念沉默了两秒,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你把老爷子叫来了?”

周念认识我四年,太清楚陆定山是什么人了。军人出身,脾气火爆,最恨的就是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陆景琛他亲妈当年就是出轨被陆定山发现,离婚的时候一毛钱没拿到,直接被扫地出门。

“我先挂了。”我说,“他们应该在穿衣服了。”

卧室那边确实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完事了,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没动,继续喝我的酒。

楼梯传来脚步声,先下来的是苏沐婉。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扣子系错了位,露出锁骨上一片红痕。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表情我太熟了——从小到大,她每次赢了别人,都是这副嘴脸。

“林眠姐,景琛说你今天加班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

我没看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这件衬衫是我的吧?去年生日朋友送的,三千二。”

苏沐婉笑容僵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甜美的模样:“哎呀,是吗?景琛说我可以穿的,反正你衣服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

“是啊。”我笑了笑,“衣服多,不差这一件。老公也不差这一个,你喜欢就拿去,反正我用过了。”

苏沐婉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这时候陆景琛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他皱着眉头看我:“林眠,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做用过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

四年了,我每天早上给他熨衬衫,晚上等他回家吃饭,他创业失败我卖了自己的车给他周转,他应酬喝多了我给他擦身子换衣服到凌晨三点。

现在他站在楼梯上,护着另一个女人,让我说话注意点。

“陆景琛。”我把红酒杯放下,站起来,看着他,“你带她进了我们的卧室,对不对?”

他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种不耐烦取代了:“是又怎么样?沐婉没有地方住,暂时借住几天。”

“借住?”我笑了一声,“借住需要住到主卧去?借住需要脱衣服?陆景琛,你当我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

陆景琛的脸色沉下来:“你偷看我们?”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门没关,你们动静又大,我想不听见都难。不过这不重要了。”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我刚刚给你爸打了个电话。”

陆景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骨头生疼,“你给我爸打电话说什么了?”

“实话实说。”我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说你把你青梅竹马领回家,睡在我们的床上。怎么,你能做,我不能说?”

苏沐婉的脸色也变了。她是见过陆定山的,去年公司年会,陆定山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说她儿媳妇是陆家的福星,有眼光有格局。她那会儿站在角落里,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景琛……”苏沐婉拉住陆景琛的胳膊,声音带着颤,“你爸不会生气吧?”

“你别怕。”陆景琛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瞪着我,眼神冷得像刀子,“林眠,你以为找我爸来就有用?他是我亲爹,还能帮着你不成?”

我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就试试呗。”

门铃响了。

苏沐婉下意识往陆景琛身后缩了一步。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止陆定山一个,还有他的司机老赵和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陆定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拎着一根皮带,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辆黑色迈巴赫还亮着灯,看得出是直接从公司赶来的,连外套都没穿。

“爸。”我侧身让路。

陆定山看了我一眼,目光里的怒气不是冲我的。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声音却重如千钧:“让你受委屈了。”

就这一句话,我差点没绷住。

四年了,我的委屈,终于有个人看见了。

陆定山走进客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迫感。他先是看到了陆景琛,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苏沐婉身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景琛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爸,你怎么来了?这都是误会——”

“误会?”陆定山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你把一个女人带进你和你媳妇的卧室?”

陆景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沐婉往前挪了一步,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陆叔叔,我和景琛从小一起长大,我就是过来借住几天,真的没什么——”

陆定山没看她。

他甚至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用一种失望透顶的语气说:“陆景琛,你妈当年就是这么干的。我以为你会比她强。”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陆景琛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惨白:“爸!你说什么呢!我跟沐婉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上床了?”陆定山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客厅吊灯都在微微颤抖,“你当我老糊涂了?你当我眼睛瞎了?”

他上前一步,皮带在空气中抽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啪。

那一皮带抽在茶几上,玻璃面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苏沐婉尖叫一声,往后躲了好几步。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红酒杯,慢慢晃着,看着这场闹剧。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和一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是我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从容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看戏意味:“林眠小姐,你的戏唱得不错。不过我想问一下——那瓶罗曼尼康帝,你还打算喝几杯?”

我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个声音,不是陆家的人,不在这个房间里,甚至不在我从前的任何一段人际关系里。

但他看到了——看到了我在喝的这瓶酒。

我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

然后我看到了角落里的那盏监控摄像头,红外线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有人在看这栋别墅的监控。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04)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把手机贴近耳朵。

客厅那头的闹剧还在继续。陆定山揪着陆景琛的衣领把他甩到沙发边上,苏沐婉在那儿抹眼泪,保镖堵着门口,一片混乱。没人注意到我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不紧不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小姐,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光看戏,不过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尽量平稳。

“是吗?”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笃定,“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陆定山,小陆总上周转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到苏沐婉名下?”

我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

百分之十五。

陆景琛名下的股份总共就百分之二十。他转了百分之十五给苏沐婉,而我作为他合法的妻子,毫不知情。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查查吧,林小姐。”那个声音说,“查清楚了再决定,你是在这儿看皮带抽人的热闹,还是把该拿回来的东西,一样不少地拿回来。”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我还觉得陆定山抽那几皮带挺解气的,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陆景琛,你比我想的还要恶心。

客厅里,陆定山把皮带扔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苏沐婉缩在墙角哭,妆都花了,眼线晕成了两道黑印子。陆景琛站在那儿,衬衫领口被拽歪了,脸上有一道被皮带扫到的红痕。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恨意。好像今天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陆定山面前:“爸,您别气坏了身子。”

陆定山抬头看我,眼睛里的怒气还没散,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小眠,这事是陆家对不起你。你放心,爸给你做主。”

我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做主?

如果电话里那个人说的是真的,那陆景琛已经偷偷把公司股份转出去了。什么叫做主?让陆景琛跪下来认错?让苏沐婉滚出这栋房子?

不够了。

远远不够。

我转头看向陆景琛,他的眼神还钉在我身上,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什么狠话,但碍于陆定山在场,硬生生憋了回去。

“爸,”我收回目光,对陆定山说,“我有点累,先上楼了。你们聊。”

我没有上楼。

我去了书房,打开陆景琛的电脑。

密码没换,还是我的生日。四年了,他用我的生日当密码,给我过每一个节日,在所有公开场合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结果背地里,他把一个女人带回了家,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了她。

陆景琛,你的演技,真的值一座影帝奖杯。

股权转让记录在电脑里找到了,日期是上周四。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念的电话。

“念念,帮我查一个人。”

“谁?”

“苏沐婉。”

周念沉默了三秒,声音严肃起来:“你终于要动手了?”

“她要的可不只是睡我的床。”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要我的房子,我的男人,我的钱。”

“还有呢?”

我看着电脑上的股权转让书,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她还想要我的人头。”

窗外,陆定山的迈巴赫发动了引擎。我往下看了一眼,苏沐婉的行李箱被保镖扔在门口,她本人站在车旁边,披头散发地哭。

陆景琛站在大门口,脸色铁青地看着那辆车驶离。

我拉上窗帘,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查到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我问,“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我想要的是——你赢了之后,把陆景琛留给我。我跟他,还有一笔旧账没算。”

(05)

我捏着手机,后背抵着书房的皮椅。外面走廊上传来陆景琛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沉甸甸的,带着怒气。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遍。

那人低低笑了:“会知道的,林小姐。现在先解决你眼前的事吧,他上来了。”

电话再次挂断。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陆景琛站在门口,领带扯松了,脸上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你满意了?”他咬着牙说。

我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他:“不太满意。”

“你——”他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怒气又涨了几分,大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视着我,“林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你让我爸看到了苏沐婉!”

“纠正一下。”我拿起桌上一支笔,在指尖转了转,“是你们让我看到的。门没关严,动静又大,我就算不想看也看到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难听的话,最后挤出一句:“你变了。”

我笑了。

这句话从一个刚被捉奸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实在太可笑了。但笑完之后,我心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断得干干脆脆。

“陆景琛,我变没变不重要。”我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你偷偷摸摸把我的男人送给别的女人,觉得我会忍气吞声一辈子?”

他皱起眉:“什么叫做把你男人送给别人——”

我打断他:“上周四,下午三点二十分,你在公司股权转让书上签了字。”

他愣住了。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了苏沐婉。”我把笔放下,一步一步绕出书桌,“陆景琛,这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大概以为这件事瞒得天衣无缝。

“你……你怎么知道的?”

“重要吗?”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每一个你试图藏起来的东西,我都会把它翻出来。每一笔你偷偷转出去的钱,我都会追回来。每一个你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顿了顿。

“我都会加倍还给你。”

陆景琛从书桌前冲过来,速度快得吓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他力气很大,五指箍得我骨头都在疼,眼睛里是暴怒和慌乱的混合物:“林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低头看了眼他抓着我的手,和他的婚戒。他还戴着,这个象征婚姻的铁环。

可笑的是,他带别的女人上我们的床时,大概也戴着。

“放手。”我说。

他没有放,反而抓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周念的声音:“小眠——陆景琛你给我松手!”

周念拎着一个包,脚踩十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冲过来,一把把陆景琛推开。她护在我身前,瞪着一双画了精致眼线的眼睛:“陆景琛,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陆景琛退后两步,看着我和周念,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他的脚步声下了楼,前门被摔得震天响,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周念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心疼:“你没事吧?他打你没?”

“没有。”我揉着被抓红的手臂,“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你电话就出门了。”周念拉着我到沙发上坐下,上下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伤,才松了口气,“你说的股份的事,是真的?”

我点头。

周念骂了句脏话,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畜生。你当时把工作辞了帮他创业,他爸妈给的启动资金不够,你把自己的嫁妆都搭进去了。现在他发达了,就这么对你?”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我拉住她的手,“念念,你老公在律所是不是专门打婚姻财产官司的?”

“是啊,怎么了——”

“帮我约他,明天。”

周念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对着一片狼藉。茶几上的玻璃裂了,角落里还有苏沐婉掉的一只耳环,满地洒落的纸巾和碎屑。

我拿出手机,打开短信,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收件人:那个陌生号码。

内容: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接受你的提议。陆景琛留给你,但他欠我的,我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

“成交。”

(06)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站在了陆氏集团的写字楼门口。

这栋楼我来过很多次。陆景琛刚拿到融资那年,我天天来给他送饭。前台小姑娘都认识我,叫我一声林姐。现在门口换了个新前台,戴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陆景琛。”

“陆总今天不在——”

“那就找陆定山。”我摘下墨镜,看着她,“告诉他林眠来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没反应过来林眠是谁,但听到陆定山的名字,还是拿起座机打了个分机。电话那头的回复显然很快,她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恭敬,挂了电话连声说:“林小姐,陆董请您上去,二十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镜面里的自己。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一夜没睡的黑眼圈。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哭的。

二十一楼是陆定山的办公室。秘书引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我进来,他很快挂了电话,转过身的瞬间,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疲惫,甚至有一丝我说不清的犹疑。

“爸。”

“小眠,坐。”他指了指沙发,在我对面坐下来,“昨晚的事,我已经处理了。那个女人不会再踏进陆家一步。景琛那边,我也训过了,让他给你道歉——”

“爸,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的。”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陆定山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股权转让书的复印件。百分之十五,转给苏沐婉。

“他上周转出去的。”我语气平淡,“在您眼皮底下。”

陆定山沉默了很久。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我认识他四年,知道他越是暴怒的时候,反而越是安静。他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放下。

“小眠,这事……爸不知道。”

“我知道您不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爸,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我想离婚。”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鱼缸里氧气泵的声音。陆定山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从沉稳变得复杂,甚至带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得很直接,“财产方面,你不用怕,爸给你做主。”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爸,我不要您做主。我要的是——属于我的那一份。不多不少。”

陆定山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从一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来的。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支持景琛娶你吗?”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愣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你比那个苏沐婉聪明。”他说,“现在我确认了。”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按了内线:“叫法务部老张来一趟。”

半小时后,陆氏法务部的负责人张律师坐在了我对面。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他告诉我,按照婚姻法,婚后陆景琛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包括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果我能证明他婚内出轨并擅自转移财产,法院不仅会判我分走一半,还会要求苏沐婉返还股权。

“但需要证据。”张律师从眼镜上方看着我,“你有证据吗?”

我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是昨晚拍的,楼道里扔着的蕾丝裙,卧室门口拍的拖鞋,两双,一双男式一双女式,并排摆着。

张律师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不够直接。能不能证明他们确实有婚外性关系?”

楼上包厢。那家店的会员门槛是年消费三十万,苏沐婉开不起。只能是陆景琛带她去的。

我收起手机,看着张律师:“这些不够?”

“够是够,但最好还有别的。”张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股权转让记录你已经有了,出轨证据也有了。但如果你想打一场必赢的仗,最好再找一个人证。”

人证。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人选,然后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给我三天。”

从陆氏大楼出来,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感觉阳光有点刺眼。一夜没睡的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搅着难受。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我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我从没见过的脸。

三十五岁左右,五官硬朗,眉骨很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平白给他增添了几分阴柔的斯文气。但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戴眼镜的斯文人。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打量了我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林眠小姐?”

我认得这个声音。

昨晚电话里的那个人。

“是你?”我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包带。

“别紧张。”他推开车门下来,站在我对面,比我高出一个头,“路衍之。初次见面,但不算陌生人了吧?”

他伸出手。

我没有握上去,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你和陆景琛有旧账,什么旧账?”

路衍之收回手,也不尴尬,插进西装裤袋里,靠在车门上,姿态散漫但气质压人:“车祸。三年前,他酒后驾驶,撞了我妹妹的车。人没事,但吓得不轻。”他顿了顿,“当时他找人顶包,把事情压了下去。”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陆景琛说是小刮蹭,赔了钱私了了。我当时还劝他以后别喝酒开车。

原来不是小刮蹭。原来他找了人顶包。

“你妹妹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

路衍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了抬眼,看着我身后那栋陆氏的大楼,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小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拿回你的钱,我算我的账,咱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阳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这个人比陆景琛危险一百倍。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很轻,但我在收回手的时候,感觉他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无名指上的婚戒。

“这枚戒指,该摘了。”他说。

(07)

路衍之拉开车门,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点邀请的意思,但更像是一种笃定的判断——他知道我会上去。

我上了他的车。

奥迪内饰是黑色的,干净得不像有人常坐的样子,中控台上放着一只银色打火机,没有烟味。路衍之发动引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地址?”

“前面路口左转,云水居。”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不是陆景琛的房子。”

“是我的。”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婚前财产。当初我说要买房,陆景琛他妈说家里有地方住,不让买。我坚持买了。现在想想,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路衍之没说话,只是发动了车。

路上我给周念发了个消息:我到云水居了,把你老公叫来。

她秒回:哪个老公?前夫还是——

我回:现任。前夫让他去死。

周念的前夫也是个人渣,出轨她的瑜伽教练。离婚后她嫁了现在的丈夫韩骁,一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长得像年轻版的金城武,但性格比金城武冷十倍。

车停在云水居门口时,我已经看到了周念家那辆白色保时捷。韩骁靠在前车盖上,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见她来了也不多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我下车之前,转头看了一眼路衍之。他摘了眼镜,正在用一块布擦拭镜片。没了镜片遮挡,那双眼睛没有了遮挡,对视的瞬间,我心里那根弦被吊了起来。

“需要我来接你吗?”他问。

“不用。”

“那你自己小心。”他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弯了弯,“陆景琛这个人,比你想的要蠢,但也比你想的要疯。”

我看着他:“你好像很了解他。”

路衍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按了一下车喇叭,算是告别。奥迪驶出小区的时候,我注意到车牌是外省的,不是本地的。

“那人谁啊?”周念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看着不像好人,但又有点眼熟。”

“一个……合作伙伴。”

“什么合作?”

“不知道算不算盟友的盟友。”

周念挑眉看着我,然后转头看向她老公。韩骁已经走到我们面前,把美式递给她,看了我一眼:“林眠,上楼说吧。”

云水居的房子是三室一厅,装修简洁,但很干净。我每周请阿姨来打扫两次,冰箱里常备矿泉水和水果。周念一进门就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椰子水。

韩骁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先说情况。念念跟我说的不太完整,你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

我坐在他对面,从昨天下午回家说起。说到那条蕾丝裙,说到陆景琛和那个女人的对话,说到那通打给陆定山的电话,说到手机摄像头那头的陌生人。

韩骁始终没有表情,钢笔在纸上快速地记着。等我说完,他放下笔,拿起录音笔看了一眼:“够用了。”

“什么够用了?”

“出轨证据。床上对话加上事后争执,再加上你拍的照片,在任何一个法院都够用了。麻烦的是股权转让。”他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们怎么证明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转的?”

“我确实不知道——”

“法律不看事实,看证据。”韩骁打断我,语气冷淡但不带恶意,“他可以说你们夫妻感情早已破裂,股份是他自己的财产。你如果想拿回来,需要证明两件事:一,转让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受让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人有配偶。”

周念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个苏沐婉当然知道!她从小就认识陆景琛,还是他们婚礼的伴娘!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陆景琛有老婆?”

韩骁看了他老婆一眼,眼底的冷漠融化了零点几秒:“宝贝,法庭上需要物证。”

周念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帮人想办法啊。”

“在想了。”韩骁重新看向我,“除了股权转让书,你还能拿到什么?银行流水?证人?”

“我明天回一趟老宅。”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陆景琛他妈的东西还在老宅里,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东西。可能有苏沐婉写给他的信什么的——”

话没说完,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这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我走过去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尖细的声音:“林眠吗?我是妈,你现在有空吗?”

陆景琛他妈,梁美琴。

上次她打电话来是过年前,让我别忘了给她准备燕窝。再上次是中秋,让我给她买一只翡翠镯子。每一次打电话来都是要东西,从来不叫我名字,都是“林眠吗”,像叫一个佣人。

“妈,什么事?”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冷淡下来。

“你现在过来一趟,我在景琛公司对面的咖啡馆。有个事要跟你谈谈。”梁美琴的语气不容拒绝,“关于你和景琛的事。”

电话挂断了。

周念凑过来:“他妈找你?肯定没好事,别去。”

“必须去。”我拿起外套,“她应该是来替苏沐婉说话的。梁美琴一直喜欢苏沐婉,觉得她家境好、出身好。她自己当年能成功嫁给陆定山,就是靠一套同样的手法。现在苏沐婉要走她的老路,她当然开心。”

韩骁站起来:“我跟你去。不是替你撑场子,是你跟梁美琴的所有对话,都可以作为法庭上的辅助证据。”

他举了举手里的录音笔。

(08)

梁美琴今年五十八,保养得像四十出头。皮肤白皙,穿一件香奈儿的藕粉色套装,头发染成深棕色,烫着精致的卷。她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焦糖玛奇朵,看见我走进来,弯起嘴唇笑了笑。

那笑容很像陆景琛。假得一模一样。

“林眠,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扫过我身后的韩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位是?”

“我朋友。”我没有多介绍,在她对面坐下,“您找我有事?”

梁美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她一直是这个习惯,说话之前要酝酿气氛,好像在等她的话足够重要才有资格被说出来。

“昨晚的事,景琛跟我说了。”她放下杯子,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林眠,不是我说你,夫妻之间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好,你非要闹到老爷子那里去,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你嫁进陆家这么多年,这点体面都不懂了吗?”

体面。

她儿子把女人领回家睡了,我打个电话就是没体面了。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微笑着看她:“妈,您说的体面是指哪种?是您当初出轨被爸抓到的体面,还是被净身出户的体面?”

梁美琴的脸一下子白了。

韩骁在旁边喝了一口白开水,杯子遮住了他嘴角的一丝弧度。

“你——”梁美琴放下纸巾,手指发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我不是孩子了,妈。我今年二十九,和景琛结婚四年,陪他从零开始,到现在被人踩在头上,也该醒醒了。”我把手包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您今天如果是来劝我忍一忍的,抱歉,我真的忍够了。”

梁美琴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态度忽然软了下来:“林眠,我知道景琛这事做得不对,他已经知道错了。沐婉那边,我也去说过了,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你原谅景琛这一次,行不行?”

“条件呢?”我问得很干脆。

梁美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这还需要什么条件——”她讪讪地笑了一下,“他是你老公啊。”

“他现在是苏沐婉的老公。”我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妈,您当年出轨的时候,爸给了您什么条件?净身出户,一分钱没有,从此不姓陆。现在您儿子做了和您当年一模一样的事,我让他也净身出户,您觉得公平不公平?”

梁美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褪了。她坐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对了,妈。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已经知道了。回去告诉陆景琛,他给出去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追回来。”

走出咖啡馆,韩骁跟在我后面,收起录音笔:“这话说得太明白了,反而不好用作证据。”

“没关系。”我拉开车门,“我不是说给她听的,是说给他听的。”

他指的是谁,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陆景琛?梁美琴?还是所有人?

回到车上,我靠在副驾驶上,感觉身体被抽空了一样。手机亮了一下,是路衍之的短信:梁美琴走了,我的人看到陆景琛在车里等她。

我回:正常。他妈一直是他军师。

路衍之:还有一个消息。苏沐婉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住在城东的铂尔曼酒店,陆景琛给她开的房。房号1806。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递给韩骁:“这个有用吗?”

韩骁看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谁给你的消息?”

“那个合作伙伴。”

韩骁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起诉离婚的当天就申请法院去那家酒店取证。客房门锁有电子记录,如果证实陆景琛多次进出苏沐婉的房间,就可以证明他们有同居关系。这比一般出轨的胜算高得多。”

“好。”

“但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韩骁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一旦走法律程序,事情就会变得公开。陆家在这座城市的面子问题,陆定山的反应,还有你自己的生活——都会被打乱。”

我笑了一下。我的生活早就被打乱了,从昨晚推开门的那一刻起。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梁美琴坐过的那个窗口。她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是在打电话还是在发呆。这个当年出轨被扫地出门的女人,现在坐在儿子情夫的咖啡馆对面,替那个女人当说客。

我不会成为第二个梁美琴。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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