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使许多年轻人产生疑虑的是,并不是“要不要孩子”的问题,而是在于生了之后的日子该怎么继续下去。
最近这个缺口正在慢慢变大。
出生人口降到792万人,总和生育率为1.09左右徘徊不前,并不是有人故意吓唬大家,而是客观存在的数据。眼看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再拖延的地步了,这两年来各个重要的部门出手都比较坚决,方式也不同了,并不只是空口许诺什么“鼓励生育”,而是直接针对人们最关心的问题进行改革:看病的钱、休息的时间、孩子的看护问题。
很多以前一听到“支持生育”的时候就会感到烦躁,认为又是一句空话。但是这一次有所不同,特别是对于准备怀孕的家庭以及已经被拦住的人而言,差距很大。
最直接的就是辅助生育技术了。
以前很多家庭并不是不愿意生育,而是因为担心而不敢尝试。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检查、取卵和移植的过程,花费的钱就像流水一样多,人的心态也变得很脆弱。现在很多地方把辅助生殖纳入了医保当中,并不是做样子而已。去年就有上百万的人享受到了相关的报销。贵州这边报销的比例非常明确,职工医保可以报销七成,特殊的项目由个人承担一部分费用之后再走统筹。安徽省也将额度公布出来,一年内最高可以达到1.5万元,并且没有起付线限制。
这件事表面上是减少医疗费用,其实是为了让一批快要放弃的人再坚持一下。
湖南省的情况更加突出,在取卵、胚胎培养和移植等环节都可以进行统筹报销。门诊共济推广开来之后,家里的另一半医保账户里也可以使用了。很多夫妻最困难的地方并不是没有收入,而是现金流一下子就被抽干了。一旦这个缺口打开,人就会马上感到放松一些。
但是说到底,仅仅降低医院这一条路是不够的。
使女性感到不安的是分娩后三个月左右。假不能休假吗?工资会减少吗?会被替换掉的位置是什么?没有解决了这些问题的话,再怎么多给补贴也无济于事了。
因此有些地方把矛头直接对准了企业这边。最近一份来自江苏的文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它的分量却不小:企业为生育二胎和三胎女性员工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中的一半由财政来补贴;而生育第三个孩子时,则可以得到八成的补助,并且连续发放六个月。就是说不要总是让公司把生育当作一种“附加负担”,政府承担一部分成本之后,企业的态度才会好一些。
这句话听上去很刺耳,但是这就是事实。许多老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心里已经计算好了。一个岗位空缺几个月之后,社保还是要继续缴纳的,替班的人也要找到,并且要保证工作效率不下降,那么最后承受压力最大的人是谁呢?女。
因此全国已经有二十几个省区市将生育津贴改为直接发放到个人手中,并不经过单位账户这一环节。虽然变化很小,但是关系到当事人的利益。钱能不能及时到达账号上,差距很大。湖南那边把红线画得很清楚,在怀孕和产假期间降低工资或者趁机解约,这样就堵死了。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孩子出生之后由谁来照顾呢?
这就是很多家庭最容易产生矛盾、最能让人身心俱疲的地方。老人是否愿意接受,老人是否有时间来照顾你,以及老人是否能够按照现在的年轻人的方式来对待你,这些都是实际存在的问题。许多文章总是把生育的问题当作是夫妻双方的选择来写,但是在中国的家庭中,它其实更像是一次“三代人”的商讨。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有老人可以依靠。
近几年来幼儿园的孩子数量一直在减少,但是这也为托育留下了发展空间。过去缺少的0-3岁的托儿所现在已经有人开始重视起来了。北京朝阳区的动作也很快,在老旧小区改造的时候就提出要配建托育设施,并且普惠全日托一个月的价格大概在3100元左右,托位的目标由原来的6000多个增加到了现在的1.6万个左右。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福利项目的思路了,而是把托育当作水电气一样的一种公共设施来进行补充。
这一点很重要。其实很多年轻的夫妇并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每天下班之后都累得没有力气再去照顾孩子。如果一个孩子没有人来接、没有人来帮忙、没有人来照顾的话,那么这个家庭就会由原来的“生活”转变为现在的“战斗”。
另外容易被人忽视的一个群体就是灵活就业、平台工人群体。
骑手、网约车司机、直播助理、门店小时工等没有标准上下班制度的人群。让她们谈论生育的时候,并不是先问奶粉的钱,而是问问是否有时间可以挤出来。现在平台对于骑手的保护越来越严格了,如果连续接单的时间太长就会被强制休息,超时罚款也变得比较少了。人们常说这是和生孩子没有关系的事情。
关系大了。
一个家庭是否能够正常运行,在很多小事上面都会出现障碍。中午可以回来帮忙吗?晚上要准时接孩子吗?如果突然生病了,有没有人能及时赶来照顾呢?这些都是生活中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道理。对于上班时间不确定的人而言,即使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差,也会影响到整个家庭能否继续运转下去。
但是也不能太高兴了。补贴、报销、托儿费等等都是为了弥补“起跑线”的差距,但是养育一个孩子并不是只有前三年的困难。房子大小、教育花费、时间耗费、夫妻感情、老人健康状况等任何一个方面都不能用几千块钱就全部搞定。这几年来国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撒钱来刺激经济复苏,大家也都看到了结果,虽然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但是改变不了整个国家的社会风气。
其实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并不是单纯的“没钱不敢生孩子”,而是因为害怕自己的一生都会被打破而不敢生育。这就是问题的本质所在。
因此,“催生”这两个字本身就带有负面含义,所以人们对此总是持排斥态度。你越是完成任务的样子,就越容易被人推到后面去。但是换个角度看问题的话,并不是把这当作一种动员来宣传,而只是看作是公共服务的一个补充部分的话,那么情绪就不会这么紧张了。想要生育的人可以降低一些门槛;不愿意生育的人也不必受到道德的压力去追赶。
目前的情况就是处在这样的一个阶段:并不是让大家立刻都愿意去生育了,而是把之前因为没钱、虚假和托儿问题而不能生育的人暂时留住。
至于是否能够存活下来,还是会有不少人表示赞同,也有人会保持观望的态度。
但是这张表格并不能代替任何人来签署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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