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了个2米3的俄罗斯老婆,新婚夜后她列出我们之间必须遵守约定

我叫赵远,一米七八,不算矮。但我老婆安娜,两米三。

新婚夜,她穿着白色真丝睡裙站在卧室门口,头顶几乎挨到门框上沿。那件睡裙在普通人身上是及膝款,穿在她身上堪堪遮住大腿。她微微弯腰才能通过那扇标准尺寸的门,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年,熟练得像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但今晚她弯腰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伸手扶了一下门框——那只手又大又长,骨节分明,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是她昨天下午自己涂的,涂得不太均匀,左手小指边缘还蹭出去了一点。

我没说,但我觉得那个蹭出去的粉色很可爱。

“赵远,”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目光越过我看向卧室里那张我们特意定制的两米四的床,“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跟你谈谈。”

她的中文是在莫斯科大学学的,研究生专业是东方学,后来又来中国进修过两年。发音不算标准但词汇量惊人,能用“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靠谱”这种地道的句子骂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愣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她被我笑得涨红了脸,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站在那里,脸红的程度跟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谈什么?”我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坐下。整张床垫因为她坐下来的动作猛地陷下去一大块,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滑了一下,肩膀撞在她大臂上。她的手臂很结实,不像健身房里那种刻意的肌肉线条,是种被老天爷眷顾过的、骨架本身就宽大有力的、天生就能扛得住风雪的那种结实。

安娜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A4纸,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被压得没有一丝翘起。她展开来平铺在我们中间,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甚至每个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她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字写得更端正,这个习惯我是在她准备婚礼请柬的时候发现的。那些请柬她写了整整三遍,第一遍嫌字太乱,第二遍嫌间距不匀,第三遍才满意。

“我列了一个清单。”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有看我,“你看了以后,如果接受不了,现在说还来得及。”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卧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纸面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坐着,呼吸很轻,轻到我必须侧耳才能听到她换气的声音。她紧张的时候会屏住呼吸,这个习惯我也是才知道的。

上面写的是——

约定一:关于身高。”

“我的身高是两米三零。你已经知道了。但你可能还不完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没办法在正常高度的门框下直立行走,没办法坐进普通轿车的副驾驶座,没办法在超市货架上拿到最高层的东西——哦这个你倒是可以帮我,但更多的其实是,我没办法在人群中不被注视。和你一起出门的时候,你会一直被别人的目光扫过,那些人不是在看你,是在看站在你身边的我。他们会盯着我们看,会拿出手机偷拍,会小声议论,有时候小孩子会指着我说‘妈妈你看那个人好高啊’。我不介意这些,我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但我介意你怎么看待这些。如果你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不自在,如果你会因为那些窃窃私语而放慢脚步甚至想松开我的手,那我们现在就不要开始。”

“我可以穿平底鞋,但我没有平底鞋可以穿。我的平底鞋是四十三码,鞋底有三厘米厚。我已经尽量让自己变矮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不介意。如果你能做到,请在后面签名。”

她真的在这个条款后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末尾写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两个字——“签名”。

我拿起笔在横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看着我的笔尖移动,睫毛颤了一下。

“约定二:关于体重。”

“我的体重是九十八公斤。你是不是一直没敢问?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了。我比两个你加起来还要重。这意味着你不能像抱其他女孩子那样把我抱起来,我甚至不建议你做任何尝试,你的腰会受伤。我坐在你腿上的时候你可能承受不住,不是可能,是一定承受不住。所以请答应我,不要为了证明你的男子气概而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我不需要你抱我,我需要你健健康康地陪我到老。”

她在这里画了一个哭脸。不是打印出来的那种,是她自己画的,圆圆的脸上两道弯下来的眼泪,嘴角往下撇,简笔画风格,幼稚得不像一个三十一岁的语言学硕士会画出来的东西。

我在她画的哭脸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约定三:关于睡觉。”

“我睡觉会翻身。不是普通的那种翻,是幅度很大的、可能会把你挤下床的那种翻。我以前的室友说跟我睡一张床像在跟一头熊搏斗。我不想你新婚第二天就从床上摔下去。所以请允许我在极端情况下——比如你第三次被我挤下床的时候,去睡客厅沙发。这不是你在逃避我,是你在保护你自己。而且,客厅那张沙发太小了,我睡不下,只能你睡。”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说“只能你睡”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小到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那是她今晚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这个两米三的女人,在婚礼上全程没哭也没怎么笑,敬酒的时候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原本就比所有人高出一大截,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没怯场,用俄语说了一句祝酒词,我听不懂但觉得好听。我妈在旁边急得直拽我袖子,小声说她说啥呢,我说妈我也听不懂。后来她告诉我那天她说的是“谢谢你们愿意让儿子娶一个怪物”。

她用的是“怪物”这个词。我没有纠正她,因为我知道纠正没有用。有些东西不是一句“你不是怪物”就能抹掉的,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指着她的手指,已经在她身上刻了几十年。我说一百句“你不是”也擦不掉那些刻痕。

“约定四:关于吃饭。”

“我吃很多。不是比你多一点点,是比你多三四倍。我们家每个月最大的开销是伙食费。我不想你每次看到我吃饭的时候都在心里计算这个月花了多少钱,所以请你答应我,以后家里的伙食费我来出大头。我已经算过了,我的食量是你的三倍左右,所以我出四分之三,你出四分之一。这样比较公平。”

“如果你觉得这样太见外,那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你负责买菜做饭洗碗,我负责出钱。你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红烧排骨。我以后可以每天都吃到红烧排骨吗?”

她在“我以后可以每天都吃到红烧排骨吗”下面画了一碗饭,饭上面画了几根线条表示热气,旁边画了一双筷子。这应该是她花了最多时间画的一幅画,那双筷子被画成了两根细细的棍子,弯曲的角度不太对,但一眼就能认出是筷子。

我在那碗饭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OK”。

“约定五:关于吵架。”

“我生气的时候不会摔东西。但我可能会哭。我哭了以后你不要哄我,越哄我哭得越厉害。你就在旁边坐着就行了,等我哭完我会自己跟你说话。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许在我哭的时候走开。你可以不说话,可以不哄我,但你不许离开我超过三米。三米是我伸手能够到你的距离。”

她在这段文字下面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伸得长长的,几乎要画出纸的边缘。

我把那段看了三遍。看到第二遍的时候鼻子有点酸,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把那张纸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对着她。她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那张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安娜。”

她抬起头。

“我能不能加一条?”

她一愣。“加一条?”

“我写在这里。”我从她手里抽过笔,在那张纸的末尾找了一块空白的地方。

“约定七:关于三米。”

“安娜说,她哭的时候不许我离开她超过三米。那我反过来也要求一下——她任何时候都不许离开我超过三米。不是因为我要管着她,是因为我想在三米之内看她。三米之外看不清楚。”

她看完以后没有抬头。我等着她像之前一样画个笑脸或者哭脸,但她什么都没画。她把那张纸从床上拿起来仔仔细细地叠好,叠回最初那个方方正正的样子,然后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她背对着我站在梳妆台前,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抖了起来。

她没有出声,但我能看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我坐在床沿上没有动。没有走过去抱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做任何她说的“越哄越厉害”的事情。我就坐在三米之内等着。梳妆台的镜子正对着我,从镜子里我只能看到她的背面,肩膀还在抖,但幅度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转过身来。

眼眶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擦过以后没抹匀的口红痕迹。她吸了一下鼻子走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两米三和一米七八,这个高度差下她看我的时候永远是俯视的。

“赵远。”

“嗯。”

“你那个三米的约定,”她说,“我没有签。”

我等她说完。

“因为不用签,我已经在了。”她说完这一句,慢慢蹲了下来。那个两米三的大个子一点一点地矮下去,矮到跟我的视线平齐,矮到她可以平视我的眼睛。她蹲在床边的样子像一个巨大的、蜷缩着的、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心缩进去的角落的动物。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指。她的手很大,几乎可以把我的整只手包在里面。她以前说过她不喜欢自己的手,说像男人的手,粗大,骨节突出,指甲再怎么修也不秀气。我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我的指缝间挤过来,最后十个指头交缠在一起,严丝合缝的。

“你的手,”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比我的大。”

“嗯。”

“正好,可以把我包住。”

她没说话,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水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她蹲在那里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发质偏硬,不像那些洗发水广告里那么柔顺,但摸上去有一种粗粝的真实感。

“赵远。”

“嗯。”

“那条三米的约定,我能不能反悔?”

“反悔什么?”

“不是不许你离开我三米,”她的声音闷在我膝盖上,有些含糊不清,“是我不要离开你三米。”

雨声越来越大。她侧过脸耳朵贴着我的膝盖,姿势像是在听我的心跳。我说我不是医生,你听那里听不出什么名堂。她说你不懂,俄罗斯人信这个,心脏在左边,左边对着的是真心。

“谁告诉你的?”

“我奶奶。”

“你奶奶多高?”

她沉默了片刻,“比我高。”

我没有继续追问她奶奶现在在哪里。这个话题她以前提过一次,只说了一句“她走了”就再也不说了。两米三几的俄罗斯老太太,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她教出来的孙女,此时此刻正蹲在我的脚边听我的心跳,并把它当作某种重要的信仰仪式来对待。

那张写满约定的A4纸安静地躺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以后的日子还长,门框还是会撞到头,轿车还是会坐不进去,路人的目光还是会像针一样扎过来。那些约定不够用,还会有新的矛盾、新的争吵、新的需要坐下来白纸黑字写清楚的事情。

但此刻我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三米。她伸手能碰到我的距离,也是我伸手能碰到她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