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宁云卿把离婚协议甩到茶几上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通知我明天记得交水电费。
“陆谨安,签了吧,对大家都轻松。”
她说这话时,人还靠在沙发里,脚上那双细高跟没脱,手机屏幕亮着,周云刚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她连避都没避,像是笃定了我看见也不会怎么样。
我坐在她对面,手边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我只扫了一眼,条款简单,干净利落,房子归她,公司股权归她,车归她,存款按她写的数额“友好分割”,至于我,像个被打发走的外人,只配拿一笔算不上补偿的数目,然后识趣离场。
她抬眼看我,神色里有一点不耐烦。
“你别这么看我。事情闹到这一步,拖着也没意思。”
我没碰那份协议,只问她:“为什么突然要离?”
宁云卿像是听见了什么幼稚问题,轻轻笑了一声。
“突然?”
她把手机放下,坐直了点,口气里那股子克制的冷淡再明显不过。
“陆谨安,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们这几年过得像夫妻吗?你除了会围着家里转,还会什么?公司的事帮不上,外面的事也撑不起来,我每天一睁眼就已经够累了,回来还得照顾你的情绪。”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人总得往前看。”
我看着她,胸口一点点发闷,却没立刻说话。
往前看。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我才是拖她后腿的那个。
外面下着雨,窗玻璃上全是水痕。客厅的灯打下来,把她脸上的妆映得很精致,也很陌生。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她刚创业那会儿,我们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她一边算账一边皱眉,说以后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换个大房子,让我不用再跟她吃苦。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看我时也是。
现在没有了。
我拿起那份协议,慢慢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她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宁云卿三个字,利落,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我不签呢?”我问。
她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说,端起杯子抿了口红酒,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不签也行,那就走程序。到时候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你应该知道,我最不喜欢麻烦。”
她语气很轻,可每个字都带着逼人的劲儿。
“还有,房子这几天你尽快腾出来。周云那边最近状态不好,我让他先过来住一阵,方便我照顾。”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一下静了。
我有那么几秒,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让谁住进来?”
“周云。”
她回答得干脆,仿佛这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最近胃病犯了,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而且公司新项目离这边近,他住过来节省通勤时间。反正你很快也搬走了,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就是觉得荒唐,荒唐得厉害。
这套房子,是我爸当年卖掉老家两间铺子,凑上我这些年全部积蓄买下来的婚房。装修的时候,宁云卿一句喜欢落地窗,我就把原先的方案全改了。她说厨房台面要宽一点,我连夜跑建材市场。她说主卧想要步入式衣帽间,我就把次卧面积让出来。
我一点点把这里弄成她喜欢的样子。
现在,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要让另一个男人住进来。
“宁云卿,”我把协议放回茶几上,声音出奇地平,“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翻脸?”
她皱了皱眉,像是不喜欢我这个态度。
“陆谨安,你别这样。成年人,体面一点。你以前不是最懂事的吗?”
以前。
以前我确实懂事。
以前她半夜一个电话让我去机场接周云,我去了。以前她说周云刚进公司压力大,让我把项目让给他,我让了。以前她说周云年轻不懂应酬,让我替他喝酒,喝到胃出血,我也一句没多说。
她习惯了我退,习惯了我让,习惯了我永远做那个收拾残局的人。所以她才会觉得,离婚也好,让别的男人住进来也好,我最后总会认。
我站起身,没再看她。
“你不用等我签。”
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转头,和她对上视线。
“意思是,这婚我离。但不是按你这份离。”
宁云卿脸色微微一变,像是终于从我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刚要开口,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赫然是周云的名字。
她下意识看了眼我,还是接了。
“喂?阿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神色一下软了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
“你又胃疼了?药吃了吗?……别乱动,我现在过去。”
说完她就起身,抓起包和车钥匙,临出门前才像想起我还在客厅,回头丢下一句:“协议你今晚看看,明天给我答复。”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一下空了。
我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被窗缝吹进来的风翻起一角,哗啦一声,像是在催我。
我走过去,坐下,重新把协议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越平静。
大概心死就是这样,不会大吵大闹,连痛都像隔了一层,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清醒。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才接。
“喂?老陆?”
是顾承。
我大学室友,也是现在做律师的那个。
“睡了吗?”我问。
“还没,在所里加班。你怎么这点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扯了扯嘴角。
“想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顾承的声音就认真起来。
“你等着,我现在不问细的。你把位置发我,我过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我把定位发给他,随后起身去书房。
准确说,这不算我的书房。房子里每一个空间,其实都更像围着宁云卿转。书房里大半书架放的是她的项目资料,办公桌上摆的是她和周云去年去领奖时拍的合照,相框还是银色的,擦得一尘不染。
那张照片我以前见过,但每次都逼着自己别多想。
现在不用了。
我拉开书桌抽屉,一层一层翻。
离婚不是说签字就完,尤其她那份协议明显把我当傻子。既然要离,就得离个清楚。我得先把该拿的东西捋明白。
抽屉最里面,压着几份银行流水和公司文件。我原本只是随手翻翻,结果越翻脸色越沉。
里面有两张转账回单,一张是给周云转的二十万,备注写着“项目奖金”;另一张更离谱,是一笔六十八万的奢侈品消费,付款账户是我们联名卡,收货人却是周云。
往下翻,还有几份公司报销单。周云一块表,报业务招待;周云租的高档公寓,报客户接待;就连他去海岛度假的机票酒店,都能包装成“外出考察”。
我站在桌前,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些东西,以前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我问,宁云卿总一句“公司经营你不懂”,再加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我就沉默了。后来次数多了,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太计较,是不是夫妻之间真不该分得那么清。
现在看,不是我计较,是她太敢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把那些文件拍照存档。
顾承来得很快,肩上还带着夜里的潮气。他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再看我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几分。
“她提的?”
“嗯。”
他拿起来翻了几页,直接气笑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她真把你当冤大头啊?”
我把刚才翻出来的文件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顾承坐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你从哪找出来的?”
“她书房抽屉。”
“好家伙。”他把回单放回桌上,“这已经不只是婚内财产纠纷了。要是再往下查,公司那边没准也有问题。”
我靠在沙发上,嗓子有点哑。
“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不按她的来,我能拿回多少。”
顾承看了我一眼,没立刻说话,而是把协议、流水、房产证复印件摆到一块儿,仔细理了理。
“先说房子。”他抬手点了点桌面,“房本写的是你名字,而且首付款和大头贷款都是你爸和你自己出的,这点你占优势。婚后她如果只参与了部分装修和还贷,那最多算折价补偿,不可能整套给她。”
“再说存款和联名账户。她拿夫妻共同财产长期给周云花,这部分你完全可以主张追回。要是数额大,还能作为她婚内重大过错的证据之一。”
我听着,心里反而越来越平。
顾承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一点。
“老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还想不想过?”
我摇头。
“早就不想了。”
这句说出口,像是终于把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搬开。
顾承点点头:“那就别心软了。你要真决定离,今晚开始,所有证据留好,聊天记录别删,账单流水都导出来。明天我带你去做个财产梳理,顺便拟一份新的协议。”
他说完,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宁云卿真行,放着你这么个人不要,捧着个周云当宝。她迟早有后悔那天。”
我没接这话。
后不后悔,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顾承陪我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临走前,他拍了拍我肩膀。
“今晚先别想太多,明天开始打仗。你不是一个人,懂吗?”
我点头。
送走他以后,屋里更静了。宁云卿一夜没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我打开冰箱想找瓶水,才发现里面大半都是她让人买给周云的东西,进口酸奶、低糖果汁、养胃的燕窝,还有贴着标签的保健品。
反倒是我常喝的矿泉水,没了。
我关上冰箱门,忽然觉得挺可笑。
结婚这几年,我在这个家里像个勤勤恳恳的保姆,像个免费司机,像个永远排在最后的人。她的情绪要照顾,公司的窟窿要补,周云的三餐冷暖也得我让着。
可到头来,连瓶水都没有我的份。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门,宁云卿就回来了。
她穿着昨天那身衣服,脸上有点倦,口红也掉了些。进门时看见我拎着文件袋站在玄关,她脚步一顿。
“你去哪儿?”
“办点事。”
她皱眉,视线扫到茶几上那份被顾承做过标记的协议,脸色沉了沉。
“你找律师了?”
“是。”
她像是被刺到,语气一下冷下来。
“陆谨安,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我换鞋的动作没停,淡声反问:“是我弄难看,还是你先做绝的?”
宁云卿抿着唇,眼底情绪翻涌了一阵,最后还是压了下来。
“我昨天状态不好,说话可能重了点。但我不是那个意思。周云过来住只是暂时——”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她,“你让谁住,跟我都没关系了。”
她明显怔住。
大概是我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她熟悉的那个陆谨安。
从前只要她态度一软,我多半就会退。可这回没有。我越平静,她脸色越不好看。
“你到底想怎么样?”
“该怎么离,就怎么离。”
我抬眼看着她,“不过不是你说了算。”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有火又发不出来。过了会儿,她突然冷笑。
“行,你以为找了律师我就会怕?陆谨安,你别忘了,公司这些年很多合同都是你经手的。真要掰扯起来,未必是你干净。”
我心里一沉,却没露出来。
她见我不说话,像是抓住了点什么,语气反倒更硬。
“你最好想清楚,闹大了谁都没好处。”
“那就试试。”
我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那句话,不是随口威胁。
公司里我经手过太多事,虽然大多按她意思办,可真出了问题,她完全可以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她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发现你不再受控,第一反应不是挽回,是摁住,是反咬。
顾承听完我转述,脸色也沉下来。
“她这是提前铺路。你接下来更得小心,公司那边的资料你别碰了,避免落人口实。另外,能证明你只是执行层、不是实际受益人的证据,也得尽快找。”
我坐在他办公室里,窗外日头很大,可人却莫名发冷。
“顾承,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他抬头:“怎么突然这么说?”
“活了三十多年,婚姻过成这样,工作也被她拿捏着。到头来,连离婚都像场硬仗。”
顾承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放下。
“这不叫失败,这叫你以前太把感情当回事。你不是输给周云,也不是输给宁云卿,你是输给自己总想着忍一忍、让一让,家就还能像个家。”
他看着我,很认真。
“可一个人想撑住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撑不住。”
这话说得不重,却正好落在我最难受的地方。
从律所出来后,我去了趟银行,把联名账户的明细全部拉了出来。柜员打印的时候,厚厚一沓流水在窗口一页页往外吐,我站那儿看着,只觉得心里发凉。
三个月前,给周云买车,三十八万。
两个月前,替周云妈妈交住院费,十二万六。
一个月前,给周云转“应急备用金”,十万。
还有不计其数的吃饭、购物、旅行、酒店开销。
我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想起去年我妈生病住院,我给宁云卿打电话,想让她先转五万应急。她当时在开会,只回了我一句:“你先自己想办法,我这边现金流紧。”
我后来连夜找朋友借的钱。
原来不是没钱,是钱都花到别人身上去了。
银行出来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怯生生的女声。
“请问……是陆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凌云公司的财务助理。周助理让我联系您,说有份报表以前一直是您在看,他现在弄不明白,宁总又在发火,能不能麻烦您回来一趟……”
我脚步停住了。
“我已经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了。”
那女孩明显愣了愣,小声说:“可是周助理说,您肯定会来的,他说您一向不会不管宁总……”
我直接挂了电话。
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我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可笑。可笑到连外人都知道,只要搬出宁云卿,我就会乖乖回头。
下午,我刚到家,就看见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男鞋。
我心里一沉,推门进去。
客厅里,周云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毛毯,手里捧着我常用的那个马克杯,见我回来,还冲我笑了笑。
“谨安哥,你回来了。”
那熟稔自然的模样,倒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宁云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我,动作微微一僵。
“阿云胃不舒服,我让他先过来休息两天。”
她说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放下,目光落在周云身上。
“杯子放下。”
周云一愣,像是没想到我第一句说这个。
“啊?”
“我说,那是我的杯子,放下。”
语气不重,可客厅气压一下低了。
周云抿了抿唇,露出点委屈的神色,看向宁云卿。
宁云卿脸色也沉了:“陆谨安,一个杯子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
我走过去,伸手把杯子从周云手里抽出来,搁到茶几上。
“你们爱演什么情深义重,出去演。别占我的地方,用我的东西。”
周云脸色白了白,小声开口:“谨安哥,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云卿姐好心照顾我。你要是介意,我现在就走。”
话说得那叫一个委屈懂事。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他永远不正面跟我冲突,永远摆出一副无辜样,然后让我显得斤斤计较、不识大体。
果然,宁云卿立刻护在他前面。
“你别走。”她转头看向我,眼里全是怒意,“陆谨安,你闹够了没有?阿云都这样了,你还要跟他过不去?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累。
“我是哪种人,你不是早定性了吗?”
我扯了扯嘴角,“既然他要住,那我搬。”
宁云卿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搬出去。”
这次不只是周云,连她都明显慌了一下。
大概她以为我最多闹一阵,最后还是会留下。她从没想过我真的会走。
“你别冲动。”她下意识开口。
我却已经转身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几件衣服,一台电脑,一些证件。这个家里,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很多时候我也说不清,究竟是我住在这里,还是只是被允许待在这里。
我把箱子拉上拉链的时候,宁云卿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一定要这样?”
“不是你想要这样吗?”
“我没让你搬出去!”
“但你让周云住进来。”
我拎起箱子,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半秒。
“宁云卿,别既要又要。你已经选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
周云坐在客厅里,低着头,一副不敢出声的样子。可我从他眼角余光里,分明看见了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我没再理会,拉着箱子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镜子里映出我自己有些发白的脸。可奇怪的是,心里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像是有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疼是疼,可也松了。
陈默来接我的时候,张口第一句就是:“我操,真搬出来了?”
我把箱子丢进他后备厢,坐上副驾。
“嗯。”
“住我那儿先。”他一脚油门踩出去,又忍不住骂,“宁云卿脑子进水了吧,真把周云弄家里去了?她是嫌你还不够恶心?”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以后别提她了。”
陈默看了我一眼,难得没再多说。
他给我腾的那间房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晚上他点了烧烤和啤酒,陪我坐在阳台上。风不大,楼下有孩子骑车笑闹,挺普通的一个夜晚,却比我过去一年在那个家里过得都踏实。
喝到一半,顾承给我发消息,说协议改好了,让我明天过去一趟。另外还提醒我,最好尽快找工作上的后路,别把鸡蛋全放在宁云卿的公司里。
我看着消息,心里微微一动。
其实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有。只是以前我总想着,只要婚姻还在,只要我还站她这边,公司总有我一席之地。现在再想,简直天真。
我打开招聘软件,翻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家叫启盛科技的公司页面上。
这家公司我知道,业内口碑不错,做事也硬。他们去年就有人通过中间人接触过我,想挖我过去,当时我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我不想跟宁云卿站到对立面。
如今倒不必顾忌了。
我更新了简历,投递,发送。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启盛?够狠啊,你这是准备反手挖她命根子。”
“不是挖她。”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是给我自己找条活路。”
陈默点点头,举起啤酒跟我碰了一下。
“这才对。人活着,先顾自己。”
第二天中午,宁云卿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原本不想接,可铃声一直响,陈默都听烦了,冲我摆手:“接吧,看看她还能放什么屁。”
我划开接听。
“喂。”
那头静了两秒,像是没想到我真会接。
“你在哪儿?”
“有事说事。”
她呼吸有点重,明显压着火。
“你搬出去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听笑了。
“我搬自己的东西,还要跟你报备?”
她噎了一下,语气越发僵硬。
“陆谨安,你别阴阳怪气。阿云昨晚一夜没睡好,一直觉得是他害你误会了,他今天还跟我说想给你道歉。你就这么小肚鸡肠,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又是这个味儿。
出了事,先说周云委屈,再说我不懂事。仿佛只要他掉两滴眼泪,我就该主动退场。
“宁云卿,”我慢慢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闹,是你们太不要脸。”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紧接着,她声音冷下来。
“你说谁不要脸?”
“你心里清楚。”
我不想再跟她车轱辘来回说,正要挂,她却像是彻底被激怒了。
“行,陆谨安,你有本事。那你别回来,也别后悔。离婚协议我不会改,你爱签不签。还有,公司这边你手上的项目资料,最好一份不少地交回来。不然真出了问题,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她率先挂断。
陈默一脸看戏又上火的表情:“她还威胁你?”
“嗯。”
“那你赶紧把你那些东西全理清楚,省得到时候她倒打一耙。”
我点点头。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宁云卿这种人,真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傍晚的时候,顾承那边把新协议给了我。条款清晰得多,房产归我,联名财产重新核算,她婚内擅自动用的部分要求返还,公司和婚内债务各自厘清。最重要的是,附了一个证据清单。
顾承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把这个给她,她如果愿意谈,就还有得谈。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起诉。”
我翻着翻着,忽然停住。
“如果她真拿公司那些事做文章呢?”
顾承看着我:“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碰过不该碰的。”
“没有。我经手归经手,但收益、决定权都不在我这儿。”
“那就行。”他往后靠了靠,“她手里能吓你的,无非就是那些模糊地带。可只要你没实质获利,很多责任就推不实。再说,她自己要是账不干净,真把事情闹大,先炸的未必是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协议合上。
“那就给她吧。”
顾承“嗯”了一声,又像想起什么。
“对了,启盛那边是不是联系你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投完简历,人家HR就托人问到我这儿来了。听口气,挺想要你。”
我扯了下嘴角,这几天第一次算得上真心地笑了笑。
“挺好。”
离开律所后,我没想到会在楼下碰见周云。
他靠在车边,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脸色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见我出来,冲我挥了挥手。
“谨安哥。”
我脚步没停。
他赶紧追上来,拦在我前面。
“你别急着走,我就说几句。”
“让开。”
“我知道你讨厌我。”他抿了抿唇,做出一副很真诚的样子,“可我真的没想破坏你和云卿姐。我只是……太依赖她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反胃。
“你自己信吗?”
周云脸色一僵,随即又低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云卿姐真的很生气,她已经开始让人查你经手过的所有项目了。她说,如果你一定要跟她撕破脸,那她也不会顾念旧情。”
“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退一步。”他压低声音,“把协议签了,拿钱走人。你斗不过她的。”
我盯着他那张假惺惺的脸,忽然很想笑。
原来他们俩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觉得我会怕。
“周云,”我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够冷,“你回去告诉她,也顺便告诉你自己。以前我退,是我愿意。现在我不退了,你们最好祈祷,自己那些烂账都捂严实点。”
周云表情终于变了。
我绕过他,上车,关门,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再没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那天晚上,启盛科技给我发来了面试邀约。
我盯着邮件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陈默在客厅喊我吃饭,顾承在微信里催我明天别迟到,手机另一端,宁云卿和周云大概还在琢磨怎么把我重新摁回原地。
可我心里却忽然很清楚。
有些日子,到头了就是到头了。
有些人,也该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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