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九六零年生人,打小就住在天津小白楼地界,

家就在建设路与曲阜道交口,紧挨着小白楼音乐厅,起士林西餐厅。
打从记事起,就在周边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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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原来是英美的一个石油公司,解放后归为国有,我就出生在这所楼里。

出门看基本都是老式的小洋楼,教堂,联排小楼构建的胡同,大院;

就是这些洋楼,窄小而热闹的街道,伴随着我们长大。
其它地方的人看原先的小白楼,

就是比较讲究,比较热闹的商圈,建筑洋气气派。

翻看天津的县志史料,也只简简单单记几笔租界划界、洋行修建,

属于历史性的记载,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可老天津卫真正的旧事、来历、根脉,

从来都不在书本正史里;全都藏在老街旧邻,茶余饭后的闲聊中,津津乐道的记忆中。
我小时候,天天围着音乐厅、起士林,先农里西面建设路一侧的平安花园周边跑来跑去的。

说到音乐厅:

始建于1922年由英国赫明与帕尔克因设计,

英籍印度人巴厘出资建造的。

取名平安电影院,1956年改名音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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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交通岗亭我们小时候还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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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小白楼

原音乐厅已于2008年拆毁原地复建,

新的音乐厅是由法国国设计师雷格尼设计。

可惜了一座原汁原味的古老电影院!

那天津起士林呢?它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西餐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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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起士林

由德国人阿尔伯特・起士林(Albert Kiessling) 创立,得名于其创始人。

阿尔伯特・起士林曾是德皇威廉二世的御用厨师。

1900 年前后,他随八国联军以德国士兵身份来到天津,在兵营中担任厨师。

因厨艺精湛,他被时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赏识,受邀为其制作西餐并获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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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起士林北面的英租界时期商住两用楼,曾是美国米高梅等电影公司在津办事处。

今生:现存,位于起士林旁,现为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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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 年建成,是当时著名的高档饭店,后曾为天津市人民政府第三招待所。

夏天里晚上吃完饭,拿着板凳下楼坐在那里,听伯伯大爷们闲聊:

所聊内容,无非就是野史故事加传说。
大人们嘴里,大都是亲眼所见,前人诉说,耳濡目染的往事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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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里甘教堂1893 年由英租界工部局捐建,典型的英式哥特复兴风格教堂。

那么我就以一个土生土长的小白楼老居民,把这些听过、见过、亲身经历过的旧事,

只另片碎的,一一慢慢道来。

提到小白楼,就要首先解决关于小白楼名字的由来。
要说小白楼名字真正的源头,就得说最早那一座早就消失不见的小白楼。
早先在清末那会儿:

小白楼周边多是荒地、洼地、荒田,人烟稀少,冷冷清清。
后来天津开埠,划出租界,英美洋人陆续来到这边,

由于这地方就在海河边上;

英国水兵经常上岸,整日酗酒闹事,在街上惹是生非,搅得周边邻里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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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英国列强的炮舰商船早已侵入了我们的内河

那时候天津已经有了义和团的雏形,

是一个专门和洋人作对的组织,当局惧怕老百姓,义和团,对作恶的水兵有所伤害;
所以租界就选在了徐州道旧狄更生道与旧海大道,

也就是如今大沽路交口,先农里东南角这个位置;

于1870年由英国人集资,盖了一座砖木结构的二层小白楼,

也就是供英国水兵消遣的俱乐部。
里面设有小酒吧,棋牌,台球,还有一个舞池。

他们不知在哪里找来了一群大洋妞专供水兵们娱乐,醒酒,消遣。
这个俱乐部是专门给水兵歇脚、静养、撒疯戒酒用的,

天天有水兵搂着洋妞进进出出的跳舞鬼混,由于舞厅灯光昏暗,老外们男女混杂举止不检;

所以老天津街坊,都顺口叫它鸡笼,鸡笼不等于窑子,就是指舞厅说的。
那时候这座‘鸡笼’四周全是空地荒洼矮屋,

就这一栋小楼通体雪白,格外扎眼醒目。
这个地方的地名,也就被这座小白楼当作地标了,

那时候街坊相互打听去处,不说街巷名字,都直接说:去小白楼那边。
一来二去,小白楼这个名,就这么潜移默化的叫开了。
可惜这楼是纯砖木搭建,最怕明火,

1900年正值义和团运动,天津教案火烧望海楼,

传说这个号称鸡笼的英国俱乐部,也是同年代被烧毁。

整座小楼烧得干干净净,彻底没了踪影。
楼虽然烧没了,可小白楼这个地名,却深深扎在了天津这片土地上,

一代一代,直到如今未变。
小白楼老楼烧毁的同时,周边同时期也慢慢的发展起来l,

生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老胡同
最出名的,就是当时的电灯房胡同、面包房胡同,先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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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小白楼的先农里,是因英商先农房产公司开发而得名,是小白楼早期最著名的里巷之一。

先农里为英式二层红砖联排别墅,是当时小白楼最早、规模最大的规划式住宅群。

属于华洋混居的高档社区,居民多为外国侨民、洋行买办,及中国上层人士。

先农里是小白楼繁华的起点,周边迅速聚集起酒吧、影院、洋货店,

成为当时天津最 “洋气” 的高档社区。

离我家住处不过百步远近,走路几分钟就到,

都是当年华洋混居,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先说电灯房胡同,早年胡同里头,是德国商人开办的电灯房、小型发电站。
这是德商所建,根本不是们常人说的比利时商人所建。
当年这整片租界、洋楼街巷的照明用电,全都靠着这一处发电站供应。

胡同也正因此,得名电灯房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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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电灯房胡同

后来俄国十月革命之后,大批白俄贵族、平民、百姓逃难流亡,一路辗转来到了天津,

大多都扎堆聚居在小白楼、大营门这一带,尤其爱在电灯房胡同落脚安家。
小小的胡同里,

洋楼、平房、小院紧紧挨在一起,

中国本地住户和白俄异乡人,比邻而居,朝夕相处,倒还相安无事。
那会儿白俄人在这一片,还开办了不少自己的学堂,有幼儿园,也有小学。
就在开封道、徐州道、先农里周边一带,都是他们侨民自己凑钱筹办的。
专门招收白俄的孩童读书上学,
也不排外,不少咱们本地街坊的孩子,也能去里面一起听课玩耍,学俄语、唱俄文歌谣、学画画做游戏。
老人们常说,他们年少的时候,班里同学,好多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白俄小孩儿。
从小一起上学读书,下课一块儿跳皮筋、跑着玩耍,放学互相串门,

同吃同住,相处得格外亲近和睦。
紧挨着电灯房胡同的,就是面包房胡同。
当年胡同里一家挨着一家,全是白俄人开的面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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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原为小白楼老商业街,遍布酒吧、洋行,是 “俄国城” 的核心地带。

天天烤制大列巴、奶油点心、西式糕点。
整条胡同从早到晚,都飘着浓郁香甜的麦香、奶油香气,隔老远都能闻见。
白俄人建的面包房,咖啡厅,舞厅,也都是喜欢白色的墙体,门窗。

随着白俄人群的到来,这里也开办了多家舞厅,

舞女都是些来自当时俄国的,漂亮的白俄的女郎。

由于白俄女郎金发碧眼,多是人高马大的,被当时的天津居民成为“大洋马".

因此这一带又是出现了多处小白楼,这也是小白楼名称来历的又一佐证;
不过小白楼早在1870年至1900年就已经有了地标名称。
白俄人在这里开面包房、小酒馆、咖啡屋、歌舞厅。
早先老小白楼“鸡笼”舞厅的热闹光景,也都顺着年月,在这几条胡同里,又重新延续了下来。
一到傍晚,洋人、白俄、本地街坊来来往往穿梭,

语言不通,却都和和气气,互不生分。
异国风情,搭配天津本土市井烟火,完完全全揉在了一起。
早期居住在小白楼地区的人们,

受白俄人的影响,也都会做一些俄式西餐;

如土豆沙拉,俄式肉饼,西法里脊,西式泡菜,红烩牛肉,红菜汤等等俄式西餐。
早年间的小白楼这片地界儿,从来没有什么严苛的国籍隔阂、华洋分界。
中国人、洋人、白俄人,混住在同一片街巷、同一片胡同里,

朝夕碰面,日常相处,安稳过日子。
当年这些白俄人,全是1917年十月革命之后逃难逃命,

一路辗转漂泊,才落脚来到天津避难。
他们有家不敢回,故土回不去,身在异乡寄人篱下,心里满是漂泊不安。
所以待人处事,半点的高傲、半点嚣张的架子都没有,

个个谦和低调,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
在咱们天津地界上,老老实实过日子,和本地街坊和睦相处,格外随和谦卑。
本地国人大多住在平房小院里,平日里做小买卖、干点零活,踏实谋生。
洋人、白俄,大多住在独栋小洋楼里,开店经商,做各类营生。
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日日相遇,相处全凭邻里本心。
天津本地话里,夹杂几句简单的洋文,语言说不透彻,就用手势比划,

笑容相待,照样能相处沟通,一点不生分。
我常听岁数大的一些邻居兄长们说:

"他们小时上学那时候,好多人都跟白俄孩子是正经同窗同学。
一个教室读书,一条胡同长大,交情纯粹又真挚"。
不光是老一辈,我初高中那阵子,在大营门一带,

也认识几个从小一块儿相处的老朋友。
名字叫;"艾尼娃、阿文、犁巴,生得高鼻梁、深眼窝,眉眼轮廓,

完完全全一副俄罗斯人的长相"。
平时上街买菜溜达闲逛时,

时常碰到一年四季穿长裙,长袖上衣,高筒丝袜,头戴围巾的大妈,

大家都称她们为苏联老大妈。
她们打小就在大营门长久居住,正经在海河中学念书长大,

这些人都早已有了和我们一样的居民身份。
那时候身边熟人总胡乱猜测,

都说她们看着像新疆那边来的人,可她们自己,从来不肯明说身世,也不做半点解释,

一直含糊带过,不愿多提。
如今回头再细细琢磨,看名字、看长相、看居住的地界、上学的地方,

就全都彻底明白了。
艾尼娃、犁巴、阿文,都是正宗俄式名字音译,

妥妥的白俄后裔,根本不是新疆少数民族。
那个年代时局特殊,

白俄后人身世敏感,祖辈流亡在外一辈子低调谨慎,

一代代传下来的性子,从不张扬,也不对外多说自己的来历身世。
她们在天津土生土长,在这里长大成人,

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才陆续动身,彻底离开天津各奔远方。
一辈子大半的光阴,

都留在了小白楼、大营门这片地界,早早就把天津,当成了自己踏踏实实的家乡。
白俄同学家里,常烤西式点心、熬红菜汤,

总会热情喊中国同学去家里吃喝做客。
咱们本地人家里,包了饺子、蒸了包子、做了家常饭菜,

也都会主动给隔壁的白俄邻里,端上一碗送去尝尝。
国籍不一样,言语有隔阂,却一点不耽误孩童之间的纯粹情谊,邻里之间的互相照应。

当然孩子们之间也会有冲突,也会有争嘴吵架的,

但是也不足以成仇。
白俄的大列巴、西式甜点,成了咱们本地人新鲜尝鲜的吃食。
咱们中国人过春节、贴春联、放鞭炮,隔壁白俄邻里就站在院门口,笑着看热闹。
他们过自己的节日,

也会拿上面包、糖果、点心,馈赠邻里。
后来年月流转,时局慢慢松动,列宁、斯大林过世多年之后,
一直到七十年代后期,

当年逃难留在天津的大批白俄;才分批获准,陆陆续续返回苏联故土。
还有不少白俄后裔,

就像我认识的这几位老友,直到八十年代才彻底辞别天津,远归故土。
平日里街坊之间,

借个物件、互相搭把手、遇事帮衬,从来不分国籍,不分里外。
乱世漂泊的年月里,

小白楼这一方小小地界儿,藏着最朴素、最温暖、最难得的邻里人情。
这么多年下来,

关于小白楼名字的来历,坊间流传的说法、传说也有不少。
有人说是富商祠堂白墙得名,

有人说是海河边上白色教堂得名,

说法五花八门,各有各的道理。
至今小白楼还完整的保存了一处建于1940年的白色的犹太教堂,

就在南京路郑州道交口处,这也是在中国最大的一个犹太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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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下载是一家饭店 设有咖啡厅,中西餐,还有类似的健身之类的项目,

这些传说,也都各有出处,各有流传的缘由,也都是老人口中一代代传下来的故事。
但在我们这些土生土长,

守着这片地界一辈子的老街坊心里的,那座小白楼;

根儿上的源头,还是徐州道大沽路口,最早那座水兵醒酒消遣的,曾经的小白楼。
正史只会记录档案里的的地界划分、建筑沿革,一字一句都死板规矩。
只有民间一代代口传的闲聊的故事、

亲身的经历、同窗旧事、胡同烟火,才是小白楼真正的魂。
我是不会做什么历史的调查研究,也更不讲究字字句句严谨考据。
只是凭着自己一生在这里生长居住、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把这些藏在岁月里、藏在胡同里、藏在老一辈回忆里的旧事写下来。
不为争一个标准答案,不为考究对错,

只为留住咱们老天津小白楼,独有的一段岁月,一段经历,一段逝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