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孟绍言回来看到他妈满床脏污一身屎尿没有擦洗的模样,又心疼又愤怒。
他踹开小房间门,眉头紧皱。
“陆西禾,你就是这么伺候我妈的?”
婆婆又哭又喊。
“我不要她伺候,我这就去死,也免得拖累你和芷兰!”瘫痪了大半辈子没法动弹的人,也不知道拿来的力气居然翻下了床。
孟绍言顾不得指责我,冲进屋里去,声音哽咽。“妈!”
婆婆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流泪哀求。“儿子,不要丢下妈,妈没几年好活了,不要丢下妈啊。孟绍言红着眼。
“我不会丢下您的,妈,我带你走。
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很是得意。
当晚,孟绍言在客厅抽了一夜的烟。
天快亮时,秦芷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行李,生怕一不小心惊动了屋里的婆婆。
可孟绍言僵坐着,一动不动。许久,他转头看向我,哑声道:“西禾,你跟我们一起走。”
哐当一声,秦芷兰手中的东西砸落在地。她死死盯着我,目光里满是怨毒。
我淡淡地问:
“为什么?”
孟绍言说得理直气壮。
“妈习惯了你伺候,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不应该在一起吗?”
“签证的事,你不用担心,随便弄个雇佣工作签就能应付过去。”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直笑到眼泪落下才停了下来。
同样的雇佣签,这一世,提前了半年,提前到了他赴港的这天。
笑够了,我满眼遗憾。“可我的资料全部被大嫂烧掉了啊?怎么办?”
孟绍言一怔。
秦芷兰咬了咬唇,哑声道:
“绍言,我们带妈先走,等西禾的签证重新下来了,再让她过去。”
“再耽搁,就赶不上车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
孟绍言推着轮椅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难得地有了几分愧疚。
“西禾,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你等我。”
他说完,在秦芷兰的催促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抹去脸上的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抱着女儿转身离开。
港口,孟绍言站在船舰上透气,正看到岸边有车队缓缓驶过。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我。
那张写着“远赴边疆,医疗援助”的大红色横幅,刺得他双眼发疼。
孟绍言浑身一僵,猛地往前扑出一步,声线陡然崩裂,嘶吼出声:
“停下!”
“西禾,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许走!陆西禾!”第7章
我坐在行驶的车上,仿佛听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回头去看,茫茫人群,却寻不到声音的来源。
长途车程漫长又颠簸。
妮妮缩在我怀里,小小的人儿精神不再紧绷,松懈下来后,依偎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块压在心脏上的大石头,也随着车子的发动被远远抛在了原地。
车队一路往边疆去,每经过一个村庄,都会有人下车,前往安排好的支援地点。
到最后,车上只剩下我和妮妮。九月份的新疆美得不像人间。
妮妮的情绪好了很多,那天她开说的那几句话,几乎成了哽在我胸口的一根刺。
我的女儿,我不想她过早地承受大人的感情变故带来的情绪负担。
她只需要在该快乐的年纪,高高兴兴地玩耍,健健康康地成长。
到达支援的小城时,正是中午,漫山遍野都是开着的野花,还有慢悠悠吃草的羊群。
妮妮走两步摘一朵花,走两步又摘一朵花。笑着问我:
“妈妈,这里是大花园吗?”
我看着她甜甜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妮妮喜欢这里吗?”
女儿重重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一叠声地说道:“喜欢,妈妈,我想一直住在花园里。
我笑了笑: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前来接我的,是去年就已经在这边支援的外科医生。
姓江,江聿安。
见我带着妮妮,他顺手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笑了笑:“现在正是这边最好的季节,欢迎你,陆医生。”他的目光落在妮妮身上,迟疑了一瞬。
妮妮抬起头来,视线一动不动地和他对视,笑出一对小梨涡。
“叔叔,欢迎我啊,我叫妮妮。”
我松了口气。
一路上,妮妮对车上所有人都是排斥的,即便有相熟的叔叔阿姨逗她,她也抿着唇不啃声。
我一直担心,那些事会不会对她造成心理影响。
可看到她笑着跟江聿安说话的模样,我才微微放心下来。江聿安笑了。
郑重其事地朝她伸出了手:“欢迎你,妮妮。”
江聿安告诉我,因为这个村子人比较多,又靠近县城,所以留了两个支援的医生。我点了点头。
宿舍直接安排在卫生所不远处的小平房里。
左边是江聿安的住处。
隔着一个厨房,是我和妮妮暂时安顿的住处。
房间里已经打扫干净,窗几明净,看得出来,打扫的人用了心。
妮妮蹲在院子里摘花玩,黄的和黄的分类,紫色的和紫色的分一类。
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身影,我放了心。
放好行李,我直接去了卫生所。
里面的设施很简陋,我皱了皱眉,现在的条件,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
再严重,恐怕得需要更多的设备和药品。
见我一脸严肃地检查、分类,江聿安摸了摸鼻子。
“村里人就看些小毛病,有大的问题,都会约着去县城里看。”
“卫生所更多的,反而不是看人。我点茫然。
很快,我就明白江律安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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