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我人已经在医院了。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生疼。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呛得我喉咙发涩。
我动了动手指,病房里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陈词。
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人。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
看到我醒了,她明显松了口气。
哎呀你可算醒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后脑勺缝了六针,肩胛骨骨裂,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就更不用说了。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帮我换药。
语气里带着责备,也带着心疼。
我却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一滴眼泪都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样吧。
缓了一会儿,我托护士帮我拿来了手机。
屏幕亮起。
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陈词和周舟的。
陈词:姐,我没钱了,转两千过来。
陈词: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陈词:再不给我转钱,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周舟:楼道里的东西你再不收拾,我就全扔了啊。
周舟:听到没有?
周舟:行,你别后悔。
我一条一条看完。
心里没有了刚开始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冷。
原来,在他眼里,我被推下楼梯,被送进医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没有给他转钱。
重要的是楼道里的东西挡了他的路。
我点开陈词的头像。
拉黑。
删除。
又点开周舟的头像。
拉黑。
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老板,之前您说的那个外派任务,我接下了。
之前,我一直不敢答应。
因为外派城市很远。
一去至少两年。
我怕自己走得太远,照顾不了陈词。
怕他吃不好。
怕他受委屈。
怕他身边没人管,会走歪路。
可现在……
我忽然不怕了。
也不担心了。
电话那头,老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
小陈,你总算想通了。
那边工资可是这边的三倍。
既然你愿意去,我这就让人事给你走流程。
挂断电话后,我翻出房东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房东您好,这房子我不续租了,您重新找租客吧。】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也终于轻了。
三天后,人事通知我审批流程走完了。
我当天就收拾好所有东西。
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座我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
……
晚上。
出租屋门铃响了。
陈词暗骂了一声,丢下手机,去开门:
谁啊?
是房东。
房东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词,便指挥人进来:
这房子到期了,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听到这话,陈词和周舟同时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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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话音刚落,身后就窜出来两个壮汉,像是早就等在外面了。
他们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屋里走,搬起沙发上的靠枕就往外面扔!
陈词急了,一把拦住其中一个:
什么意思?这房子是我家的,你凭什么进来乱动?
房东姓顾,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但此刻看陈词的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他抖了抖手里的租赁合同,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陈词耳朵里。
你家的?
这房子我买了七年了,你在我家住了七年,怎么还住出幻觉来了?
陈词愣住。
周舟也愣住了,指甲油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
你、你胡说八道!
陈词的脸涨得通红: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
顾房东冷笑一声,把合同拍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吧。
七年前你爸妈出事,这房子就卖了,我是合法买主。
你姐姐陈愿跟我签了租赁合同,一个月三千五,这些年房租一天都没断过。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房管局查。
但是,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陈词伸手抓起那份合同,手指抖得厉害。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脸色白得像纸。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出租方:顾强。
承租方:陈愿
落款日期,是爸妈去世后的第二个月。
合同上还有我的签名,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那个时候我才十七岁吧,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跟人签了七年的租房合同,就为了让他还能住在这个家里。
陈词攥着合同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周舟见势不妙,赶紧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也白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掐着嗓子说:
这……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啊,说不定是你跟我男朋友的姐姐串通好的,故意来骗我们……
顾房东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姑娘,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110,让警察来跟你们说,行不行?
周舟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搬东西的壮汉可没闲着,一件一件地把陈词和周舟的东西往外扔。
衣服、鞋子、外卖盒子、游戏手柄、还有床头那对情侣杯,全都被扔进了楼道里。
跟三天前,他们扔我的东西时,一模一样。
楼道里很快就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邻居们又探出头来看热闹,王婶皱着眉,看着满地狼藉,低声嘀咕了一句:
造孽哦。
陈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突然想起我说的话。
我跟他说,这房子早就不是我们的了。
当时他还不信,还觉得我在骗他,是为了抢房子。
他甚至觉得周舟说得对,我就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
可现在,合同就摆在他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没有骗他。
我从来没骗过他。
是他不肯信。
是他只听周舟的话。
是他亲手把我推下了楼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舟看着自己那些被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急得快哭了:
阿词,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的化妆品!那套口红我攒了好久才买齐的!
陈词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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