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就别在这儿硬撑着了。”
钱府后院的凉亭里,婆子孙氏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她身旁站着个身穿桃红襦裙的年轻女子,小腹已微微隆起,正用帕子掩着嘴角,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
“老夫人说得是。”那女子声音娇滴滴的,“姐姐,您进门七年无所出,这伯府的香火总不能断在您手里。兰儿不才,有幸怀上了相公的骨肉,大夫说了,这胎定是个男丁。”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眨了眨大眼睛,表情无辜得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母亲的意思是?”
孙氏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刀:“我的意思很简单——钱府七代单传,兰儿已有身孕,你自请下堂吧!”
亭子里忽然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天真的弧度:“可是母亲,相公在外头已有四子六女,都不要了吗?”
“哐当——”
孙氏手中的佛珠突然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如纸:“你、你说什么?”
01
我叫林晚秋,平西伯府世子钱文远的正妻。
七年前,我以五品小官之女的身份嫁入伯府,成了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门不当户不对,若非当年老伯爷欠我祖父一条命,这婚事根本轮不到我。
新婚夜,钱文远连盖头都没掀,只丢下一句:“安分守己,做好你的世子夫人,其他的别妄想。”
我知道他嫌我出身低,嫌我相貌只是清秀而非绝色,嫌我这桩婚事让他成了权贵圈里的笑柄。所以这七年,我真的很“安分”——不争宠,不管事,不在公婆面前多话,甚至连后院那几个通房丫鬟骑到我头上,我也只是笑笑。
所有人都说,林晚秋是个软柿子。
“夫人,您真要去老夫人那儿?”
我的贴身丫鬟小桃红着眼眶,手里攥着我的衣袖不肯放。她才十六岁,是这府里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不去怎么行呢?”我理了理身上半旧的衣裙,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温顺,看不出半点脾气,“老夫人传唤,做儿媳的岂能不从。”
小桃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可是...可是那个柳兰儿,她不过是老夫人的远房侄女,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
“就敢什么?”我转头看她,笑意盈盈,“敢爬世子的床?敢怀上孩子?敢逼我下堂?”
小桃被我接连三问弄得一愣。
我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傻丫头,这府里头,该急的不是咱们。”
02
凉亭里的戏码,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孙氏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她重新坐下,端起新换的茶盏,抿了一口。
“晚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她声音很冷,“文远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品性我最清楚。你若是不愿下堂,大可以直说,何必编造这种污人清白的谎话?”
柳兰儿也反应过来,立刻接话:“就是!姐姐,您不愿让位也就罢了,怎么能如此诋毁相公?相公他...他可是最重规矩的人!”
我眨了眨眼,表情更加无辜了:“母亲,儿媳没有乱说呀。城西甜水巷第三户,东市胭脂铺后院,南城桂花胡同最里头那家,还有...唔,让儿媳想想,应该还有两处,一时记不清了。”
每说一个地址,孙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地方,她太熟悉了——都是她暗中给钱文远置办的私宅。本意是让他有个清净读书的地方,谁能想到...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孙氏的声音开始发颤。
“自然是相公告诉我的。”我笑得眉眼弯弯,“相公说,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些事不该瞒我。他还说,那些外室生的孩子,终究是钱家的血脉,等时机成熟了,总要接回府里认祖归宗的。”
“砰!”
孙氏手中的茶盏终于拿不稳,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溅到柳兰儿脚上,她“啊”地尖叫起来。
“不可能...文远不会...”孙氏喃喃自语,忽然抬头死死盯住我,“你在诈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倒出几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一块刻着“钱”字的玉佩,是钱文远随身佩戴的。
一叠按了手印的契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宅院地址和买卖日期。
还有几张泛黄的纸,密密麻麻记录着生辰八字——最大的孩子已经九岁,最小的才满月。
孙氏抓起那些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认得自己儿子的笔迹,更认得那些宅子的地址,确实都是她亲自经手的产业。
柳兰儿也凑过来看,当她看到“四子六女”那几个字时,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这...”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03
“母亲!母亲您怎么了!”
钱文远急匆匆冲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孙氏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柳兰儿瘫在地上哭,而我正慢悠悠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林晚秋!你对母亲做了什么!”钱文远冲过来就要抓我的手。
我轻巧地侧身避开,抬头看他。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他生得确实不错,面如冠玉,一身锦袍更衬出几分贵气。只是此刻因为愤怒,那张脸扭曲得有些难看。
“相公这话问得奇怪。”我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母亲是看了些东西,一时急火攻心罢了。倒是相公您,不该先问问柳姑娘吗?她怀着身孕,坐在地上哭,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钱文远这才注意到柳兰儿,眉头一皱:“兰儿,你怎么在这儿?还坐在地上,成何体统!”
柳兰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滚爬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相公!相公你要为兰儿做主啊!姐姐她...她污蔑你在外头有私生子女,还说要把那些野孩子都接回府里!兰儿肚子里的可是钱家正正经经的嫡孙,怎么能和那些...”
“闭嘴!”钱文远脸色骤变,一脚将柳兰儿踢开,“胡说什么!”
他这一脚不轻,柳兰儿惨叫一声,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孙氏见状,急得直拍椅子扶手:“文远!你糊涂!兰儿怀着你孩子呢!”
“她怀的算什么东西!”钱文远额头上青筋暴起,转身恶狠狠瞪着我,“林晚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凉,但我喝得从容。
“相公,不是我想干什么,是母亲和柳姑娘让我自请下堂。”我放下茶杯,抬眸看他,“我只是如实相告,下堂可以,但相公在外头的四子六女,还有那几位红颜知己,总要有个安置。毕竟这些年,相公从我这儿拿走的银子,大半都花在她们身上了。”
钱文远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你血口喷人!”
“去年三月,甜水巷的王娘子生了个儿子,相公从我这儿支了五百两,说是要打点吏部的门路。”
“前年中秋,胭脂铺的张姑娘说要开分店,相公又拿走了八百两。”
“还有南城那位李姑娘,她哥哥犯了事,相公前后花了将近一千两打点。”
我一桩桩、一件件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每说一件,钱文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孙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七年。整整七年。
我像个最称职的管家婆,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钱文远从我这儿拿走的每一两银子,我都知道去向。他以为我软弱可欺,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以为我那些嫁妆和铺子就是任他索取的宝库。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我从荷包里又掏出一张纸,轻轻推到孙氏面前,“母亲,这是上个月相公从账房支取三千两的凭据。他说是替您打理田庄,可据我所知,您在京郊的那处田庄,去年就转手卖掉了。”
孙氏猛地瞪大眼睛,看向钱文远。
钱文远下意识后退一步:“母亲,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孙氏的声音在抖,“文远,你告诉我,那些女人,那些孩子...是不是真的?”
空气凝固了。
柳兰儿趴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出声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倚仗,在这个男人眼里什么都不是。而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嫡孙”,在那些已经会叫爹的孩子面前,更是个笑话。
钱文远嘴唇哆嗦着,许久,才挤出一句:“母亲,那些...那些都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能生出四个儿子六个女儿?”孙氏忽然笑起来,笑声凄厉,“好,好得很!钱文远,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我为了你,处处谋划,甚至不惜逼走正妻,就为了让你那个远房表妹上位,结果你呢?你在外头给我弄出一堆野种!”
“母亲!那些也是您的孙子孙女!”钱文远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一切。
04
孙氏直挺挺向后倒去,这次是真的晕了。
凉亭里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涌进来,抬人的抬人,请大夫的请大夫。钱文远想跟去,被我拦下了。
“相公留步。”
“林晚秋,你还想怎样!”钱文远眼睛通红,像头困兽。
“不想怎样。”我微微一笑,“只是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相公说。”
下人们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柳兰儿都被两个婆子架走了。凉亭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满地的狼藉。
“你到底知道多少?”钱文远压着声音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我顿了顿,笑意更深,“也知道一些。比如,城西那位王娘子,其实不姓王,姓陈,是陈侍郎家二十年前走失的庶女。又比如,胭脂铺的张姑娘,她哥哥犯的事,牵扯到三年前的军饷案。”
钱文远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你怎么会...”
“相公是不是忘了,我祖父虽然官不大,但当年在京兆尹衙门当了二十年的师爷。”我慢条斯理地说,“有些陈年旧案,他比谁都清楚。有些走失的人口,他比谁都记得牢。”
钱文远踉跄一步,扶住石桌才站稳。
“你想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相公和母亲想怎么样。”我走到他面前,七年了,我第一次敢这么近地看他,“七年了,相公从我这儿拿走的银子,总共三万八千六百两。我嫁妆里的田产铺子,被相公以各种名目转走的,价值不下五万两。这些,我都有账。”
“你...你要我还钱?”
“钱当然要还。”我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相公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休书。”
钱文远愣住了:“什么?”
“我说,请相公写休书。”我一字一顿,“不是和离,是休书。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善妒,无子,不孝。足够保全你平西伯世子的脸面了。”
“你疯了?”钱文远像看怪物一样看我,“被休的女子,这辈子就毁了!你娘家不会收留你,你以后...”
“以后怎样,是我的事。”我打断他,“相公只需写休书,然后把我应得的还给我。至于你在外头的那些女人孩子,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钱文远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七年了,他一直以为林晚秋是个懦弱、愚蠢、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可今天,这个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如果我不写呢?”他咬着牙问。
“那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平西伯世子在外养了四房外室,生了十个私生子女。还会知道,世子为了养这些女人,不但掏空了妻子的嫁妆,还挪用了府里的公账。”我笑了笑,“对了,陈侍郎家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走失的女儿,若是知道她在你手里当外室,你说会怎样?”
钱文远额头上渗出冷汗。
“还有军饷案,虽然过去了三年,但要是让人知道,涉案人员的妹妹是你养在外头的女人,你说兵部那些人会怎么想?”
“别说了!”钱文远低吼。
我果然不说了,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久,钱文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写。”
05
休书是当天下午送到的。
钱文远果然按我说的写了——善妒,无子,不孝。字迹潦草,但该有的印章一个不少。
小桃捧着休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您怎么能...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当然是去过好日子。”
“可被休的女子...”
“被休的女子怎么了?”我停下手,转身看她,“小桃,你觉得在这伯府里,我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七年,我像个隐形人,丈夫不疼,公婆不爱,下人看不起。我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在想今天该怎么熬过去。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小桃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是夫人,离开伯府,您能去哪儿啊?老爷和夫人他们...他们不会让您回家的。”
她说的是我娘家。确实,以我爹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知道我被人休了,大概率会跟我断绝关系,免得连累家里其他女儿的名声。
“谁说要回娘家了?”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拍了拍手,“我自有去处。”
傍晚时分,一辆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伯府后门驶出。我带着小桃,还有两个沉甸甸的箱子,离开了这座困了我七年的牢笼。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拥挤的市集,最后停在城南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姑娘,到了。”车夫低声说。
我掀开车帘,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墙边种着几株梅花,这个时节,叶子已经落光了,但枝干遒劲,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老树。
我刚下车,院门就开了。一个四十来岁、面容精干的妇人迎出来,见到我,眼圈一红就要跪。
“嬷嬷快别这样。”我连忙扶住她。
“姑娘,您终于...终于...”徐嬷嬷哽咽得说不出话。
“终于熬出头了。”我替她把话说完,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进去说话。”
这小院是我娘留下的私产,连我爹都不知道。徐嬷嬷是我娘的陪嫁,娘去世后,我就让她来这里守着。这七年,我明面上是伯府那个懦弱的世子夫人,暗地里,却通过徐嬷嬷经营着几家铺子,置办了些田产。
不多,但足够我安稳度日了。
“姑娘,您真的要跟伯府撕破脸?”徐嬷嬷给我倒茶,脸上满是担忧,“那位世子爷,还有老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您今天让他们吃了这么大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我喝了口茶,是熟悉的茉莉香,娘生前最爱喝的,“嬷嬷,你知道我这七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徐嬷嬷摇头。
“是耐心。”我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七年,足够我把钱文远、把平西伯府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查得一清二楚。也足够我,给自己铺好后路。”
“可是姑娘,您毕竟是女子,被休弃的名声...”
“名声?”我笑了,“嬷嬷,你觉得我在伯府那七年,有什么好名声吗?京城谁不知道,平西伯世子夫人是个摆设,是个连下人都能欺负的可怜虫。这样的名声,我不要也罢。”
徐嬷嬷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小桃紧张地问。
徐嬷嬷去开门,片刻后领进来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普通的棉布袍子,但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干练。
“东家。”男子朝我拱手。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事情办得怎么样?”
“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男子坐下,从怀里掏出几本账册,“城西那处宅子已经过到您名下,里头的人也都安置好了。胭脂铺那边,张姑娘愿意配合,条件是事成之后,您帮她哥哥翻案。”
“可以。”我点头,“陈侍郎家那边呢?”
“已经递了消息,但还没回音。”男子顿了顿,“不过陈侍郎夫人已经派人去城西看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动静。”
“好。”我合上账册,“辛苦你了,赵管事。”
赵管事是我三年前偶然救下的人。当时他被人陷害,欠了一屁股债,妻离子散,差点跳河。我帮他洗清冤屈,还了债,他就死心塌地跟着我。这些年,我那些暗地里的产业,都是他在打理。
“东家客气了。”赵管事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说。”
“平西伯世子今天下午去了醉仙楼,见了兵部侍郎家的公子。两人在雅间里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世子脸色很难看。”
我挑眉:“兵部侍郎?李侍郎?”
“正是。”
有意思。钱文远这么快就找到靠山了?不过也对,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吃这么大亏。休书是写了,但心里肯定憋着坏呢。
“知道了。”我点点头,“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
“是。”
赵管事退下后,小桃才敢开口:“夫人,世子他...他会不会报复您啊?”
“会。”我很肯定地说,“而且一定会。所以小桃,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得小心了。”
06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诡异。
我搬出伯府已经十天,预想中的报复却迟迟没来。钱文远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但没来找我麻烦,连他那些外室那儿都不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姑娘,有消息了。”徐嬷嬷从外头回来,脸色凝重,“老奴打听到,世子这几日天天往宫里跑,好像在求见贵妃娘娘。”
贵妃?钱文远的表姐,孙贵妃?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笑了。难怪,原来是搬出宫里那位了。
平西伯府这些年能维持表面风光,很大程度是靠着孙贵妃的照拂。钱文远这是打算借贵妃的手,来收拾我了。
“姑娘,您还笑。”徐嬷嬷急了,“那可是贵妃娘娘!她要是开口,您...”
“她开不了口。”我打断她,“嬷嬷,你忘了现在是几月了?”
徐嬷嬷一愣:“十一月啊。”
“十一月,宫里在忙什么?”
“忙...”徐嬷嬷眼睛一亮,“忙年节!”
“对。”我重新拿起账本,“年关将近,宫里要准备祭祀、宴席,还有各国使臣朝贺。孙贵妃协理六宫,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表弟的后院事?再说了,钱文远要是敢把外室私生子的事捅到贵妃面前,你猜贵妃是帮他,还是先掐死他这个丢人现眼的表弟?”
徐嬷嬷恍然大悟:“所以世子这些天四处活动,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也不全是。”我摇摇头,“他应该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年节忙,但年节后呢?正月里宫宴多,命妇都要进宫朝贺。到那时候,他随便在贵妃面前说我几句坏话,贵妃一个不高兴,就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发制人。”
当天下午,我换了身素净的衣裙,戴着帷帽,坐马车去了陈侍郎府。
陈侍郎,名陈文远,和钱文远同名不同姓。这位陈大人在吏部任职,官声不错,最出名的是个宠妻如命。而他夫人,二十年前曾丢失过一个庶女,这些年来从未放弃寻找。
我递了帖子,很快就被请了进去。
陈夫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美妇人,只是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绪。见到我,她有些疑惑:“这位夫人是...”
“晚辈姓林,名晚秋。”我摘下帷帽,朝她行了一礼。
陈夫人听到我的名字,脸色微变:“原来是平西伯世子夫人。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夫人叫我晚秋就好。”我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至于今日前来,是想告诉夫人一件事——您找了二十年的女儿,有下落了。”
“啪嗒——”
陈夫人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抖:“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的女儿,陈府二十年前走失的三小姐,有下落了。”我一字一顿,“她现在在城西甜水巷,化名王娘子,是平西伯世子钱文远的外室,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年三岁。”
陈夫人晃了晃,被丫鬟扶住才没摔倒。她死死盯着我,眼里有震惊,有狂喜,还有深深的怀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夫人可以不信。”我平静地说,“但您可以去甜水巷看看,那位王娘子的左边肩胛骨上,是不是有一块梅花形状的胎记。还有,她的生辰八字,是不是庚辰年三月初七卯时三刻。”
陈夫人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胎记,生辰,这些都是绝密,只有陈府几个老人知道。这个林晚秋能说出来,说明她真的知道内情。
“她...她这些年过得好吗?”陈夫人哽咽着问。
“不好。”我实话实说,“被钱文远养在外头,没名没分。前些年还能得些宠爱,后来钱文远又有了新欢,就去得少了。母子俩靠着一点微薄的月例过日子,经常捉襟见肘。”
陈夫人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二十年了,她找了二十年,做梦都想着女儿还活着,过得好。可没想到,女儿还活着,却过着这样的日子。
“那个畜生...”陈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文远那个畜生!”
“夫人息怒。”我递过帕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三小姐接回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钱文远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人。”我说,“三小姐给他生了儿子,那是他拿捏陈家的把柄。而且这件事若是闹大,对陈府名声也有损。所以夫人,您得想个万全之策。”
陈夫人擦干眼泪,眼神变得锐利:“林姑娘,你今日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女儿的下落吧?你想要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两件事。”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要钱文远身败名裂,永远翻不了身。第二,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陈夫人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我答应你。但你得保证,我女儿能平安回来。”
“这是自然。”
07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就把整座城市染白了。
一大早,甜水巷第三户的门被敲响了。
王娘子,或者说陈三小姐陈婉,正在院子里教儿子认字。听到敲门声,她皱了皱眉。这个时辰,钱文远从来不会来。
“谁啊?”
门外没人应声,但敲门声更急了。
陈婉让奶娘带着儿子回屋,自己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妇人,衣着华贵,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
“你们找谁?”陈婉警惕地问。
那妇人看着她,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她颤抖着手,想摸陈婉的脸,又不敢。
“像...太像了...”妇人喃喃道,“这眉眼,跟你姨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陈婉心里咯噔一下:“您到底是...”
“婉姐儿,我是你嫡母啊!”陈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我苦命的女儿,娘找了你好久,找得好苦啊...”
陈婉整个人都懵了。
嫡母?女儿?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不知为何,被这个陌生妇人抱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那怀抱的温暖,那声音里的颤抖,都让她鼻子发酸。
“夫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陈婉试图推开她。
“不会错!你肩胛骨上有梅花胎记,生辰是庚辰年三月初七卯时三刻,对不对?”陈夫人捧着她的脸,泪眼婆娑,“你姨娘生你时难产,临走前抓着我的手,求我一定要找到你...婉姐儿,娘对不起你,娘来晚了...”
陈婉的眼泪也掉下来了。这些秘密,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个妇人能说出来,说明她真的是...
“娘...”她颤抖着喊出这个陌生的字眼。
“哎!娘在!娘在!”陈夫人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母女相认的场面,感动了在场所有人。但感动归感动,正事还得办。
陈夫人拉着陈婉进屋,屏退下人,直截了当地说:“婉姐儿,跟娘回家。这地方,这个人,咱们都不要了。”
陈婉脸色一白:“可是安儿...”
“安儿是钱家的孩子,但也是你的骨肉。”陈夫人握紧她的手,“你放心,娘不会让你们母子分开。但钱文远那里,得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
陈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养外室,生私生子,本就德行有亏。若这外室还是官家小姐,那就更是罪加一等。婉姐儿,你想不想报仇?想不想让那个毁了你一生的畜生,付出代价?”
陈婉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夫人都以为她心软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想。女儿做梦都想。”
08
钱文远是第二天才知道陈婉被接走的。
他怒气冲冲赶到甜水巷,只看到一座空宅子。家具摆设都在,但人不见了,值钱的东西也都没了。
“人呢?!”他揪着看门的老仆问。
老仆战战兢兢:“昨、昨天来了一群人,说是夫人的娘家人,把娘子和少爷接走了...”
“娘家人?”钱文远一愣,“她哪来的娘家人?她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吗?”
“老奴也不知道...那些人看起来很体面,夫人、不,王娘子还喊那个领头的妇人叫娘...”
钱文远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起林晚秋那天在凉亭里说的话——陈侍郎家二十年前走失的庶女。
难道...
“轰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群官差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生的捕头,手里拿着拘票。
“钱文远是吧?”捕头上下打量他,“有人告你强占民女,逼良为娼,跟我们走一趟吧。”
钱文远气笑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平西伯世子!谁敢抓我?”
“知道,抓的就是你。”捕头冷笑,“至于谁敢?陈侍郎亲自递的状子,刑部批的拘票。钱世子,请吧。”
钱文远脸色大变。他想反抗,但官差人多势众,三两下就把他按住了。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陈侍郎!我要见贵妃娘娘!”
“见谁都没用。”捕头押着他往外走,“陈侍郎家的三小姐,你也敢碰?钱文远,你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他指指点点。钱文远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他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更丢人的还在后头。
他被押到刑部衙门时,发现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闻讯赶来的官员。而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陈侍郎夫妇,还有...陈婉。
不,现在应该叫陈三小姐了。她换上了绸缎衣裳,梳着时兴的发髻,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份官家小姐的气度已经出来了。
“婉娘!”钱文远像抓到救命稻草,“婉娘你快告诉他们,我是你相公!我们两情相悦,还有了安儿...”
陈婉看着他,眼神冰冷:“钱世子请自重。我乃陈府三小姐,与你素不相识,何来两情相悦之说?”
“你!”钱文远瞪大眼睛,“你胡说什么!安儿呢?你把安儿藏哪儿去了?”
“安儿是我儿子,与你无关。”陈婉转向堂上的主审官,盈盈下拜,“大人明鉴,民女陈婉,二十年前被人拐卖,流落在外。三年前,钱文远见我孤苦无依,强占了我,还逼我生下孩子。民女忍辱偷生,只为有朝一日能与家人团聚,揭穿此人真面目。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围观的百姓听了,无不义愤填膺。
“禽兽不如!”
“欺负孤女,天理难容!”
“这种人还当什么世子,该削爵下狱!”
钱文远气得浑身发抖:“陈婉!你这个贱人!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养我?”陈婉抬起头,眼中含泪,“钱世子所谓的养,就是把我关在宅子里,高兴了来睡一晚,不高兴了几个月不见人影?就是每个月给十两银子,让我和儿子吃糠咽菜?就是在我怀第二个孩子时,因为新欢一句话,就逼我喝下落胎药?”
她每说一句,钱文远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大人,民女还有人证物证。”陈婉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这是钱文远这些年来给民女的银钱记录,还有他写给民女的信,信中有诸多不堪之言。另外,甜水巷的邻居都可以作证,民女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主审官接过那些证据,越看脸色越沉。最后,他一拍惊堂木:“钱文远,你还有何话说?”
钱文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他还能说什么?
“按大周律,强占民女者,杖一百,流三千里。逼良为娼者,罪加一等。”主审官冷冷道,“但念在你世袭爵位,本官会奏明圣上,由圣裁夺。来人,先将钱文远收监!”
“不!你们不能关我!我要见贵妃娘娘!我要见我爹!”
钱文远的叫喊声渐渐远去。陈婉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但很快又被泪水淹没。
陈夫人上前搂住女儿,轻声安慰:“好了,都过去了。以后有娘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09
钱文远入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
平西伯府乱成了一锅粥。孙氏急火攻心,一病不起。老伯爷钱永昌从城外赶回来,到处托关系想捞儿子,可陈侍郎这次是铁了心要报仇,谁的面子都不给。
更麻烦的是,墙倒众人推。钱文远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件接一件被捅了出来。
挪用公账,强占民田,收受贿赂...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连他那些外室,都有人站出来指证。
兵部侍郎家那位公子,第一个和钱文远划清界限,还反咬一口,说钱文远曾向他行贿,想谋个官职。
其他狐朋狗友也纷纷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
短短三天,平西伯府就从人人巴结的权贵,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腊月二十六,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钱文远削去世子之位,杖责五十,发配三千里,永不得回京。平西伯教子无方,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孙贵妃受牵连,被皇上斥责,禁足一月。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小院里煮茶。雪后初晴,阳光很好,梅花开了几朵,暗香浮动。
“姑娘,您真是神机妙算。”徐嬷嬷给我续茶,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那钱文远,这次是彻底完了。”
“还没完。”我摇摇头,“他完了,但平西伯府还在。只要爵位还在,他们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姑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去要账了。”
第二天,我拿着厚厚一叠借据和地契,敲响了平西伯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管家,见到我,脸色一变:“你、你怎么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我笑了笑,“去通报老伯爷,就说林晚秋来讨债了。”
钱永昌是在书房见我的。几天不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平西伯,好像老了十岁。他坐在太师椅上,背佝偻着,眼里满是血丝。
“你还来干什么?”他声音嘶哑,“文远已经被你害得流放,你还嫌不够吗?”
“伯爷这话说的不对。”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借据和地契一张张摊在桌上,“第一,害钱文远的是他自己,不是我。第二,我今天来,是来要债的。”
钱永昌扫了一眼那些东西,脸色更难看:“这些...这些都是文远欠你的?”
“白纸黑字,按着手印,伯爷可以自己看。”我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总共三万八千六百两银子,外加城东两间铺子,京郊三百亩良田。零头我就不要了,伯爷给个整数,四万两,咱们两清。”
“四万两?!”钱永昌差点跳起来,“你抢钱啊!”
“伯爷要是觉得我在抢钱,咱们可以去官府说道说道。”我一点都不急,“不过伯爷,您儿子刚因为强占民女入罪,要是再让人知道,他还挪用了妻子的嫁妆,骗走了妻子的田产铺子,您说,皇上会不会觉得,你们钱家家风如此,不堪为伯?”
钱永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林晚秋说得对。现在钱家是戴罪之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削爵夺位。
“我没那么多现银。”他咬着牙说。
“可以用东西抵。”我早有准备,拿出一张清单,“这是您府上一些物件的估价,伯爷看看,哪些能抵债。”
钱永昌接过清单,只看了一眼,就气得浑身发抖。那上面列着的,都是他府里的好东西——前朝名画,古董花瓶,甚至还有他珍藏的一把宝剑。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伯爷言重了。”我站起身,俯视着他,“七年前,您儿子娶我,是为了我祖父的救命之恩,也是为了我家的钱。七年里,他从我这儿拿走的,远不止这些。我现在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就叫趁火打劫了?”
“再说了,”我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比起您夫人逼我下堂,您儿子毁我一生,我这点‘打劫’,算得了什么?”
钱永昌无话可说。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最后,他摆了摆手:“随你吧...要什么,自己拿...”
10
我从平西伯府搬走了十八箱东西。有金银珠宝,有古玩字画,有田产地契。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五万两。
钱永昌眼睁睁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孙氏躺在床上,听说这事后,又晕过去一次。
但我没要绝。那些东西,我只拿走了属于我的,还有一部分是钱文远从别人那儿骗来的赃物。至于伯府祖产,我一分没动。
不是我心软,而是没必要。平西伯府经此一事,已经元气大伤。孙贵妃失宠,钱文远流放,钱永昌名声扫地。这个伯爵府,已经名存实亡了。
腊月二十九,年关将近。
我坐在新买的宅子里,看赵管事报账。这座三进的院子位于城南,虽然不如伯府气派,但胜在清静雅致。最重要的是,它完完全全属于我,林晚秋。
“东家,这是今年的总账。”赵管事递上一本册子,“铺子田庄的收益,加上从伯府拿回来的,总共是八万六千两。扣除各项开支,净剩七万两。”
我点点头:“辛苦了。年关了,给伙计们都包个红包,你也多拿一份。”
“谢东家。”赵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陈府那边递了帖子,想请您过府一叙。”
“陈府?”我挑眉,“陈婉?”
“不止陈三小姐,陈夫人也想见您。说是要当面道谢。”
我想了想:“回帖吧,就说我明天过去。”
第二天,我如约去了陈府。
陈夫人亲自在二门迎接,态度热情得让我有些不适应。陈婉也在,她今天穿了身水红色的袄裙,气色好了很多,见到我,眼圈又红了。
“林姐姐...”她上前拉住我的手,“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逃不出那个火坑...”
“三小姐言重了。”我拍拍她的手,“我也是为了自己。”
“不管为了什么,你都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陈夫人拉着我进屋,丫鬟们上了最好的茶点,“晚秋啊,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夫人请说。”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陈夫人看着我,眼中是真切的关心,“你与钱文远和离的事,如今京城都知道了。虽然错在他,但人言可畏,你一个女子,终究是...”
“夫人是担心我今后的日子?”我笑了,“多谢夫人关心。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开春后,我打算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陈婉一愣,“去哪儿?”
“江南。”我说,“我在那边有些产业,想去看看。京城这地方,待久了腻得慌。”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真话是,我确实在江南置了产业。假话是,我离开京城,不只是因为腻了。
钱文远虽然倒了,但平西伯府还在。孙贵妃虽然失宠,但毕竟还在宫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留在京城,迟早会被他们报复。
不如离开,天高任鸟飞。
陈夫人显然明白我的顾虑,叹了口气:“也好,出去散散心。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陈府永远欢迎你。”
“多谢夫人。”
从陈府出来,已经是傍晚。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
小桃给我披上斗篷,小声说:“姑娘,咱们真的要去江南啊?”
“怎么,舍不得京城?”
“也不是...”小桃想了想,“就是觉得,姑娘好不容易出了伯府那个火坑,该过几天舒心日子。这一路奔波,多累啊。”
我笑了,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凉丝丝的。
“小桃,你知道吗,这世上最好的日子,不是锦衣玉食,不是高床软枕,而是自由。”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忍气吞声。这样的日子,再累也值得。”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马车在雪地里吱呀前行,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七年的城。城墙巍峨,灯火阑珊,一切都和七年前我嫁进来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七年前,我是那个怯生生的小新娘,对未来充满恐惧。七年后,我是林晚秋,一个被休弃的女子,但也是一个自由的人。
“姑娘,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小桃问。
“回家。”我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然后,收拾行李,准备南下。”
“是!”
马车驶入夜色,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车辙的痕迹。就像这七年发生的事,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尊严,比如自由,比如一个女子,终于能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份从容。
总结
七年的隐忍,换来了最终的解脱。林晚秋用智慧和耐心,布下一张大网,将曾经欺辱她的人一一收服。从懦弱可欺的世子夫人,到从容离开的独立女子,她完成了人生的逆袭。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终将为自己的傲慢与恶行付出代价。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而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身份与地位,而是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和智慧。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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