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些诗,每个中国人都能背几句。杜牧,晚唐最耀眼的诗人之一,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在世人眼里,他是一个风流才子,一个青楼常客,一个只会写“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浪荡诗人。可真实的杜牧,根本不是这样。他出身名门,胸怀大志,一生都在研究“治乱兴亡之迹,财赋兵甲之事”。他给《孙子兵法》作注,他的军事思想被后世兵家推崇。他写的《阿房宫赋》,不是卖弄文采,是借古讽今,警告当权者不要重蹈秦朝覆辙。他献上的平虏策略,切中时弊。可他一生,只当了些刺史、司马之类的地方官,始终没能进入权力中心。他的军事才能,被他的诗名盖住了;他的政治抱负,被他的风流才子形象淹没了。
出身名门,家学渊源
杜牧,字牧之,803年出生,京兆万年人。他是晋朝名将杜预的后代,祖父杜佑是唐德宗、宪宗两朝的宰相,还写了一部《通典》,是中国第一部典章制度通史。杜牧从小耳濡目染,对经史、兵法、财赋都有浓厚兴趣。他23岁写《阿房宫赋》,借秦朝速亡的历史教训,警示唐朝统治者不要穷奢极欲。文章一出,洛阳纸贵,他也因此名动京城。26岁,他考中进士,同年又考中贤良方正科。可他的仕途,并不顺畅。他当过校书郎、监察御史、宣州团练判官、池州刺史、睦州刺史、湖州刺史,最高做到中书舍人。他一生都在地方和闲职上打转,始终没能进入权力的核心。他郁闷,他憋屈,他把这满腔的愤懑,写进了诗里。
军事天才:他给《孙子兵法》作注
杜牧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不是诗,是兵书。他研究《孙子兵法》,写了十三篇注,被后人收录在《十一家注孙子》中。他的注,不是纸上谈兵,是他结合历史战例和自己的思考,逐字逐句解读。他论“攻守”,说“守者,不足;攻者,有余”。他论“虚实”,说“避实而击虚,因敌而制胜”。他论“用间”,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他的军事思想,被宋代的《武经总要》引用,被明代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借鉴。《新唐书·艺文志》收录了他的《孙子注》三卷。《郡斋读书志》说他的注“其学最善”。他不是军事家,胜似军事家。
杜牧最有名的军事策略,是他献上的《罪言》。唐武宗会昌年间,朝廷对回鹘、吐蕃用兵,杜牧上书言兵事,提出“上策莫如自治”。他说:“若欲以州县之兵,当夷狄之众,必无幸矣。”他主张加强边防,储备粮草,训练士兵,等待时机。他对西北边防的形势分析极为透彻,切中肯綮。《资治通鉴》收录了他的部分策略,司马光认为他的见解“切于时务”。可他献上的策略,被束之高阁。他没有兵权,没有官职,他的话没人听。他只能写诗,在诗里发泄他的不平。
风流才子的另一面:他写给歌妓的诗,藏着家国忧思
杜牧的诗,写女人,写酒,写风景,可他的风景里,藏着家国。“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表面写江南春色,实则是感叹南朝皇帝佞佛误国,借古讽今。“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表面骂歌女,实则骂那些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的权贵。他的风流,不是真风流,是无奈;他的放纵,不是真放纵,是失意。他在扬州当幕僚时,写下“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自嘲。他觉得自己这十年,一事无成,只在青楼里混了个“薄幸名”。他想当官,想做事,想做出一番功业。可他没机会。
杜牧的识人之明:他是李商隐的伯乐
杜牧晚年,曾写过一首诗给李商隐,题目叫《寄李商隐》。“君为秋浦三年客,我亦秦淮一片云。”他是李商隐的前辈,很欣赏李商隐的才华。李商隐写过《杜司勋》赠他:“高楼风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两人惺惺相惜。他是李商隐的伯乐,也是李商隐的知音。他一生没做过大官,可他提拔过不少人。他爱才,他惜才,他把自己的抱负,寄托在别人身上。
杜牧的墓在哪里?
杜牧的墓在陕西长安,有一处“杜牧墓”,不大,很简陋。墓碑上刻着“唐杜牧之墓”。每年清明,有人去给他扫墓。有诗人,有学生,也有普通百姓。他们带着《樊川文集》,带着“清明时节雨纷纷”,带着对他的敬仰。他们觉得,杜牧是诗人。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个诗人,一辈子都在研究兵法;这个诗人,一辈子都想当军事家。
公元852年,杜牧病逝,终年49岁。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的注稿。那是他研究了半辈子的书,上面有他修改的字迹。他舍不得扔,一直带着。他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养了多年的孩子。孩子还没长大,他就死了。他的孩子,后来被收入《十一家注孙子》,传了下来。孩子活了,而他死了。
他的墓前,风在吹。风里,有他的诗句:“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那声音,穿越一千二百年,还在说:我的戟,还没锈透呢。他的一生,是一把未出鞘的剑。他想上战场,可没人给他递戟。他只能在诗里,磨洗他的戟。他的戟,锈了;他的诗,活了。
参考资料:《旧唐书·文苑传》《新唐书·杜牧传》《樊川文集》《孙子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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