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孟绍言终于等来了赴港调令。
可他拿到签证后,却只带走了寡嫂和侄子。
离开那天,他站在港口,手里捏着那张家属随行单。
“西禾,我不能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指着鼻子骂带妻女去享福,却留下大嫂孤儿寡母在老家吃苦。”
“我先带大嫂过去安顿好,等一切稳定了,再来接你过去。”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船,留给我的,是瘫痪在床的婆婆和三岁的女儿。
上一世,孟绍言确实如约来接我了。
但同时递到我面前的,是一份保姆雇佣合同。
“现在政策卡得严,保姆雇佣是你最快能拿到签证的方式。”“一家人,不讲究这个。”
我信了。
和他续签了一年又一年的雇佣合同。
直到女儿黑户无处就医,高烧不退死在我怀里。
我工作签到期非法滞留被抓进监狱,提供和孟绍言的结婚证求助却被告知是伪造。
无人保释的我,在遣返的湿冷船舱里绝望咽了气。
那晚,孟绍言在维港给大嫂秦芷兰放了一夜烟花,贺她生辰。
重活一世。我主动递交了赴疆援医的申请书,为国奉献一生。孟绍言疯了似地找过来,求我带女儿和他回家团聚。隔着门,女儿脆生生地问他:
“叔叔,你找谁?”
看到我递交上去的赴疆援医申请书,院长皱了皱眉。
“陆医生,这次援疆,院里号召的是刚毕业没有家庭负担的年轻人,你....”
我定定看着申请书上的签名。
上一世,我提交的,是离职申请。
为了和孟绍言在港岛团聚,我放弃了工作,怀揣着一份雇佣合同,自以为奔向真爱。
整整十年,我数不清自己续签了多少次,又失望了多少次。合同上,孟绍言和秦芷兰的名字并列,他和她是有永居资格的雇主。
而我只是从内陆过去,只能住在楼梯角的廉价保姆。
每一次续签合同时,我都小心翼翼地问孟绍言:
“绍言,妮妮没户口,她要上学、要看病,我可以等,可女儿等不了了。
“我和你是夫妻,为什么家属定居一直办不下来?”孟绍言眼里闪过歉疚。
“西禾,这几年政策变来变去,我也一直在想办法。”“你别急,再说了最重要的不是我们一家团聚吗?”听出他声音里隐隐的疲惫,满腹委屈卡在了喉间。
我甚至反思是不是自己为难了他。
女儿高烧不退那天,雨很大。
药箱早就空了,孟绍言说他会抽空补上,可他忘了这件小事。
孟绍言一早就陪着秦芷兰母子出门看美术展,迟迟不回。我没办法,抱着女儿去展会上找他,却被保安拦住。“没有邀请函,不能进!”
女儿浑身滚烫。
我苦苦哀求,求保安让我进去,求保安帮我找港大教授孟绍言。
保安进去后很快沉着脸出来,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胸口上。
“疯女人!差点害老子丢了工作!”
“孟教授正陪妻儿看展,你算他哪门子老婆!我护着怀里的女儿重重跌倒在地。
听到保安的话,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疯了似的往里冲。“孟绍言,你?出来啊!女儿快烧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求求你,出来啊!”
我像一个疯子歇斯底里,被保安丢垃圾一样,扔在大雨里。第2章
我猩红着眼,抱着女儿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所有医院诊所,可因为没有户口,连一支退烧药都买不到。“偷渡的黑户,滚开!没药卖给你这种人!”
“呸,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城里才又乱又脏,晦气,死远点!”
怀里苍自的小人儿艰难地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气若游丝。“妈妈,我想睡觉。”
我抱紧了女儿,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乖宝儿,睡吧,睡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女儿闭上了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那一晚,我不知道自己游魂一样在街头走了多久。
我想走快一点,走到家就好了,走到家就能救活我的女儿了。
可我没能走到家。
路的尽头,是等着将我抓捕驱逐的警务。
签证信息早已过期半个月,我翻遍浑身上下,唯一能证明我身份的,竟然是和孟绍言的结婚证。
登记查询的警察告诉我:
“结婚证系伪造。”
“陆西禾,你伪造证件、非法滞留,现在给你下达遣返通知书!”
“正式将你驱逐出境!”
我瘫倒在冰冷的审问间里,即便早已经知道答案,可喉间还是溢出泣血的哭音。
原来,孟绍言的家属签,早就给了秦芷兰。阴暗潮湿的遣返船舱里,我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
缝隙处,耀眼炫目的烟花一道道炸开。
“诺,真是同人不同命,命贱的连狗都不如。
“命好的,被人捧在手心放一整晚的烟花。”
我僵硬地掀起眼皮,不远处,奢华耀眼的邮轮上,孟绍言和秦芷兰并肩而立,十指相扣。
心脏传来剧痛。
我回过神,对上院长狐疑的目光,声音坚定。
“我考虑清楚了,院长,家庭不是我的负担。
“孟绍言他会同意的。”
见我坚持,院长收起申请书朝我道:
“好,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我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刚好是孟绍言出发前往港岛的时间。
也好,从今往后,他赴港岛,我走边疆。生生世世,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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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里,秦芷兰正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随手扔进煤火炉点燃。
抬头看到我时,她脸上的笑还没褪去,挑衅的道:“呀,被你看到啦?”
“西禾,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又不小心把你的申请资料当垃圾处理掉了,你不会生气吧?我掐着掌心。
上一世,秦芷兰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不小心地毁掉了我准备大半年的申请资料。
她会红着眼圈,跟孟绍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会哭着跟我道歉,求我原谅。
一次又一次,孟绍言将她护在身后,质问我:
“那你想怎么样?陆西禾,大嫂已经道歉了,你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恨意。
刚要开口,秦芷兰却突然变了脸色。
她不管不顾地将手伸进火红的炉子里,一边哭一边朝我道歉。
“对不起西禾,都是我的错,我这就给你拿出来!”“你别生气,不要赶我....”
我心底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道身影重重推开我朝着秦芷兰冲过去。
孟绍言心疼地将人护在怀里,看向我的目光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西禾!”
“你怎么这么恶毒,竟然逼大嫂在火炉里给你找东西!他吼完,立刻抱起秦芷兰往水池边去。
一边用冷水冲那已经看不出烫伤的手,一边心疼得声音都在微微发抖。“还疼不疼?”
“要是留疤怎么办?”
“怎么那么傻,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会等我回来吗?”
秦芷言眼里含着泪,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别伤了你和西禾之间的感情。
“西禾说火势不大,燎一下而已,她不是故意逼我的。听到秦芷兰解释,孟绍言看向我的目光里是森森寒意。“火势不大?”
“燎一下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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