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等教育的江湖里,流传着一个关于“传承”的终极难题。
很多老牌名校都曾有过高光时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师远去,星光渐稀,曾经的王牌专业往往陷入“后继乏人”的尴尬境地。然而,在中国水利界的版图上,却存在着一个罕见的“特例”。
从近代水利先驱到新中国水利奠基人,从大国工程总设计师到新一代青年水利人,百十年来,河海的治水大师薪火相传、从未断档。每一位走进河海的学子,都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触摸江河的脉搏,把治水兴邦的初心刻进自己的青春血脉里。
拓荒:种下水利报国的种子
1915年,旧中国江河泛滥、民不聊生,状元实业家张謇发出 "大工将施,储才为急" 的呐喊,在南京创办了河海工程专门学校。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所水利高等学府,开创了中国现代水利高等教育的先河。
73岁的张謇重病缠身,仍拖着病体亲临长江边视察保坍工程,去世前两天还伏案撰文指导儿子治理长江,用生命践行了 "治水兴邦" 的誓言。他播下的火种,从此在中国水利史上点燃了第一簇火焰。
张謇主持创立的河海工程专门学校举行开学典礼
继张謇之后,不满30岁的茅以升也与河海结下了不解之缘。
此时的他已经手握美国康奈尔大学和卡内基梅隆理工学院的硕士、博士学位,是第一位获得卡内基梅隆理工学院工学博士的中国人。在河海任职期间,他不仅主持校务,更站在三尺讲台上为学生教授结构、经济等课程。这位日后主持修建钱塘江大桥的中国现代桥梁之父,把自己最宝贵的年华,献给了中国水利人才的培养。
这些拓荒者在一穷二白的年代里,为中国水利事业播下了第一粒种子,也为河海大学奠定了 "爱国爱水、知行合一"的精神底色。
奠基:铸就治水兴邦的丰碑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江河治理成为当务之急。1952年,由河海工程专门学校发展而来的南京大学水利系,与交通大学、同济大学、浙江大学等高校的水利系科合并,组建了华东水利学院(河海大学前身),成为新中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水利高等院校。
这所新生的学府,迎来了两位影响深远的奠基者——严恺院士和钱正英院士。
1935年,严恺以第一名的成绩赴荷兰留学,背负着"庚子赔款"的国仇家恨潜心钻研治水技术。1938年,他毅然放弃国外优越条件,辗转万里回到战火纷飞的祖国,立志"振兴中华、报效祖国"。
严恺的一生都在与江河湖海打交道。他主持解决了天津塘沽新港回淤难题,让"死港"重获新生;首创钱塘江斜坡式海塘,破解了千年海塘屡建屡塌的难题;领导全国海岸带和海涂资源综合调查,带领近2万人历时8年,走遍祖国沿海每一寸土地,为改革开放提供了宝贵的基础数据。1996年,84岁高龄的他仍写信倡议推进长江口深水航道治理,推动这项"水下长城"工程顺利开工。
与严恺并肩作战的,是华东水利学院首任院长钱正英院士。1952 年,年仅 29 岁的钱正英在担任水利部副部长的同时,被中央任命为华东水利学院首任院长,成为当时高等教育领域最年轻的大学校长。
作为新中国水利事业的总设计师,钱正英主持全国水利电力工作长达36年,参与了三峡、葛洲坝、南水北调等几乎所有重大水利工程的规划论证。她始终对三峡工程保持科学审慎的态度,1958 年提 "合理但时机未成熟"的观点,建议先行建设葛洲坝积累经验;1986 年又主持三峡工程可行性论证,历时 2 年 8 个月得出"技术、经济、国力均可行"的结论,为工程最终获批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传承:大师精神代代相传
在严恺、钱正英等奠基者的引领下,河海大学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学术大师和工程巨匠。他们既在大国工程一线攻坚克难,又在三尺讲台上传道授业,形成了"大师执教、工程育人"的独特传统。
汪胡桢,河海工程专门学校 1917 届校友,被誉为中国连拱坝之父。他仅用 880 天就建成了新中国第一座大型水利工程 —— 佛子岭水库,创造了世界水利史上的奇迹。
郑守仁,华东水利学院1963届校友,被称为"工地院士"。他先后主持葛洲坝和三峡两大世纪工程的设计工作,在三峡工地扎根27年,带领团队三次实现长江截流,攻克了深水围堰、大江截流等一个又一个世界级难题。
刘光文,中国水文科学泰斗,河海大学水文系创始人。1958年,他开创性提出设计洪水研究体系,精准推求出三峡流域的可能最大降水与洪水,为三峡工程可行性研究奠定了核心科学基础……
如今,接力棒传到了新一代河海人手中。河海大学1979级校友钮新强担任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总设计师,带队攻克了丹江口大坝加高、穿黄隧洞、膨胀土治理三大 "工程绝症",让长江水千里北上,滋养1.85亿人。
河海大学 2006 届硕士校友卢永昌是港珠澳大桥岛隧工程总工程师,首创插入式钢圆筒快速成岛技术,攻克世界最长深埋沉管隧道难题。
这些大师,既是国家重大工程的建设者,也是河海大学的教师和校友。他们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学生们讲述最生动的水利课,让"治水兴邦"的精神代代相传。
成长:站在巨人肩膀上前行
进入2025年、2026年,这所大学并没有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
它敏锐地意识到,大师的精神是无形的,但育人的平台必须是有形的。于是,学校开始了一场将“大师资产”转化为“育人投入”的变革,让更多河海人能够去往有水的地方,在实践中成长。
如今学校与水利部七大流域机构、中电建等央企共建了150余个联合培养基地,近十年派出近 1.4 万名研究生带着企业真实项目在工程一线实践至少一年。
2023年成立的卓越工程师学院,更是将"工程育人"推向了新高度。学院采用"校内培养+基地培养"" 知识构建+工程实践"的三维培养模式,在智慧水利、涉水新材料、智慧能源等领域培养高层次人才。
2025 夏天,密云水库遭遇汛情险情,卓越工程师学院的师生第一时间奔赴泄洪一线,勘查风险点、分析堤坝稳定性、协助操作大型机械,在真实的抢险险境中,把课堂上学到的理论知识转化为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学校还与三峡集团共建的三峡书院,采用"专业交叉融合、项目任务驱动"的培养模式学生在校期间就能直接参与雅鲁藏布江水电工程、库区地质灾害治理等真实国家级项目。
2025年校长郑金海亲自走进三峡书院,以"三峡工程中的河海人"为题授课,把世纪工程里的攻坚故事变成了最鲜活的教材。
回望这所大学的百十载岁月,我们似乎找到了那个“传承不断档”秘密。
它不仅仅是因为拥有张謇、茅以升这样的名师,也不仅仅是因为出了严恺、钱正英这样的院士。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造血机制”。在这里,治水兴邦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具体的行动指南。从张謇的“储才为急”,到钱正英的“科学审慎”,再到如今卓越工程师学院的“真题真做”,每一代河海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时代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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