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贺路,很多影迷都知道,他是上官云珠最后的一位人生伴侣。
在最艰难的日子,他陪伴了上官云珠十几年的时光,两人共同度过了人生中最灰暗的岁月。
但大家似乎对他并没有太多了解。
甚至连他的长成什么样子,也不清楚。
我今天,也是在重温一部老电影时,意外发现了他所扮演的角色,惊讶地发现,这位一直躲在上官云珠身后的男人,竟然身材十分高大。只是相貌一般,称不上英俊。
一、
上官云珠一生有过3次婚姻,5段恋情。
她的第一任丈夫,名叫张大炎。是上官云珠出生地江苏江阴长泾镇的富商弟子,也是上官云珠一位亲哥哥的同学。他比上官云珠大11岁,但因为两家时常走动,所以他很早就相中了天生丽质的上官云珠。
上官云珠14岁那年小学毕业,进入苏州乐益女中读书,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用,都是由长大炎自愿资助。
所以1934年,上官云珠顺理成章地嫁给了张大炎,两人婚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张其坚。
上官云珠与张大炎结婚照
但上官云珠在张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张家是当地的大户,而上官云珠的父亲,只是小店员,所以张大炎的母亲,很是瞧不上上官云珠。
1937年,长泾镇遭遇日寇飞机轰炸,上官云珠的四姐韦均奇就死于这场灾难中。张大炎很担心一家人的安危,于是带上妻儿以及岳父岳母,逃到了上海避难。
在这里,上官云珠意外获得了进入演艺圈的机会,并因为她长相艳丽,所以很快就成为当红演员。
然而上官云珠走红后,却令张大炎感到不安,想让上官云珠辞掉在电影公司的工作,回到家中相夫教子,但遭到上官云珠的拒绝。
两人的嫌隙因此产生。
1939年,上官云珠想要在演艺方面有更大的发展,于是就背着张大炎,报考了海中学职业教育社第四补习学校举办的戏剧班。张大炎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生气,就向上官云珠提出了离婚。
上官云珠(左)在上海读中学时与同学合影
可是上官云珠并不想自己的婚姻就此破灭,所以哀求丈夫别离开她。
却没想到之前一直对上官云珠疼爱有加的张大炎,这次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分道扬镳。
1943年5月,上官云珠在无奈之下与张大炎办理了离婚手续。张大炎随即带着儿子张其坚回到了长泾镇生活。
而紧接着没多久,上官云珠又进入到了第二段婚姻。她的这位丈夫,是当时在上海滩鼎鼎有名的剧作家姚克,在影剧圈很有话语权,也有足够的资源和能量,将上官云珠捧成一流女明星。
上官云珠与姚克结婚照
两人结婚后,于1944年生下女儿姚姚,一家三口也曾度过了一段其乐融融的日子。
可是没想到,在上官云珠跟随旅行剧团前往山东等地演出的时候,风流成性的姚克,又耐不住寂寞,与一位姓吴的富家小姐,纠缠到了一起。
上官云珠听说后,非常生气,找到姚克进行质问,但姚克坚决不承认。
姚克
1945年抗战胜利后,上官云珠也迎来了自己演艺事业的高光时刻。她陆续在《太太万岁》、《天堂春梦》、《乱世儿女》等电影中出演了角色。尤其是《一江春水向东流》中的交际花何文艳,被她演绎得活色生香。她一跃成为了红到发紫的电影明星。
可是此时,她的婚姻又出现了问题。姚克向上官云珠表示,他准备去美国,如果上官云珠愿意,可以跟他一起走。
但上官云珠清楚,这时姚克的心中,已经有了另外的女人。她知道很难再挽回一个去意已决的男人。况且自己的演艺事业的根基,就在上海,所以她拒绝了姚克的恳求,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女儿姚姚由上官云珠抚养。
上官云珠与女儿姚姚
此后没多久,上官云珠与在昆仑影业做演员的蓝马相识。在蓝马的力荐下,上官云珠又出演了《万家灯火》、《希望在人间》、《丽人行》等多部进步影片。两人的感情,也持续升温。
上官云珠与蓝马在电影《万家灯火》中
蓝马是位优秀的演员,也是个好人。可惜他脾气有些暴躁,而且生活有些邋遢,这让一向爱整洁的上官云珠很不适应。
所以他们交往没多久,也以分手告终。
上官云珠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擅长交际,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她所到之处,总能引来无数双倾慕的眼神。
这其中,就包括了一个叫贺路的男演员。
是的,上官云珠在认识自己的第三任丈夫程述尧之前,就已经与贺路有过合作了。
右一为上官云珠,右二为贺路,左一为蓝马
1948年,金山创办的清华影片公司,拍摄出了一部名为《群魔》的讽刺喜剧,通过黑色幽默的方法,刻画了一群抗战时期生活在沦陷区小城内的社会渣滓形象。生动地展现了流氓刘殿元、奸商李步云、悍妇孙大娘、屠夫陈万兴、恶讼师吴从周、兵痞潘岐山、草包杨克成的丑恶嘴脸。
而上官云珠在其中出演了在乱世中受尽欺凌的舞女小白菜。她的扮相极其娇美动人。
在这部影片中,蓝马出演了刘殿元一角,而出演草包杨克成的演员,就是贺路。
左起:上官云珠、蓝马、贺路
那时贺路就已经对上官云珠情有独钟,然而因为上官云珠还在与蓝马交往中,所以他只好将这份暗恋,藏在心中。
二、
1950年,新中国成立后,上官云珠和贺路都留在了上海,成为了上影厂演员。而蓝马则参了军,跟随部队去了北京,进入总政文工团话剧团工作。
上影厂时期的上官云珠
在上官云珠很苦闷的时候,是贺路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耐心地开导和劝慰她。
这时的上官云珠积极主动地改变自己,以适应新形势下大银幕的要求。所以她在话剧《红旗歌》中出演了女主角,在上海兰心大剧院连演159场,引起轰动。而在兰心大剧院担任经理职务的程述尧,也被上官云珠的魅力所打动,向她展开猛烈的追求。
上官云珠与程述尧结婚照
1951年,《红旗歌》演出结束后,上官云珠和程述尧在兰心剧院举行了婚礼,并在1952年生下了儿子韦然。
程述尧这个男人也是富家子弟出身,但他性格温和敦厚,对上官云珠极好,连姚克的女儿姚姚也很喜欢他。
程述尧与姚姚和韦然
可是他在1952年的“三反五反”中,却因同事污蔑而被抓了起来。当时上官云珠正要求进步呢,突然遇到这事,她担心影响到自己的前途,于是又向程述尧提出了离婚。
这就给一直默默无闻的贺路,提供了照顾上官云珠的机会。
上官云珠与贺路
据上官云珠和程述尧的儿子韦然后来回忆说,其实在父母感情还很和睦的时候,贺路就已经在他们家中出现了。
他租下了他们家的一间房子,中午吃饭也交饭钱,然后在他们家吃。
贺路这个人非常细心,总能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这很符合上官云珠的心意,也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程述尧粗枝大叶的性格,所留下的遗憾。
贺路是个身材高大的演员
所以上官云珠和程述尧离婚后,他就成了上官云珠的人生伴侣。但两人并没有结婚。
韦然说,这是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上官云珠也很快就有些后悔了。但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她的情感再发生任何变数,所以两人就仍然还住在一起。
他们有点像现在年轻人当中流行的“AA制”,就是财务各自分开,谁想买什么东西就花自己的钱。贺路不会做饭,于是他就按时向上官云珠交纳生活费。
上官云珠参加活动
在韦然的记忆里,贺路和自己的母亲上官云珠从未同时出现在某一个公开场合,两人也很少一同外出吃饭和逛街。他好像一个影子,躲在了上官云珠的身后。
而贺路,显然也是愿意做这个“影子”的。
上官云珠主演《劳动花开》时,贺路是副导演
直到现在,人们在回忆上官云珠时,也会时常提起贺路这个名字。毕竟他是陪伴上官云珠最后旅程的那个男人。而且他和上官云珠在一起的时间,比姚克、蓝马和程述尧,都要多。
但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
由此可见,贺路并不是一个贪图名利之人。他和上官云珠在一起,也许,就是真心的崇拜和喜爱这位耀眼的“女神”。
上官云珠在《南岛风云》中
其实贺路在上影厂,也曾参与创作过许多电影作品。比如在我们所熟悉的《劳动花开》、《宋景诗》、《落水记》、《护士日记》、《长虹号起义》、《铁树花开》、《地下航线》、《鸡毛飞上天》等剧组,他都担任了副导演的职务。
1964年,贺路参与拍摄了电影《血碑》,担任副导演。这也是上官云珠生前所参演的最后一部电影。
上官云珠在《血碑》中
因为又一场运动开始了,上官云珠的厄运降临了。
1966年,正在江西农村参加“四清”的上官云珠被查出患上了癌症,需要回上海做手术。这次手术很成功,贺路在医院陪伴她的时候,她还很高兴。
然而不久,她主演的许多电影便被打成了“毒草”,尤其是《早春二月》、《舞台姐妹》等,都遭到重点批判。上官云珠和一些著名演员,都相继被“打倒”。
但两个月后,上官云珠再次晕倒,经过医生检查,发现她的病变组织,已经转移到了大脑,于是只好继续做手术。这时贺路一直陪在上官云珠的身边。
然而风暴仍然在继续。上官云珠还在病中呢,便被拖出来接受批斗。而此时她的女儿姚姚对她写的一张“大字报”,更如同雪上加霜,令她收到极大的冲击。
1968年9月,上海成立了“上官云珠专案组”,上官云珠开始接受无休止的审讯和毒打。
1969年11月22日,一个寒风刺骨的日子,上影厂的大院里显却得格外热闹。高音喇叭被架在了二楼窗户上,循环播放着战斗力十足的歌曲。许多群众汇聚在一起之后才被告知,这次要批斗的对象,是上官云珠。
中午之后,上官云珠出现了。她被贺路搀扶着无力地走来,但她的整个头部,都被厚重的棉衣紧紧包裹,人们看不到她的面容。所以贺路几乎是紧紧地抱着她,艰难前行。
上官云珠与贺路
那天,许多群众在审讯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口号声,响亮的耳光声,以及上官云珠痛苦的呜咽声。
据黄宗英后来回忆,那天上官云珠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毒打,那些人用鞋底子疯狂抽她的脸。当贺路搀着她回到“牛棚”时,黄宗英和王丹凤,都被她的模样,给吓呆了。只见她脸被抽肿,嘴角流血,目光呆滞。黄宗英和王丹凤轮番安慰她,但她似乎没听见一般,只是不住地颤抖。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想让贺路帮她写份“交代材料”。但因为贺路也受到了惊吓,身体不适,所以就建议次日再写,并安慰她先好好休息。
然而上官云珠却无法入睡。次日凌晨,她从自己的所住的房间,一跃而下……
她的生命,就定格在了1969年11月23日这一天。
据说她跳下楼的时候,还没有死,贺路得知消息后,赶紧将她送往了医院,却无力回天。
此后,贺路为上官云珠处理了后事,办理了死亡证明。
然后,他也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贺路在电影《群魔》中
不过据上官云珠的儿子韦然透露,贺路的最终结局也不好。在上官云珠去世后不久,他也被查出患上了癌症,而且仅仅一周的时间,他就撒手人寰了。
贺路是上官云珠人生的最后伴侣,他陪伴她度过了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光。但他却没有任何名分,两人在一起,也是相互扶持的伴侣关系——经济独立,却又彼此给予对方精神上的慰藉。
这么多年以来,我们都不知道他有过怎样的经历,做出过哪些成就。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今天,当我从《群魔》这部电影中看到他时,恍然若梦——原来,他就是陪伴了上官云珠最后一程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出众的外表,也没有过人的才华,但他对上官云珠的爱,我觉得是纯粹的,也是认真的。
他仿佛,就是为了陪伴上官云珠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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