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商报·山海新闻记者 于洋

站在青岛黄岛琅琊台遗址主峰,海风漫卷中,历经千年埋藏的层层夯土基址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2026年4月,琅琊台遗址获评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从山顶高台到山下窑址,从建筑构件到排水系统,历经7年持续发掘,考古工作者们用手中的考古铲,让秦帝国经略海疆的壮阔图景重现世间。循着考古现场的足迹,我们最终得以感受一座高台的营造智慧,见证一段王朝的统一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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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台最高层所在位置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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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雕塑群,派遣徐福东渡

山东省内秦代遗存的“重大突破”

“这是山东秦代考古的里程碑式突破!”在琅琊台考古现场,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吕凯激动地对记者表示。作为秦帝国最后征服的区域,秦文化在山东区域的影响相对隐晦,加之秦代国祚短促,省内长期缺乏时代明确秦代遗址的考古发现,东部海疆的秦帝国工程更是长期无实物佐证。“琅琊台的发掘,彻底改写了这一局面,并成为省内首次大规模发现的秦代高等级帝国工程遗存。”

考古过程中,考古队系统全面地发掘了琅琊台及周边建筑遗址,并在山顶揭露出秦代高台建筑基址,在山下发现供应建材的窑址群。记者了解到,遗址中出土的夔纹大瓦当、龙纹踏步空心砖,均是秦代最高等级建筑遗物。“其中夔纹大瓦当虽然还未完全修复,但初步判断直径超过80厘米,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吕凯表示,这种大型瓦当一般被用作屋脊两端的装饰,其大小可以作为房屋形制与规模的判断依据,“有着如此大的瓦当作为装饰,当时这座建筑的规格可见一斑。”值得一提的是,瓦当图案与陕西关中地区出土的同时代高规格建筑完全一致,与阶梯最高层发掘出的龙纹踏步空心砖共同佐证了琅琊台在当时属于最高等级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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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纹大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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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纹踏步空心砖

五层高台形制展现“海疆伟略”

驻足琅琊台山顶夯土基址,眼前的台基呈逐级上升趋势,在底层和次层之间有着约2米的落差。据吕凯介绍,受当时木构建筑技术限制,古人以夯土为核心骨架,每一级台面的建筑后墙,同时作为上一级建筑的地基,这种“层级嵌套”的建筑形式,是战国至秦汉高台建筑的典型范式。历经沧海桑田,如今这座古代留存的琅琊台遗址已整体嵌入山体中,目前得到系统发掘的仅有从上至下的第四和第五层,但根据对应层级出土的部分器物,仍能大致判断出整座高台的整体走向及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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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占地约45000平方米的夯土基址并非东西对称,而是特意将建筑重心放在了东向。”站在遗址最高处,吕凯迎着海风向记者介绍。经此处远眺,海岸线及周边景色一览无余,向远海眺望,视野可及灵山岛与大珠山,环山抱海的地理优势,更显气势磅礴、位置优越。文献记载秦始皇东巡至此,“大乐之,留三月”,如此规模的建筑群落,正是这位帝王驻跸琅琊、经略海疆的真实载体,秦代帝国工程的磅礴气魄,在夯土与砖瓦间展露无遗。

秦代“下水道”如何精密运行?

在建筑基址内,一方石砌地漏得到了完整留存,成为秦代建筑排水智慧的活化石。“琅琊台建筑拥有一套贯穿全台的立体排水系统,在夯筑台体时同步预埋,承担室内外排水功能,能有效保护夯土基址不被雨水侵蚀。”吕凯表示。记者在现场看到,遗址地面的明沟用立瓦拼铺,房间内的石砌地漏四边倾斜,精密铺设的道路中部也刻意留出少许凹陷,兼具通行与排水功能,整套排水系统的结构与功能至今仍完整保留。

据了解,这些地下排水管道为多列并排埋设,接口处还用红色黏土密封防渗,入口处设置镂孔砖阻隔杂物,能从源头杜绝堵塞。此外,各层级台面均有配套排水设施,水流自上而下有序疏导,形成闭环系统。“这套排水工艺,体现了工匠的精益求精,也印证了琅琊台作为帝国工程的严苛标准,让两千多年前的建筑运维智慧清晰可感。”吕凯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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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台排水系统

消失的“秦直道”与流变的“琅琊”

作为古代交通工程的典范,“秦直道”被誉为世界上最早的“高速公路”,在我国陕西、内蒙古、甘肃等地陆续发现了众多“秦直道”遗迹。既然琅琊台是秦始皇东巡路上的重要一站与最高等级的“皇家建筑”,秦始皇是否曾在东巡路线上专门为它修建一条“高速公路”呢?对此,吕凯坦言,由于山东自古人口稠密、经济活动频繁,早期道路遗存受后世破坏严重,难以像西部地区已发现的秦直道一样完整保存,故而秦代东巡的完整路线仍待进一步考古探寻。

然而,在如今的琅琊镇与琅琊台遗址之间,考古团队还是发现了秦汉时期的道路遗存,成为连接帝国工程与地方聚落的关键线索。“我们判断,琅琊台的修建实际与琅琊郡的设立有着直接的联系。”吕凯表示。在黄岛区博物馆的秦汉展厅中,一件于今琅琊镇内出土的陶片上戳印着“琅县”二字,证明距琅琊台五公里的琅琊镇曾为琅琊郡的郡治所在。这一考古发现也让史书中记载的“徙黔首三万户筑琅琊台”有了更具象的空间载体。

据史料记载,古代琅琊郡范围极大,今山东东南地区尽皆包含在内,最早时,琅琊郡郡治与琅琊台相依而立。“后来由于海侵影响与扩大耕地的需要,郡城不断西迁,在西汉时迁到了今诸城,在东汉时就已经到了今临沂。”吕凯表示,琅琊台遗址其实就是“琅琊”这一地名概念的最初来历,见证着琅琊从齐地祭祀中心到秦帝国海疆重镇的身份转变。

“海岱考古”进入新高度

在山东博物馆研究馆员杨爱国看来,琅琊台的发现,是秦帝国统一海疆、整合文化的核心见证。“它不仅实证了秦始皇筑台琅琊的文献记载,还厘清了齐鲁祭祀传统融入秦汉国家祀典的脉络,丰富了齐文化内涵。同时,遗址填补了关中以外秦汉高台建筑考古的空白,出土的建筑构件成为分期断代的标准器。”

从更深层次看,琅琊台还折射出秦汉王朝的海洋战略,是帝国宣示统一、经略海疆的“海上纪念碑”。杨爱国认为,遗址不仅见证了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历程,更传承着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其营造技艺与工程思维,至今仍有借鉴意义。作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琅琊台让考古成果走出学术圈,成为公众触摸秦汉历史、感受海疆文明的重要窗口,为文旅融合发展注入深厚文化内核。

实际上,琅琊台的重磅发现,并非偶然,而是山东考古体系化推进、久久为功的必然成果。近年来,山东持续擦亮“海岱考古”品牌,深耕“考古中国”“中华文明探源”等国家重大课题,滕州前掌大、滨州傅家山子等重点遗址发掘有序推进,水下考古、海岛考古同步突破,学术研究始终走在全国前列。2025年,全省16项主动性考古发掘项目硕果累累,多学科考古手段广泛应用,为中华文明探源提供了齐鲁实证。

而在遗址的保护与活化利用上,山东推进考古遗址公园提质升级,大汶口遗址入选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省级以上遗址公园总量达21家,领跑全国。此外,山东考古还严格落实“先考古、后出让”制度,高效服务重大项目建设。从考古发掘到成果普及,从遗址保护到文旅融合,以琅琊台为新标杆,山东考古还将持续推动学术成果向文化软实力转化,为中华文明传承发展贡献坚实力量。

编辑:崔妮娜
审校:秦宏霞
终审:王希忠

来源:山东商报·山海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