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能在太平洋的另一边掀起风暴,这是「蝴蝶效应」一词的解释。而在 AI 行业,「蝴蝶效应」最为人所知,是因为一家以此为名称的公司,他们推出了 Manus。
2026 年 4 月 27 日,国家发改委下令 Meta 拆分其对 Manus 的收购案,这桩高达 20 亿美元的交易就此停摆。
三天后,Manus 的官推更新:新增了 Cloud Computer!
这样的时刻在过去五个月里反反复复上演。如果只看新闻,Manus 是中美科技战的炮灰。但如果看官推和更新日志,Manus 是 AI 行业里那个曾经掀起过巨大的讨论,而后又回到自身轨道里、继续更新和发版的那个产品。
如果你把 Manus 过去五个月的产品更新时间线和它所经历的外部风暴并排放在一起,会看到一幅非常奇特的画面:在风暴中努力振翅的蝴蝶。
一边是外媒的头条炮火连天,一边是产品团队猛炒各种新功能端到 changelog 里。用户在手机上刚刷完多方角力,下一条就是「现在你可以从手机控制桌面端了!」
同一个产品,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一家公司的命运,从未如此和自己的名字相映成趣。
那作为一个产品呢?抛开所有噪音,我想看看 Manus 作为一个产品,这五个月到底在做什么。
以防你不记得:风暴开始之前,也曾经是晴空万里的艳阳天。
Manus 在 2025 年 3 月以一段病毒式传播的演示视频出道,agent 在虚拟电脑里写代码、查资料、做分析,全程不需要用户干预。waitlist 在 48 小时内排成长队,邀请码一码难求,被称为「Agent 的 DeepSeek 时刻」。
创始团队的背景也被翻出来,新贵、天才,头衔花样百出。原本这又是一个新时代的奇迹故事,一群来自中国的年轻工程师们,创造了 AI 历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故事的转折在 2025 年年中,Manus 关闭了中国办公室,总部迁至新加坡。很快,传出收购的风声。年底,Meta 宣布以超过 20 亿美元收购 Manus,此时 Manus 的年经常性收入已达 1 亿美元,距离上线仅八个月。
然后风暴悄然开始了。
距离安全审查:20 天
1 月 28 日,Manus 上线了 Skills 的功能。在 Skills 之前,Manus 的用法是这样的:你给它一个任务描述,它规划步骤,然后执行。
当时整个 AI 行业正在经历一轮「agent 可复用能力」的热潮。Anthropic 在推 MCP 协议让工具调用标准化,OpenAI 的 GPTs 已经证明了「可复用 AI 工作流」对用户的吸引力,各种自动化平台都在把 Skills 或类似概念包装成自己的核心功能。
痛点是,每次都从零开始。你上周让它做过一次市场调研,这周再做一次类似的,它不会记得上次用了什么方法、查了哪些网站、输出了什么格式——Skills 改变了这一点。
它的本质是一套模块化的、可复用的工作流模板,你可以把一次成功的任务执行过程「封装」成一个 Skill,下次直接调用,官方的说法是:把它想象成你给 AI agent 的一份入职培训手册。
具体来说,一个 Skill 包含三层信息:领域知识、执行步骤、工具调用链。比如一个「竞品分析」Skill 会告诉 agent 先用 Similarweb 查流量数据,再用浏览器访问特定页面抓取信息,然后用数据分析脚本处理下载的数据,最后按照预设模板生成报告。
「可复用 AI 工作流」这个概念并不新,OpenAI 2023 年 11 月就发了 GPTs 和 GPT Store,这是最早的大规模验证。但 GPTs 本质上是定制化的 chatbot,不是 agent 层面的 skill。
Manus 在今年一月时把 skill 做进自家产品里,算是开源社区刚刚通过 OpenClaw 跑通了 skill,毕竟,Hermes Agent 是在二月时才首发,内置了完整的 skill 生命周期。
Manus 赶上了这趟车,步伐快了半个身位,称得上是个相当及时的产品决策。只是在它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马上就要迎来风暴的起点:安全审查。路透社记者正在北京四处寻找信源,试图搞清楚商务部的安全审查,到底意味着什么。
距离商务部例会:17 天
3 月 16 日,Manus 上线了 Desktop 应用,核心功能叫 My Computer,CNBC 在第二天 3 月 17 号发出了对这个新功能的报道。
在此之前,Manus 完全运作在云端,它有自己的虚拟沙箱环境,里面有网络、命令行、文件系统和浏览器。这是它作为通用 AI agent 的基础能力,也是它最初的许诺:不需要落地,在云端就能搞定一切。
但这个许诺有一个根本性的局限:用户最重要的工作发生在本地电脑上,项目文件、开发环境、各种本地应用,都在「地面」上。
Manus 官方博客中体现了它们的意识,The cloud was never enough. 云端从来都不够。于是 My Computer 做了一个「落地」的动作:把 agent 从云端拽回地面,回到用户的本地电脑上。安装 Desktop 应用之后,你可以授权 Manus 访问指定的本地文件夹,直接操作电脑文件、应用和开发工具。那些曾经悬在云端和本地之间的操作,现在落在了个人电脑的桌面上。
好了,如果说对于 skill 的决策,Manus 快了半步,这次他们没有再占到先机——这不就是火了整个 2026 年初的 OpenClaw 吗?
当 Manus 终于把 agent 从云端拉到本地的时候,整个行业已经在本地跑了三个月了。
两周后的3月30号,Manus 又加了一个功能:从手机远程控制 Desktop,你在外面用手机给 agent 下达任务,回到电脑前的时候工作已经完成了。
但实际上,就在他们发布 my computer 的第二周,也就是 3 月 24 号,Anthropic 就发了 Claude Dispatch(Cowork 的一部分),让手机远程控制桌面。
但更大的风暴等在后面,十天后,媒体接二连三地报道:Manus 的创始人们已被召回北京,商务部即将调查这笔 20 亿美元的收购。
怎么不算一种落地呢,只不过他们选择的那种。
距离拆分令:3 天
4 月 30 日星期四,Manus 上线了 Cloud Computer。
简单说,就是一台永远不关机的电脑,一台 Ubuntu 系统的专属云端机器,24 小时运转,无休无止。
AWS、Vercel 早就提供云服务器了。但 Manus 的切入点不同:它把「租服务器」这件过去只有开发者能做的事情,变成了任何人都可以用自然语言完成的操作。
永不休眠的自动化,曾经是开发者的专利。过去你要跑一个 24/7 的爬虫或者 Slack bot,你得去 AWS 或者 Vercel 开服务器、配环境、管维护,这些都需要一定的技术门槛。
Cloud Computer 把这整个流程压缩成了一句话描述,比如,「帮我每天早上 8 点抓取某网站的价格数据发到我邮箱」,Manus 就帮你把服务器开好、脚本写好、定时任务配好。
「把云服务器带给普通人」这个愿景,在 Manus 之前,已经被 OpenClaw 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跑在你自己的 5 美元 VPS 或者 Mac Mini 上,要不然为什么 Mac Mini 畅销呢,这本身就是「非开发者也能有一台永远在线的 agent 电脑」。
而Manus 做的是把这件事包装成了更傻瓜式的云端付费服务,对 C 端用户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降门槛。但有几个现实限制:目前只有命令行界面没有图形桌面,对于需要 GUI 的应用场景不行;而且点数消耗不透明,用户反映类似任务的成本波动很大。
就在这个功能发布三天前,manus 经历了自身的历史转折:4 月 27 日星期一,发改委正式禁止 Meta 的并购交易。Reuters、WSJ、CNN、Guardian、Bloomberg;微博、微信、小红书,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问:这对中国 AI 创业公司的「全球化野心」意味着什么?
由蝴蝶扇起的风暴,最终吞没了蝴蝶自己。
台风眼里的安静
直到现在,仍然有人会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manus 的风光无量,「Agent 的 DeepSeek 时刻」。这些反应不是因为它比别人好,而是因为在它之前,「别人」根本不存在。它有原创性的产品判断,有定义新品类的能量,有让整个行业追着跑的势能。
但从今年开始,Manus 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其他厂商的坐标系里补课。Skills 火的时候做 Skills,桌面端 agent 火的时候做桌面端,Chrome 插件来了做插件。每一步都踩在行业节拍上,但每一步都是别人先迈的,连半个身位都不再领先。
在外部角力中,产品团队始终在默默工作,很大程度上,跟随行业的风向做出产品决策,并不是「错」。身处台风眼当中,他们也只能保持安静,。
但台风眼的安静不是因为淡定,它安静,是因为风眼壁把所有的能量都带走了。
综合多家评测和用户反馈,Manus 目前的实际表现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好,但不够好。
德国独立评测者 Till Freitag 的结论是,Impressively autonomous,but not an autopilot。他的意思是:Manus 的自主性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它还不是自动驾驶,你不能扔给它一个模糊的指令就期待完美结果。
对于调研、原型制作、重复性工作流,它已经是市场上最好的选择之一。对于业务关键的复杂流程,仍然显得不足。
2025 年的 Manus 是有风眼壁的。但到了 2026 年,风眼壁消散了,即便changelog 还在更新,发版节奏还在,但方向不再具有此前的开创势能。产品团队在安静地工作,是一种安静地追赶。
平心而论,能够在风暴中保持前进,本身已经是不容易的事,合规和求生占据了带宽,留给产品想象力的空间就小了。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是收购本身让他们失去了独立的产品方向。
Meta 收购 Manus 的那一刻起,Manus 的产品路线就不再只服务于自己的用户和愿景,而是要嵌入 Meta 的生态。更有甚者认为,Meta 开出的 20 亿价格,一定程度上反应了扎克伯格的 AI 焦虑。
此时拆分令一下,归属变得不确定,产品团队不知道下个月自己属于谁,follow 是最安全的策略:做行业已经验证过的功能,不会出错。
做没有人做过的东西,万一方向判断失误,在归属未定的敏感期里,代价可能远不止产品层面。
下一次风暴
5 月 12 日,「空军一号」时隔九年,又一次飞越太平洋。
当天,Manus 推出了又一个更新:浏览器使用。
用户可以把一台电脑上的 Chrome 指定为 Manus 的专用浏览器,保持登录状态和扩展,然后从另一台设备远程触发任务。
这就像是 OpenClaw 的「Mac Mini 永久在线」模式的产品化版本,OpenClaw 社区早就通过专用 Mac Mini跑24/7 agent 了,Manus 把这个模式包装成了一个官方功能。
「蝴蝶效应」,这是 Manus 母公司的名字,它背后承载的愿景呼之欲出。的确,小小的振翅曾经改变过时间。但现在,Manus 在它自己掀起的风暴中缓缓降落。
等到「空军一号」回程之时,也许风暴会结束,也许拆分令会执行完毕,Manus 会重新成为一家独立公司,重新拥有自己的产品方向。尽管,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找回来。
定义新品类的势能需要一种稀缺的时间窗口,不是你想打开就能打开。想要抓住时间窗口,需要实力,也需要运势,更重要的是——空白存在,现在这个空白已经被填满了。
风眼壁已经不在了,台风眼失去了蓄势待发的能量。风壁和风眼始终是同生同济,共起共灭。
我们正在招募伙伴
简历投递邮箱hr@ifanr.com
✉️ 邮件标题「姓名+岗位名称」(请随简历附上项目/作品或相关链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