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对于OpenAI的CEO奥特曼(Sam Altman)来说,可以说是水逆了。
美国众议院监督委员会主席James Comer于5月11日正式致信奥特曼,要求OpenAI在5月22日前提交2015年至今所有涉及利益冲突的内部文件和政策通讯。调查的核心是他有没有利用OpenAI的资金人为拉高他个人已重仓的核聚变公司Helion估值。同时,多个共和党州检察长也要求SEC展开审查。
另一边,马斯克起诉奥特曼的案件来到了第三周,奥特曼亲自坐上了证人席。马斯克要求向OpenAI非营利实体归还高达1500亿美元,同时要求罢免奥特曼和Brockman的职务,并强制OpenAI恢复非营利机构性质。
一直以来,奥特曼以“圣人”的形象自居,“不持OpenAI股票、只拿6.5万年薪”,因为“不想让个人财富欲望影响AI安全发展”。
但这个形象正在崩塌。四月初,纽约客发表了一篇历时18个月、访谈逾百人的深度调查,直指奥特曼不值得信任,其阻挠AI监管立法、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隐形投资帝国。
今天这篇文章,就来深挖山姆·奥特曼,背后的那些猛料,看看他到底是圣人还是骗子。
圣人的头冠,是如何戴上的
奥特曼1985年生于芝加哥,在圣路易斯长大,从小便接触编程。不到20岁,他开发了一个叫Loopt的位置分享App,拿到了红杉等顶级机构的融资,随即从斯坦福退学。
Loopt最后没做大,2012年以4340万美元卖给了Green Dot,奥特曼算是成功出局,但他用这段经历敲开了Y Combinator(美国最知名的创业加速器)的门,先做合伙人,再做总裁,亲眼看着Airbnb、Dropbox、Stripe这些公司从无到有,顺便也早早买进了足够多的早期份额。
2015年,他和马斯克、Ilya Sutskever等人联合创办OpenAI,这其中,马斯克是早期最重要的出资人和联合主席,承诺出资10亿美元,奥特曼则负责日常运营。OpenAI本来是想做一个非营利机构,外部募款,不以盈利为目标,愿景写得格外高远:“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开发通用人工智能。”
但到了2018年,马斯克独揽OpenAI的控制权,被董事会拒绝后愤而离席,奥特曼顺势接过了局面,把OpenAI推进了营利化转型,引入微软巨额投资,把公司带向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这次转型,也是马斯克起诉的核心点。OpenAI当初是以非营利使命募款的,马斯克的3800万美元是在这个承诺下捐出去的,现在公司变成了营利机器,这违背了当初的信托义务。
在这些年的变化中,奥特曼的待遇一直没有太大变化。2015年OpenAI成立时,机构定性是非营利组织。奥特曼解释过,他当时之所以不拿股权,是因为非营利机构需要一个“基本无利益关系的董事会”来维持合规性,持股会破坏这个结构。换句话说,起初“不持股”多少是制度设计的副产品,而不完全是他主动“高风亮节”。年薪大约在6.4-6.5万美元。
2019年,OpenAI在奥特曼的主导下,转型为“有限盈利”结构,但奥特曼继续保持“不持股、低薪”的人设,并且在外部大量强调这件事,把它包装成自己有别于其他科技CEO的道德标志。
光是这点还不够,奥特曼还热衷于一套“末日预言家”的角色扮演。
2023年5月,奥特曼主动跑去美国参议院司法小组委员会作证,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一个科技公司CEO很少会主动跑到国会要求被管,不是自己找事吗?
对,他就是在找事。在那里他主动要求被监管:“如果这项技术出了问题,可能会出大问题。”这句话被他反复提及。今年年初,在全球AI会议上奥特曼还在说:世界“迫切”需要监管AI,“这项技术集中在任何一家公司或一个国家,都可能是一场灾难。”
意思就是快管管AI吧,AI太厉害了。这样一种主动要求被约束的科技掌权者在舆论里有多吃香,可想而知。对比其他人比如被反垄断调查的扎克伯格、屡屡发出反人类暴论的马斯克,奥特曼简直就像是一只求撸的小猫。
圣人的冠冕,就这样成功戴上了。
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奥特曼真的很有钱
根据OpenAI的官方文件,安排奥特曼在2023年薪酬为2023年薪酬为76,001美元,2024年涨到约113,674美元。还没有一个社区基层员工赚的多。
看起来奥特曼不食人间烟火,不然怎么活得下去,实际上,奥特曼真的还挺有钱。福布斯在2024年明确把他列入亿万富豪行列,估算个人净资产超过20亿美元。
虽然对比马斯克(8390亿美元)和扎克伯格(2000亿美元),20亿美元也就是个零头。在今年福布斯Forbes 3428人的亿万富豪榜里,奥特曼的排名大概在1000名以后,已经是人中龙凤了,只不过还没到“富可敌国”而已。
既然不持股,年薪也不高,奥特曼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华尔街日报》在2024年挖出,奥特曼通过个人持有的风险投资基金和家族办公室Hydrazine Capital,累计投资了至少几十家、甚至可能多达数百家公司,涵盖AI、能源、生物科技、航天等多个赛道。其中有些公司的名字,放在OpenAI大爆发之前根本没多少人知道;放在OpenAI爆发之后,估值已经翻了好几倍。
最关键的一笔是Helion。奥特曼从2014年起就持有Helion股份,2021年,他砸进这家核聚变公司大约 3.75亿美元,成为了最大个人股东,持有约三分之一股份。按2025年底的账面估值计算,这部分股权纸面价值约为 16 亿美元——一笔投资,就超过了他在OpenAI当了十年CEO的全部薪酬总和的几百倍。
这也是这次国会调查的核心。
在2021年奥特曼成为最大个人股东之后,他在OpenAI内部推动一笔约5亿美元的投资提案,要让OpenAI领投Helion新一轮融资,对应估值约350亿美元。而Helion上一轮融资的估值仅约5.4亿美元,这一笔下去相当于估值直接涨超六倍。如果融资成功,这意味着他那三分之一的股权,账面上会暴涨六倍以上。
奥特曼嘴上说自己不吃OpenAI这锅饭,结果被发现他在外面开了好几家外卖店,每次让公司点餐,最后都点到了你自己那几家。
WSJ调查显示,奥特曼个人重仓的多家公司,后来都以各种形式和OpenAI发生了业务往来:有的争取OpenAI投资,有的签下OpenAI合作协议,有的拿到了“OpenAI是我们客户”的背书再出去融资。奥特曼不直接持有OpenAI股权,所以账面上看,他从OpenAI的增值里没拿一分钱分红。但他投资的那些公司,却在OpenAI的光环下一个一个地涨价了。
一个CEO试图让自己掌管的公司,去投资他本人重仓的外部企业,还在公司内部拒绝之后转头找公司的战略投资方施压——这个行为模式,已经很难用“正常商业判断”来解释了。
更搞笑的是,奥特曼还在OpenAI拒绝融资Helion之后,去向当时正在和OpenAI谈400亿美元投资的软银求援,直接请孙正义出面处理Helion的融资。2025年1月,Helion完成4.25亿美元F轮融资,估值定在约54亿美元,其中新投资者就有软银愿景基金2,奥特曼算是“保住了命”。
Helion之外,还有一家叫Stoke Space的火箭公司,野心是做下一个SpaceX。
奥特曼推动OpenAI考虑投资这个项目,但有一个细节他没有主动说出来:他本人,以及他的丈夫,通过家族投资渠道,已经是 Stoke Space的股东了。
众议院调查信里说:他们担忧的核心,是一个大机构的资产,在没有充分透明披露的情况下,被用于人为抬高CEO个人投资组合的价值。但是,OpenAI当初的设立形式是非营利机构,起步的每一分钱,都是以“为了全人类的AI”的名义募集来的。
《纽约客》那篇长文,其实早就给出了伏笔
如果说这几天的新闻是在盘点“钱的问题”,那一个多月前《纽约客》的那篇长文,讲的就是“这个人的问题”。
Ronan Farrow和Andrew Marantz做了足足一年多的调查,采访了OpenAI内外一百多人,最后给奥特曼下了一个很重的定性——“他不受真相的约束(unconstrained by truth)。”意思是他很容易撒谎,并且觉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文中有前董事会成员回忆,他身上有两件很危险的特质:一方面,他极度渴望被所有人喜欢,在任何场合都努力讨对方欢心;另一方面,他对“撒谎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后果”这件事,又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迟钝。
本周庭审时就有爆出来的一个事。
前OpenAI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Mira Murati)在视频证词中说:奥特曼曾告诉她法务部门负责人Jason Kwon已经确认,某款新AI模型不需要提交内部安全委员会审查,可以直接上线。穆拉蒂去找Kwon核实,发现“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奥特曼的圣人形象不是一直寻求监管吗?怎么又要绕开了?关于这点我们先暂时不提。
穆拉蒂还补充,奥特曼长期在高管团队里制造“混乱与不信任”,惯用手法是向不同高管提供不同版本的事实,模糊安全审批节点,最终确保所有判断权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纽约客》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的话:“他误导、歪曲、重新谈判、食言。我认为他有一定的可能——虽然不大但确实存在——最终被人记住为Bernie Madoff或Sam Bankman-Fried级别的骗子。”
Bernie Madoff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主谋,Sam Bankman-Fried是加密货币史上最大的欺诈犯。这两个名字能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足以说明,在认识他的人当中,对他的担忧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2023年OpenAI官网发文宣布即刻解雇山姆·奥特曼,理由是他在和董事会沟通时“没有持续保持坦诚”。
但最后解雇计划还是失败了。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连夜表态;几百名OpenAI员工联署,威胁集体辞职跟着奥特曼走;红杉等头部投资方施压;奥特曼本人一边在X上发“我很爱这个地方”,一边接受微软给出的“如果回不去就来我们这里”的邀请。这个邀请的存在本身,就让OpenAI董事会完全没有赢的机会了——怎么可能放他去竞争对手家?
这封国会的调查信里甚至大量直接引用了《华尔街日报》和《纽约客》的具体报道段落,说当年董事会之所以动手,就是因为他们“对奥特曼私人投资知之甚少,无法判断他在OpenAI的一笔笔交易里,会不会暗中获利”,连他的利益披露都做不到基本透明。
这话,基本就是把《纽约客》里那个“只讲对自己有利的部分”的人设,直接盖了个官方章。
一边喊“要监管”,一边给监管挖空心
前文我们说过,奥特曼的末日预言家人设,让他一直在对外宣称,AI需要监管。大模型可能摧毁人类,AI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是文明级别的风险,我们需要像管飞机、管核电站那样用牌照制度来管AI公司。
但奥特曼从来不解释其中具体的理解,管的是谁,管到哪个程度,怎么去管。
2024年,加州推进一部叫SB 1047的AI安全法案,核心要求是:训练花费超过一亿美元的大型AI模型,开发前要做安全评估,并建立应急响应机制。外界形容这是一部“轻触式”法案,不禁止任何具体应用,只是要求你评估和记录风险,内容并不激进。OpenAI游说反对,奥特曼本人也不支持。同期还有一部SB 53,要求AI公司的安全事件必须向政府报告,也遭到了OpenAI的抵制。
前OpenAI员工看到这个操作,忍不住了。一批曾在公司负责安全和政策工作的前员工,联名发公开信,点名批评 奥特曼:“他一再在公开场合呼吁对AI进行监管,但当真正有实质意义的安全法案摆上桌面,他的公司选择了反对。我们认为,这不是一次误解,而是一种策略。”
这种“台上讲监管、台下挡监管”的双重操作,其实有一个很清晰的逻辑:他需要“支持监管”的形象来维持公众信任、吸引政策圈背书,但他又不能让真正有约束力的监管落地,因为那会直接拖慢OpenAI的产品节奏,影响公司估值,进而影响他在外面那一圈投资的市场环境。
更讽刺的是,就在SB 1047被加州州长否决的前后,OpenAI对外发布了一套非常漂亮的蓝图,提出要推动“机器人税”和“公共财富基金”,把AI带来的财富分配给普通人,帮大家实现每周工作四天的未来生活。
但事实上,奥特曼给所有人画“公共财富基金”大饼的同时,他自己的私人财富已经通过Helion、Stoke Space和几十个隐蔽投资渠道,提前吃到了好几轮AI红利。他号召大家等待那个“AI财富全民共享”的未来,但他自己的那一份,早就装钱包里了。
魔幻的还有奥特曼的WorldCoin。
这个项目意在防止AI泛滥,通过虹膜扫描来证明“你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而不是AIBot”,为了奖励完成虹膜扫描的人,WorldCoin还会发放一定数量的虚拟代币作为奖励。截至目前,项目估值一度超过200亿美元,投资方包括a16z、Coinbase Ventures等顶级机构,两轮融资共超过1.25亿美元。
但虹膜数据是最高级别的安全数据,一旦泄露没有任何补救手段,你可以换密码,但换不了眼睛。这有着极其高的安全风险。
且不说奥特曼只敢在发展中国家开展数据采集,这也和奥特曼一直以来的理念背道而驰。在一边推进WorldCoin的同时,他一边在国会作证,呼吁建立AI监管框架,说数字权利需要被保护,说科技公司采集用户数据需要被限制,说人类在AI时代需要一套可信赖的治理体系。
不觉得很可笑吗?按照奥特曼的说法,WorldCoin是为了“解决AIBot泛滥问题”而产生生的,是一个“帮人类证明自己是人类”的工具。因为AI太厉害了,以至于我们需要一套生物识别系统来把人和机器区分开来。而制造这个“太厉害”问题的那家公司,是OpenAI。
别再说为了人类了
说到这里,问题其实变得非常直接了。
奥特曼到底是一个被误解的理想主义者,还是一个披着理想主义外衣的高配版骗子?
从法律上讲,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答案——调查还在进行,庭审还没判决,没有任何官方机构给他盖过”诈骗犯”的章。
OpenAI的IPO大概率在今年四季度启动,届时估值可能超过8000亿美元。这将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科技公司上市之一。而在那之前,国会要求他在5月22日前给出正式答复,SEC被多名州检察长要求介入调查。
那个“有足够收入支付医疗保险、没有OpenAI股权”的段子,在2023年还能用来佐证自己“高风亮节”;但在今天,它真是太好笑了。
不持一股,不拿分红,但他掌控着全球最有权力的AI实验室,用它给自己的投资版图铺路,成为全世界最有钱的那几千人之一。
奥特曼可以说他不在乎钱,但真的别说为了全人类了。
撰文 | 李 沣
微信编辑 | 麦 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