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2日下午1时许,香港警方接获报案,救援人员赶到九龙城太子道西211号一处寓所,破门后发现一名女子倒卧睡房床上,床边有两盘烧过的炭,当场证实死亡。死者是43岁的乐风集团创办人兼主席周佩贤。这场悲剧就此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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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草根出身:250万元借出来的第一桶金

周佩贤的人生起点,与地产业的万千光环毫无关联。幼年时,她与家人住在石硖尾徙置大厦,后搬入公屋,父亲是一名装修承建商。耳濡目染之下,她从小便对装修工程有所了解。

2004年,周佩贤从香港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其后远赴英国深造,取得金融硕士学位。从港大土木工程系到英国金融硕士,她既有对工程细节的理解,也有对资本运作的认知——这一跨界经历后来成为她独特的创业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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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她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相当大胆的事——看准旧区活化的机遇,向父亲免息借了250万元创业,约好四年内归还。她很快便收获了第一桶金:以190万元在铜锣湾旧楼群买入人生首个物业,翻新3个月后以300万元售出。如是者,她不断复制这套“胜利方程式”,持续翻新了数十个物业,顺利如期归还本金,还在没有任何杠杆的情况下赚了约400万元。

那几年,她用敏锐嗅觉捕捉老区旧楼被低估的价值,逐渐在地产圈站稳了脚跟。

第二章 “轻资产”奇迹:9年60亿的百亿地产王国

2012年,周佩贤正式创立乐风集团(Lofter Group)。她选择了一条与经典地产开发商截然不同的道路——“轻资产”模式。

所谓“轻资产”,就是乐风不靠庞大的自有资金,而是扮演专业项目管理及房地产顾问服务提供者的角色。集团为基金及投资者寻找项目,提升资产价值,在项目完成后收取管理费及“表现费”。周佩贤曾透露,乐风通常在项目中的权益只占少数,“可能只有3%,部分甚至可能没有”。

乐风的首个项目是以1000万元买下葵涌一处4000平方尺的工厦。集团以欧洲工业风为标准将其翻新后,拆分成8个独立单位出售,每个约200万元,计及装修成本,短短三个月净赚数百万元。此后,相同的模式在荔枝角、观塘、大角咀等地逐个落地。截至2021年,乐风完成26个项目,涵盖工厦活化、旧区商厦及住宅重建,累积规模逾60亿元。此后,集团又在2023年同时推进8个项目,总投资额逼近100亿港元。2019年起,乐风更是斥资百亿并购,包括多个逾十亿元的甲级商厦项目。旗下地产项目主要分布于大角咀、旺角东、太子、佐敦及界限街一带。2023年初,福布斯中国还将周佩贤评为“卓越领袖才俊”。

这套低本钱撬动大项目的运作,让乐风在低息环境中如鱼得水。

第三章 跨足餐饮:从翻新工厦到“楚撚记”的烟火人间

如果故事只到地产层面,周佩贤还不会成为香港市民最熟悉的名字。真正让她走进大众视野的,是那个以“新式大排档”打响名号的品牌——楚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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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佩贤与朋友共同创办安安饮食集团,旗下品牌包括楚撚记大排档,以及现已结束的安安烧、WOFT火锅撚等。楚撚记主打地道的港式街头风味,从旺角街头起家,凭一只“邪惡炸蛋”、一杯啤酒,迅速笼络了无数食客的心。楚撚记的悼念文写道,周佩贤从食材挑选到烹调细节都“亲力亲为”,“餐牌上每一道菜都由她反复尝试,将餐饮做成一份对品质的坚持与对大众的情义”。

然而,餐饮世界的风浪并不比地产界平静。旗下安安烧、WOFT火锅撚等品牌相继结业,楚撚记西环分店去年宣告关闭,目前仅余荃湾及土瓜湾两间分店勉力经营。餐饮线与地产线同时面临市场寒流,也为后面埋下了伏笔。

第四章 风云突变:从高歌猛进到百亿困局

香港地产业的转折,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急促。疫后楼价见顶回落,低息高杠杆的经典地产模式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写字楼市场租金大跌、空置率上升,此前靠高杠杆运作的项目在利率上升中融资成本剧增。就在此时,乐风面临了一连串收缩信号。

到了2023年,与2021年相比,项目规模虽有增长,但市场风向已悄然转变。

2025年,零售市道持续疲弱,安安烧、WOFT火锅撚等餐饮品牌相继结业。

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来。2026年2月,乐风位于大角咀必发道的甲级商厦项目One Bedford Place,在市场放售近两年后仍未能沽出,最终沦为银主盘,遭银行接管推出市场招标——估值高达约19.8亿港元。这是乐风旗下首个沦为银主盘的项目。与此同时,集团旗下另一个位于太子的新盘“Upper Prince”,合共139个单位,推售至今仅录得两宗成交,销情极度缓慢。

乐风的内部矛盾也随之浮出水面。自2025年底起,部分项目股东对周佩贤管理效率提出质疑,甚至有股东酝酿投票清盘。面临内外困局,周佩贤在今年初曾公开回应,坦言“大家(与项目股东)坐紧同一条船,有分歧我有气馁”。

更大的法律阴云紧随其后。2026年3月4日,周佩贤被5名债权人向高等法院提交破产呈请,案件排期于6月16日正式开庭聆讯。集团旗舰项目被接管、个人破产聆讯逼近、股东内部离心——所有重负几乎在同一时间压在了这位女创业家的肩头。

第五章 沉重前行:抑郁症与财政危机的双重阴影

周佩贤一直与抑郁症抗争多年,需要定期复诊和服药。在癌症般加压的营商环境中,精神重担早已累积,远超外界的想象。

大约在离世前一星期,周佩贤曾向朋友坦言,公司面对非常严峻的财政压力,甚至可能面对刑事责任,但她当时明确表示不会因此寻死。然而,转折来得毫无预兆。5月12日下午1时许,她的朋友收到一条讯息——周佩贤称要自杀。友人迅速报警求助,但救援人员破门后,只看到她安详地躺在睡房的床上,两个铁锅内燃过的炭灰,宣告了一个年轻生命从此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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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静默与对亲人唯一的告别,构成了这场悲剧最后的句点。

第六章 时代挽歌:一个中型企业家的困境

周佩贤的故事,在很多人眼中有着不可复制的草根光芒;但放到时代框架中,又是一面折射香港商业生态无情一面的棱镜。有媒体评论指出:“她早年在工厦活化领域嶙峋起家,凭借轻资产运营在楼市黄金周期累积了实力。但轻资产的另一面,是对市场杠杆的高度依赖,一旦利率飚升,融资链便承受巨大压力。”她的业务链条横跨地产与餐饮,两地同步受压时,资金缺口就愈发难以填补。有评论进一步反思道,周佩贤的离世“让人反思香港的商业文化对失败的容错空间有多大——面对破产、负债、品牌缩水与旁人的目光,创业者的心理重量远比财务数字更沉重”。

2026年5月13日,乐风集团在社交平台发布公告:“周小姐生前致力于在地产项目中实践创新、美学与文化的融合,她的热情与独特视野,赋予集团不朽的价值。”当天,乐风将社交平台头像转为黑白。同一天,楚撚记也发文悼念:“虽然她的脚步停下了,但楚撚记全体同仁会守护她这份初心,继续走下去。”餐厅方面强调“维持正常营运是创办人生前最大的心愿”。

当天,她的好友方皓玟公开发声澄清“我们是邻居不是同居”,并表示周佩贤不应该在被贴上“抑郁症”标签后再次受到委屈。

尾声:别忘记她真实挣扎过的一生

从石硖尾徙置区的小女孩,到凭借250万元借款打下百亿商业版图的女性创业家,再到被财政风浪淹没、留下一则告别讯息黯然收场——她无疑曾经扛过数不清的难关,只是这一次,那条讯息,她没能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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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日那个平静的下午,周佩贤没有召开董事会议,没有签下任何合同。只是在一条匆忙发出、来不及多说什么的朋友圈后,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乐风的余波仍将延续,百亿项目的交接、银主盘的处置将慢慢书写下一章结局。但那些远超账面的重压已被她带走。这位43岁的女创业家,在她最熟悉的居所内走出了时代剧本。或许她终究太过孤独——但她用仅有的半生留下了一场都市“灰姑娘”原本的戏码,然后告诉每一个热血却承担重压的年轻人:风口能把你吹上浪尖,潮落时也能将你一同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