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很多地方不允许拍照。导游反复叮嘱,军事设施、脏乱的地方、路边的行人,都不要拍。可有些画面,实在忍不住。于是,我的手机里藏了不少“偷拍”的照片——不是想违规,是那些瞬间太真实,舍不得错过。

列车离开新义州,驶向平壤。新义州是朝鲜第四大城市,但算不上繁华。街上人不多,建筑灰扑扑的,有些墙面剥落,窗户用塑料布糊着。一种说不清的破败感,安静地铺在街道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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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窗外变成大片农田和荒野。十月的庄稼已经收割,留下齐刷刷的稻茬。偶尔有人走过,背着筐,脚步缓慢。路边有一头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低着头啃干草。一个老人弓着背,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步一步挪在田埂上。他的衣服打着补丁,手里的棍子撑着地。

我举起手机,偷偷按了一张。快门声很小,但我心里还是虚了一下。导游没发现。

那些瘦弱的人和牛,那些佝偻的背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听爷爷奶奶讲过的苦日子。不是怜悯,是一种熟悉的心疼。

列车很慢。不只是车旧、铁轨不平,还经常停。导游说,朝鲜大部分铁路是单线,对面来车了,我们得等;后面的快车要超,我们也得让。有时候一停就是半小时,没有广播通知,也没有人抱怨。车上的人都安静地坐着,看窗外,或者闭眼打盹。

更麻烦的是停电。有一次,火车忽然停了下来,电扇不转了,车厢里闷热起来。导游轻描淡写地说:“停电了,等一会儿就来。”果然,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电来了,火车又吭哧吭哧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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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火车只有始发时间,没有到达时间。”导游笑着自嘲。全车人都笑了,但那笑里带着一种理解——不是不想快,是条件有限。

我们游客的车厢和朝鲜百姓的车厢是隔开的。有一次,我趁停车的空隙,好奇地走到连接处,推开那扇门,想看看当地人坐的车厢什么样。

刚迈进去一步,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来,伸手拦住我。他表情严肃,嘴里说着朝鲜语,我听不懂,但意思很明白:不能进。

我没有硬闯。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两包没开封的香烟——国内带过来的,普通牌子。我掏出来,递给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车厢里面,意思是:我就是好奇,想看一眼,行吗?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香烟,又看了看我。犹豫了几秒,接过烟,往口袋里一塞,侧了侧身,算是默许了。

我快步走进那节车厢,眼前的一幕让我屏住了呼吸。

旧。比我们那节还旧。座椅的皮革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行李架上塞满了编织袋和布包,地上放着坛子、纸箱。人们的衣服朴素,有些人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但他们没有愁容。几个妇女在低声聊天,一个老大爷靠在窗边看外面的田野,两个小孩趴在座椅上玩一个破旧的皮球。

没有人刻意看我。偶尔有一两道目光扫过来,也是淡淡的,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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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多待,转身往回走。经过那位制服男人身边时,他冲我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一包香烟,换来的不是“通融”,是一份无声的善意。

回到自己车厢,我靠着窗,望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那些瘦弱的牛、佝偻的老人、走走停停的火车、还有那个接过香烟后点头的制服男人——他们都在告诉我一件事:朝鲜的日子不容易,但这里的人,没有垮。

我不再偷偷拍照了。有些画面,记在心里比存在手机里更长久。

火车继续往前走,晚点多久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这一路上,我看到的不是贫穷,是贫穷里不肯倒下的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