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经》里有一段话,它描写的是末日审判:天塌了,星星往下掉,海水混成一团,坟头都翻了个个儿,到那时候,每个人这辈子干过啥事儿,自己全清楚了。

把这段话换个角度来看,也挺有意思:人活着的时候,哪能知道自己一个决定到底带来啥后果?有时候对付眼前麻烦的“灵丹妙药”,等形势一变,扭头就成了要命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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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理,放在清朝的“满城”制度上,特别合适。

01

那这个“满城”,到底是个啥?

话说清朝入关后,一路打到南方,打下的地方,清廷除了让绿营兵驻守各地,还派了一批八旗兵到全国的重要城市去驻扎。

镇江当年就有驻扎的八旗兵,有了驻守部队,就建了京口满城(旗城)。

京口满城“坐落镇江城内西南文昌、儒林、黄佑、怀德等坊,由南而北,纵五百五十八步有八,由西向东,横三百三十三步有二,其方圆计四里三十步零”。也就是说,京口区大市口街道这一大片,都是过去的旗城。

这帮兵不光自己来,还带着老婆孩子,得给他们找个地方住。

当时有个规矩叫“满汉分畛”,就是满人和汉人不能混一块儿住。

为什么不能混着住?

因为清廷统治者不让满人被汉人“同化”了,清廷定了一堆规矩。比如满城里的人,没事不能离开二十里地,满族妇女不能像汉族妇女那样去做手工活儿,朝廷给发钱养着。

其实在清朝之前,其他少数民族政权也试过各种招儿。

南北朝时代,北魏的拓跋鲜卑学汉人学得特别猛,换衣服、改姓、说汉话,孝文帝连自己都改姓“元”,结果鲜卑贵族被杀了个干净,整个鲜卑族最后慢慢就变成汉人了,最后皇位也让给了汉人杨坚。

元朝时,蒙古人一开始很猛,后来打下江山,不打仗不干活,光享受,战斗力没了,不到一百年就完了。

轮到清朝:光靠打不行,光靠融合也不行。得跟汉人利益绑一块儿,但又不能绑太死,把自己绑没了。

“满城”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想出来的招儿。

好处很明显:

满汉分开住,生活方式、文化都能保持独立。遇上地方不太平,满城里的八旗兵随时能出动平乱。清廷跟汉人上层也通婚、给官做,利益绑得比元朝结实,所以清朝比元朝活得长。

可时间一久,问题就出来了。

满城挡不住满人和汉人打交道。城里满人的生活慢慢也受汉人影响,可满城制度又把他们困住了。

不让他们学手艺、做生意、干农活,只能靠朝廷养着。时间长了,不光战斗力下降,满城还成了他们的笼子。

更要命的是,满城把满人集中在一起,看着是保护,其实是画好了靶子。

02

最初来京口驻防的这批八旗蒙古官兵,编制是1700人,书满文,说满语,习满俗,非常讲究。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京口八旗开始使用汉姓,最早喜欢用汉姓+满名,满名有比如依林布,赫特亨额,德克济纳,达春阿,佛尔果春、扎拉芬、额哲赫等,满洲式汉名如福敏柱,春元,双兴,庆林,连升,德山等。

到了道光、咸丰年间时,汉化得更多了后,京口八旗逐步汉化,开始习惯使用汉姓。

如:绰多穆氏汉姓沙,奈曼氏汉姓向,德穆楚克氏汉姓柏,卓特氏汉姓何,墨赫特勒氏汉姓文,鄂依鲁特氏汉姓白,泰楚特氏汉姓刘,纳喇氏汉姓那,祁佳氏汉姓祁。

其余很多姓氏,因京口旗人男子喜称汉姓,不提老姓,又有如赵、王、班、张、杨、郑等数十种汉姓,大多无考难以对应他们原来的姓氏。

但到了道光年间,当时的京口八旗妇女还是惯用旧姓,在鸦片战争中,殉国尽节妇女开列了其夫家姓氏,可知京口八旗蒙古、满洲姓氏近百种,多为部落名,有扎鲁特氏,敖汉氏,巴林氏,巴岳特氏,哈日努德氏,乌拉特氏,阿苏特氏、克什克腾氏等,又有纳喇、吴佳、赵佳、金佳、瓜尔佳、完颜等满洲姓氏。

光绪后,京口旗人基本采用了汉姓+汉名的习惯,虽然先辈都是彪悍的武人,但后代出了许多文人墨客。

京口旗人后裔在近代镇江最有名的人物,当属中国第一位飞机设计师巴玉藻。

巴玉藻出生于京口腰刀巷,正红旗,其父荣高,字焕庭,正红旗防御,翻译科举人,精通满文,兼任京口驻防的满文讲习。

京口驻防的满文讲习,说明到清朝灭亡之前,满人学满文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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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旗人青年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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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五十三坡的一尊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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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焦山的炮弹,在江里打捞出来

03

京口八旗自江宁移驻后,过了一段很舒坦的日子,然后从1842年开始,先后经历了三场劫难。

也就是说,满城被三次陷落。

第一次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英国侵略军发动了侵华扬子江战役,攻陷吴淞炮台后,打到镇江,发动了镇江之战

英军有大小船舰76艘,海陆军士兵1.2万多人,炮725门。镇江军则仅有旗兵1600名。当时的京口副都统海龄是满族的郭洛罗氏,指挥京口旗兵同青州旗兵,用土炮、鸟枪、大刀、长矛与拥有精良武器的7000名英军血战。

这场战斗,有着明显的武器代差,清军被英军降维打击了。

在四城门均被英军攻破后,海龄妻子带着孙子一起跃入烈焰之中自尽。海龄也在最后的关头自焚殉国。

英军在镇江遭遇了鸦片战争以来最大的伤亡,据英官方公布是185人。

城破后,旗人妇女和儿童没法跑,只得拿起武器进行巷战,据《京口八旗志》,死难幼丁104名,妇女、女童或投水、投井、自焚等尽节者632人。

至今镇江还有牌坊巷的地名,以纪念这些尽节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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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门炮台的两尊炮,一对比就发现工艺差距很大

第二次是太平天国占领镇江,太平军将领罗大纲和吴如孝合兵攻陷镇江,京口驻防与太平军进行了惨烈的战斗后,大量京口旗人逃出了满城,投奔江北大营,并且参与了后续与太平军长达10年的拉锯战。

镇江城陷后,京口八旗阵亡官兵数百人,尽节妇女480人,京口驻防的最高将领京口副都统先后有文艺、巴栋阿、长安、绷阔、 海全、及祥厚之子恩纶等六名战死。京口旗营官署、兵房被焚毁 。

上两场变故后,京口驻防人口锐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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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博物馆的1861年太平天国铁炮

第三次劫难是辛亥革命,这次变乱,导致了京口八旗的彻底衰落。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镇江地方上震动。当时的京口副都统宗室载穆起初调兵遣将准备镇压,但他已经指挥不了什么部队了。

见大势所趋,顽抗只能让旗人白白丢失性命,载穆就接受地方人士劝告,缴械投降,避免了一场战祸。载穆接受劝降后,留下一封遗折和一封遗书后,自缢身亡。

但当时受驱除鞑虏的盲目排满思潮影响,部分京口旗营官兵和旗人也受到了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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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都是新式炮的舞台了。

04

清宣统年间的户部人口册记载,镇江还有驻防旗人5858人。

辛亥革命后,镇江旗籍减少为335户,1004人,满城不久便荒废了,旗人们也陆续搬离满城,部分留居镇江,大部分流寓各地,或到上海谋生,或到南京、北京投亲,或北上关东投亲谋生。

有些会武功旗人的还好,到外国跑马场养马。有些不会谋生的,只能去做小贩、卖苦力,八旗子弟终于切身感受到了晚清老百姓的苦。

到了1947年,镇江还有495户旗人,2130人。

新中国成立后,留居镇江的旗人,部分自报蒙古族,少部分报满族。不少满族人怕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被社会歧视难以生存,就说自己是汉族。

1982年搞过一次人口普查,镇江仅有蒙古族985人,满族129人,基本为京口驻防后裔,在镇江的居住地段,主要集中在大市口、健康路等街道办事处范围内

历经三百多年的岁月,镇江旗人满城的这段历史,湮没在了大市口的滚滚洪流中。

资料来源:消失的镇江八旗——京口驻防旗营史话(满族在线),部分图片来源于帕米尔的凝望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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