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今夏时而牵着陆珩的手缓步而行,时而怕他走得乏了,便将他抱在怀中。母子二人沿着河岸向西而行,沿途欣赏景致。从河岸一路逛至集市,看街头杂耍,品市井小食。袁今夏边走边不住嘴地为陆珩细细讲解。

陆珩年纪尚幼,童心盎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转动,时不时脆生生开口轻呼,“哥哥,珩儿想再多生一双眼睛。”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二人皆感觉倦了,便寻了一处茶楼,要了靠窗的雅间,放下帘子,一边自在地喝茶、吃小食,一边欣赏窗外的景致。

“珩儿,咱们出来快两个时辰了,也该回府了。”

“哥哥,珩儿不想回去,这里热闹得很,我还没玩够呢。”

“可哥哥累了呀,实在走不动路了。”

“那珩儿给哥哥捶捶腿。”

“珩儿真乖,下次哥哥再带你出来玩。”

“下次……是何时?”

“只需瞅准时机,往后便会有许多个下次,好不好?”

“哥哥,什么叫瞅准时机呀?”

“就是……趁着爹爹不在府中,又能悄悄瞒着他,便是好时机了。”

“为何总要瞒着爹爹?”

“你年纪尚小,还不懂这些。”

陆珩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忽然开口道,“哥哥,爹爹素来待你极好,你怎的反倒怕爹爹?珩儿都不怕的。”

“谁……谁怕他了?”

“你就是怕了,珩儿听得出来。”

“好了,别跟哥哥饶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若是让车夫久等,反倒不妥。”

陆珩虽乖乖应下,跟在袁今夏身侧沿原路缓步往回走,一双眼睛仍不住四下张望,满是不舍。

行至半路,陆珩忽然小手一指,急切地说道,“哥哥,你看那些人,是坏人,他们在欺负姐姐。”

袁今夏顺着陆珩所指方向望去,果然,一高一矮两名男子正拖拽着一名女子往前而行。那女子被捂住口鼻,两只手臂被牢牢抓住,虽拼命挣扎,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竟无一人理会。

袁今夏凝神细看片刻,立时察觉情形不对,俯身将陆珩抱入怀中,快步追上前去,待到近前,侧身一步,径直拦在了那两名男子跟前。

高个男子厉声喝道,“你做什么?赶紧让开!”

袁今夏直视二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与这位姑娘究竟是何关系?”

矮个男子满脸戾气,呵斥道,“与你不相干!识趣些,滚开!”

袁今夏轻哼一声,朗声说道,“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公,有人管。今日这事儿本少爷管定了。”

两名男子上下打量一番,高个男子斥道,“管你是哪家的少爷,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再敢拦路,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那就瞧瞧谁治得住谁!”袁今夏话音刚落,当即扬声高喊,“诸位街坊邻里快来看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当街掳人了!”这一声清亮高喊,瞬间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侧目,不多时便有人快步围拢过来,转眼之间,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两名男子见状,神色顿时慌乱起来。

高个男子强装蛮横,连连挥手呵斥,“看什么看?有什么热闹可瞧?都散了,散了。”

袁今夏神色凛然,扬声说道,“速速把这位姑娘放开,不然我便立刻唤人报官,将你们扭送官府问罪!”

高个男子面露凶光,撸起袖子,张口便骂,“哪来的不知好歹之人,竟敢多管闲事……”

矮个男子眼珠一转,赶忙伸手拦住,转而对着围观众人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解释道,“诸位街坊,都是一场误会,切莫多想。这位乃是舍妹,家中早已为她定下亲事,她执意不肯,赌气私自跑了出来。我兄弟二人是奉父母之命,特意寻她回家罢了。”

围观众人将信将疑。那女子被捂着口鼻,说不出话来,却一直在拼命挣扎。

袁今夏冷眼看向二人,朗声说道,“真假虚实,一试便知。你们先放开这位姑娘,我只问她几句话,便可分晓。”

高个男子当即又要动怒争辩,却被矮个男子伸手拦下。矮个男子对着围观众人假意赔笑,敷衍着 说道,“诸位有所不知,舍妹性子执拗刚烈,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能问出什么实话?这本是我们家中私事,就不劳外人插手了。”

围观众人有信的,转身离开了,袁今夏见状,急中生智,从怀中摸出几个铜钱,扬手便掷了出去,只是准头差了些,一枚击中矮个男子胳膊,另一枚却掉在了地上。饶是如此,那矮个男子胳膊吃痛,立时放开了手。那女子顿时挣脱开来,踉跄着跑向袁今夏。

围观人群中,竟有人信了矮个男子的说辞,转身便要离去。袁今夏瞧在眼里,忽地想起陆绎先前教她掷暗器的手法来,立即探手自怀中摸出两枚铜钱,抬手便掷了出去。只是差了些准头儿,一枚正中矮个男子胳膊,另一枚掉落在地。

矮个男子猝不及防吃了痛,下意识便松开了捂在女子口鼻上的手。那女子趁机挣脱开来,踉跄几步,慌忙奔到袁今夏身侧躲了进去。

袁今夏将那女子掩在身后,轻声安慰道,“姑娘别怕,有我在此,保你无恙。”

两名男子大怒,当即挽起衣袖便要上前发难。

袁今夏抬手拦住,厉声喝道,“且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还敢当众行凶不成?既然口口声声说她是你们胞妹,不妨让她亲口说一说。若所言属实,我便当众向二位赔罪,若有半句虚言,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陆珩窝在袁今夏怀中,静静看了半晌,这时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珩儿帮你打坏人。” 说罢,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扬了扬。

袁今夏轻轻拍着陆珩的后背,微微侧首,柔声向那女子询问,方才二人所言是否属实。

那女子泪眼婆娑,哽咽着道出原委。她本在集市售卖吃食,无端遭这二人上前寻衅,不仅踢翻了她的筐篓,还不由分说强拉着将她掳走。

围观众人听罢,当即议论纷纷,对着那两个恶人指指点点。

两名男子被说得面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齐齐恶狠狠地瞪向袁今夏。

矮个男子瞄着袁今夏和陆珩,一脸猥琐地说道,“大哥,这小子坏了咱们的好事。你瞧他生得比姑娘还要俊秀,怀里抱着的孩童更是粉雕玉琢,跟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不如一并带回去,咱们兄弟好好消遣。”

高个男子眼中闪过一色邪光,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兄弟,眼光不差。”

二人说着不堪入耳的浑话,脚步挪动,已然步步逼近,围到了袁今夏身前。

袁今夏转头对那女子轻声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女子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匆匆奔逃而去。

围观众人见势不妙,纷纷四散避让,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陆珩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怒目瞪着那两名歹人,脆生生地说道,“哥哥,放珩儿下来,咱们一起打坏人!”

“珩儿莫怕,哥哥自有法子应付他们。” 袁今夏柔声安抚着,心中暗自思忖对策,目光悄然打量着四周情势,待瞥见不远处的河面时,突然眼睛一亮,随即又闪过一丝慌乱,对陆珩说道,“珩儿,要坏事,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

陆珩将小胸脯拍得啪啪响,“哥哥别怕,有珩儿在呢。”

那两名男子将二人对话听在耳中,脸上露出狞笑,步步紧逼,“小子,这会儿才知道害怕了?”

袁今夏指着二人说道,“我是好言相劝,识时务的就赶紧跑,不然……”

“不然怎样啊?” 两名男子话音一落,便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