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像有蝉在叫，24小时不停，吵得睡不着觉”“听力越来越差，别人说话总听不清”……如果你正被耳鸣、耳聋困扰，先别急着吃补肾药。明代太医院吏目、御医龚廷贤在 《寿世保元》中早就指出：耳鸣耳聋，未必全是肾虚。

龚廷贤行医六十余载，治愈无数疑难杂症。他在 《万病回春》 《寿世保元》中反复强调，耳鸣耳聋病因复杂，有虚有实。“凡是耳鸣耳聋，都可用益气聪明汤”这种说法并不严谨，但益气聪明汤确实是龚氏治疗“气虚型”耳鸣的核心底方之一。

今天，我们就结合龚廷贤的学术思想，拆解他治疗耳鸣耳聋的6个经典方剂，看看古人如何“治本”。

一、 龚廷贤的耳鸣观：别一耳鸣就补肾

很多人一出现耳鸣，第一反应是“肾虚”，立马去买六味地黄丸。龚廷贤在《寿世保元·耳病》开篇就纠正了这一误区：

“耳者属肾，而开窍于耳。然肾虽开窍于耳，而耳之病非独肾也。”

他认为，耳虽为肾之窍，但五脏六腑之气皆通于耳。特别是脾胃，作为气血生化之源，如果脾胃虚弱，清阳之气无法上升到耳窍，耳朵失去濡养，就会鸣响、失聪。这就是“清阳不升，九窍不利”。

因此，龚廷贤治疗耳鸣耳聋，首重辨证。他将病因分为虚实两大类：

  • 虚证：脾胃气虚、肾精亏虚（这才是补肾的时候）。
  • 实证：肝火上炎、痰火郁结、风热外袭。

益气聪明汤，正是他为脾胃气虚、清阳不升证型量身定制的“升阳方”。

二、 核心方剂：益气聪明汤（治脾虚气陷型）

虽然标题说“都可用”，但龚廷贤实际应用此方非常有针对性。益气聪明汤原方出自李东垣，龚廷贤将其发扬光大，用于治疗劳累后耳鸣加重、伴有疲劳乏力的人群。

1. 方剂组成与原理

  • 人参、黄芪、甘草：大补脾胃中气，这是“发动机”。
  • 升麻、葛根：升举清阳，把气血“提”上去滋养耳窍。
  • 蔓荆子：清利头目，专治头面风热。
  • 芍药、黄柏：敛阴清热，防止补药过热。

核心病机：脾胃弱 → 气不足 → 气血上不去 → 耳窍失养 → 耳鸣、听力下降。

2. 适用人群画像

如果你符合以下特征，才适合用益气聪明汤：

  • 耳鸣声音低沉，时有时无，劳累后加重。
  • 平时精神不振，浑身乏力，说话气短。
  • 面色萎黄，食欲差，大便稀溏。
  • 舌淡胖，边有齿痕。

注意：如果你是肝火旺（脾气急、口苦、耳鸣声大如雷）或痰火重（体胖、胸闷）的类型，吃这个方子反而会“火上浇油”。

三、 龚廷贤治耳鸣耳聋的“6方治本”体系

除了益气聪明汤，龚廷贤在 《寿世保元》中根据不同病因，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方剂体系。这才是“治本”的关键——对证下药。

方1：益气聪明汤（健脾升阳）

  • 主治：脾胃气虚，清阳下陷。
  • 加减：若气虚严重，可加白术、茯苓；若兼有头晕，加天麻。

方2：滋阴地黄汤（补肾填精）

  • 主治真正的肾虚型。用于肾阴亏虚，虚火上炎。
  • 组成：熟地黄、山药、山茱萸、丹皮、茯苓、泽泻（即六味地黄丸基础），加当归、川芎、白芍、菖蒲、远志。
  • 适用：耳鸣如蝉，夜间加重，伴有腰膝酸软、盗汗。

方3：清聪化痰丸（化痰清火）

  • 主治痰火郁结型。龚廷贤认为“痰火”是导致耳鸣的常见实证。
  • 组成：橘红、半夏、茯苓、黄芩、黄连、栀子、甘草等。
  • 适用：耳鸣声重浊，如潮水声，头重如裹，胸闷痰多。

方4：通明利气汤（理气开窍）

  • 主治：气滞痰凝，清窍不通。
  • 组成：苍术、香附、川芎、陈皮、半夏、木香、菖蒲等。
  • 适用：耳鸣伴有耳内胀闷感，情绪不畅时加重。

方5：柴胡清肝汤（清肝泻火）

  • 主治肝火上炎型
  • 组成：柴胡、黄芩、栀子、连翘、当归、川芎等。
  • 适用：突发耳鸣，声音高亢，多因生气引发，面红目赤。

方6：外治方（聪耳棉球）

  • 主治：各类耳鸣辅助治疗。
  • 方法：龚廷贤记载用石菖蒲、磁石等研末，棉裹塞耳。取其芳香开窍、重镇安神之效。

四、 益气聪明汤为何能治耳鸣？

从现代医学看，耳鸣多与内耳微循环障碍、听神经功能失调有关。中医的“益气升阳”理论，在微观层面有其合理性：

  1. 改善微循环：方中黄芪、人参能扩张血管，增加血流量，改善内耳缺血缺氧状态。
  2. 营养神经：升阳药物可能通过改善脑部及耳部供血，为听神经提供更多营养。
  3. 调节功能：对于因疲劳、压力导致的神经性耳鸣，补气升阳能调节自主神经功能，缓解症状。

但必须强调：临床研究表明，益气聪明汤主要对气虚血弱型的神经性耳鸣有效，对器质性病变（如中耳炎、耳硬化症）效果有限。

五、 重要提醒：切勿盲目套用“凡是”

回到标题的观点——“凡是耳鸣耳聋，都可用益气聪明汤”是错误的。龚廷贤本人也绝不会这样治病。他在书中强调：

“医者须分虚实，不可一概用补药。”

以下情况请慎用益气聪明汤：

  1. 实证耳鸣：肝火、痰火导致的耳鸣，越补火越旺。
  2. 急性中耳炎：伴有耳痛、流脓，需先清热消炎。
  3. 阴虚火旺：舌红少苔，手心脚心发热，吃补气药会口干舌燥。

龚廷贤留下的“益气聪明汤”等6个方剂，是一套辨证论治的思维体系，而非一个“万能神药”。如果你正受耳鸣困扰，建议先找专业中医师辨明自己是脾虚、肾虚、肝火还是痰湿，再对证选方。这才是对明代先贤智慧最好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健康最大的负责。

参考文献：

  1. 龚廷贤. 《寿世保元》. 明代.
  2. 李东垣. 《东垣试效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