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1日深夜,以色列议会大楼灯火通明。当投票结果出现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刚刚见证了一段历史。93票赞成,0票反对,0票弃权——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投票。
一个多月前,另一项死刑法案闯关时,投票结果是62票对48票,差点栽了跟头。而这一夜,以色列政坛上那些平日里为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吵翻天的执政党和反对党,齐刷刷站在了同一边。
上一次以色列正式执行死刑,要追溯到1962年5月31日子夜。纳粹屠杀犹太人的核心策划者阿道夫·艾希曼,在拉姆拉监狱被套上绞索,从此以色列再没杀过一个囚犯。整整六十多年,这层窗户纸没人敢捅破。现在,窗户纸不但被捅破了,还是被一脚踹开的。
这项新法案的核心非常明确:设立一个特别军事法庭,专门审判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越境袭击的参与者。法庭能判什么?极端情况下,可以是死刑。而且,被判有罪的人将永远不得通过囚犯交换协议获释——这意味着,过去巴以之间那种“用活人换活人”的通道被彻底焊死了。
计划里还有一个特别的安排:庭审要在网上全程直播。审判地点设在耶路撒冷,全世界都能看到。
这个设计让人不由得联想起1962年审判艾希曼的场面,那场审判也曾通过电视向全球转播。不过,当年的直播是为了让世界看到正义如何被伸张,而这次——批评者担心,审判会不会在判决还没下来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一场被公众情绪推着走的政治大戏。
根据法案,被告可能被起诉的罪名清单很长,而排在最前面的正是分量最重的那一条——种族灭绝罪。光从这个罪名的措辞就能感受到,一旦被认定成立,走上绝路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问题出在证据上。
人权观察和以色列本土的“被占领土人权信息中心”提出了一份令人不安的指控。他们的报告指出,自加沙军事行动展开以来,大量巴勒斯坦人在押期间面临系统性的虐待:长时间戴着镣铐、故意剥夺睡眠、身体和言语上的羞辱,甚至更严重的酷刑。一些获释者站出来作证说,自己在审讯中被生理和心理双重施压,被迫说出审讯者想听的话。
人权组织于是发出了一个尖锐的提问:如果定罪所依据的证据本身来源就有问题,那这个死刑还算正义吗?退一步讲,即便证据完全合法,当整个国家都燃烧着复仇的烈火,受害人家属的悲恸和民众的愤怒通过直播屏幕四处蔓延,法官还能不能保持独立?法庭会不会从一个讲理讲法的地方变成一个被大众情绪牵制的剧场?这些问题,目前没有答案。
有法律界人士还指出了另一个现实麻烦。因为被告和证人数量庞大,这个特别法庭一旦开始工作,审判过程很可能要拖上好几年,每一个环节都可能陷入漫长的拉锯战。
很多人不知道,以色列议会实际上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通过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死刑法案。
时间倒回3月30日。那天夜里,以色列议会以62票对48票的微弱优势,通过了另一项死刑法案。立法的推手是极右翼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法案规定:在约旦河西岸,任何被军事法庭认定实施“致命袭击”的巴勒斯坦人,默认判处绞刑,法官只有在极其特殊的罕见情况下才能改判终身监禁。
那天晚上,本-格维尔在自己办公室里开了瓶冰镇香槟,跟亲信碰杯庆祝。据《国土报》报道,他还在西装翻领上别了一枚金色绞索模型胸针。在一些更狂热的街头支持者那里,有人直接把这玩意儿当项链坠子挂,那种不加掩饰的残酷姿态,让不少观察者倒吸一口凉气。
把前后两部法案放在一起,一个让人不安的细节就暴露出来了。
新法有条致命的规定:被判处死刑的人,必须在90天内执行,时间一到立刻行刑。这意味着上诉和申诉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更关键的是,法律的适用对象呈现出明显的双重标准:被控犯下同类罪行的犹太极端分子——比如那些烧毁巴勒斯坦人房屋、毁坏橄榄园、甚至造成人员死亡的定居者——他们的行为往往被归为“治安案件”或个人犯罪,不在死刑的辐射范围之内。
以色列民权协会已就此向最高法院提交请愿书,核心论点正是这种赤裸裸的区别对待违反了基本法保障的平等权利。
联合国的反应比外界预期的更快。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蒂尔克警告说,这项法律明显违背了以色列的国际法义务,其“选择性的适用”将构成对国际人道法的严重违反。联合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说得更直白:这法律是在制度层面固化针对巴勒斯坦人的种族歧视。巴勒斯坦总理什塔耶直接用了“法西斯法律”四个字。
把这些关于死刑的争论放到以色列社会这两年的变化里来看,脉络就更清楚了。
在10月7日这个历史节点前后,以色列整个国家的政治气氛完成了急剧调头,被强硬的民族主义右翼牢牢占据。总理内塔尼亚胡为了拼凑一个坐得稳的联合政府,把本-格维尔和他的极右翼小党从政治舞台的边缘拉到了权力正中心。
对于那些普通以色列人来说,10月7日的冲击刻骨铭心。他们从身边、从媒体、从幸存者口中接收到的信息,让他们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认知:对面站着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装分子,而是一种和纳粹别无二致、以彻底消灭犹太人为目标的存在。
在这种大氛围下,谁敢站出来为袭击者的生命权辩护,哪怕只是提醒一句死刑可能带来的负面连锁效应,都很容易被立刻贴上“叛徒”的标签。
无论如何,当一部法律让一个人因为民族身份而面临绞刑,而另一个犯下同等罪行的人却可能根本碰不到这条法律时,正义这杆秤就已经悄悄换了秤砣。一个破天荒的投票纪录背后,也是一个正在迅速改写自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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