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Marisol Mendez曾在梦中看见一个画面：半人半兽的生物独自站在田野中央，四周被树木环绕。醒来后，她将这个梦境变成了现实——一位裸体女性，头戴公牛面具，浑身散发着"男性气质"。

这张照片诞生于2019年，属于她的系列作品《Madre》。当时Mendez正致力于探索女性气质的多元表达。在她成长的玻利维亚，媒体呈现的女性形象总是传统而单一的——温柔、顺从、充满"女人味"。一旦某位女性展现出更多所谓"男性化"特质，立刻就会被贴上标签，中间地带几乎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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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dez对此深有体会。14岁那年，她曾一整年只穿男装，并非出于性别认同的困惑，而是源于对身体的不安全感——她厌恶紧身衣物包裹身体的感觉。母亲没有质疑她的性别身份，只是理解为一种自我表达。她的治疗师曾说她具备"男性特质"：野心勃勃、好胜心强。Mendez选择拥抱这种内在的"男性气质"，并想透过镜头呈现：一个女人可以舒适地栖居于这种能量之中。

画面中的公牛面具来自玻利维亚传统舞蹈waka tokori的服饰。这种国家级舞蹈源于殖民时期，模仿的是玻利维亚式斗牛——与西班牙不同，这里的斗牛士只挑逗公牛，并不将其杀死。无论是斗牛士还是公牛本身，都是当地文化中"男性气质"的象征。Mendez刻意让模特裸体出镜，因为在玻利维亚，裸体总是被性化。直到她看到美国摄影师Ryan McGinley的作品——那些身体并不带有情欲意味，才意识到这种呈现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反叛。"裸体可以是做自己，不必与性有关，不必暗示欲望，只是舒适地存在于自己的皮肤里。"

照片中的女性是Marta Salinas，一位旅居阿根廷的玻利维亚戏剧演员。当时她回到Mendez的城市科恰班巴演出，Mendez被她在舞台上的力量感与身体掌控力所打动。拍摄前，Mendez总会与拍摄对象深入交流。在这个系列中，她以宗教原型切入：让每位女性选择自己是"抹大拉的玛利亚"还是"圣母玛利亚"。Marta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有趣的是，有些受访者明明自认"圣母型"，却恳求在镜头前扮演"抹大拉"——Mendez觉得这种反差很可爱，"这说明我们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

如今Mendez已移居巴黎，但那些在玻利维亚的拍摄岁月仍有母亲的身影。不会开车的她，母亲成了她的专属司机；身为教师的母亲，也是她走向文化的引路人。这张从梦境中诞生的照片，最终串联起的，是关于身体、气质与认同的多重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