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年,南京,秦淮河畔,一座画舫上。
20岁的柳如是站在船头,对面站着一个锦衣公子,手里攥着一把银票,往她怀里塞。
“五百两!就一晚!”
柳如是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公子急了,伸手去抓她的袖子。柳如是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剪刀——
“咔嚓。”
半截袖子掉在船板上。
全场十几个文人雅士,酒杯悬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
柳如是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柳如是,不是你们想碰就能碰的。”
那个公子叫宋辕文,南京首富的儿子。五百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十年。他以为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他错了。
宋辕文当场把酒杯摔了,指着柳如是的鼻子骂:“你个卖唱的,装什么清高?信不信我让你在秦淮河待不下去?”
柳如是没看他,转身进了船舱。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这女人,得罪了宋家,怕是活不长。”
但柳如是没怕。
柳如是画像
她从小就不怕。
10岁被卖到青楼,14岁被一个老头强行纳妾,15岁被大老婆打出家门。她见过这世上最脏的手,最恶的话,最冷的心。
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如是”,取自佛经“如是我闻”。意思是:我说的,就是事实。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任何男人白嫖。
不是钱的问题,是骨气的问题。
可骨气这东西,在男人眼里,就是欠收拾。
第二个男人叫陈子龙,复社的才子,写一手好诗。
他追柳如是不砸钱,砸才华。三天一首诗,五天一封信,字字句句都是“知音难觅”“红颜知己”。
柳如是心动了。她以为这世上真有男人懂她。
那年秋天,陈子龙约她去栖霞山看红叶。山上风大,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柳如是低着头问他:“你……打算怎么待我?”
陈子龙笑了,笑得理所当然:“我回去跟夫人说一声,纳你做妾。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纳妾。
又是纳妾。
柳如是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盯着陈子龙看了三秒钟,把披风从肩上扯下来,扔回他手里。
“我柳如是,这辈子不给任何人做小。”
陈子龙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拒绝他——他可是复社才子,多少女人想爬他的床。
“你一个青楼女子,不纳妾,难道还想当正妻?”陈子龙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以为你是谁?”
柳如是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陈子龙最后一句:“给脸不要脸!”
清·钱杜《河东君像》
从那之后,南京城里开始流传一句话:柳如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谁娶她谁倒霉。
这些话,都是从陈子龙嘴里传出去的。
但真正要她命的,是第三个男人——钱谦益。
钱谦益,60岁,前礼部侍郎,文坛泰斗。老得能当柳如是的爹,却偏偏动了真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追柳如是的办法跟前两个都不一样。他不砸钱,不砸诗,他砸的是——尊重。
第一次见面,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站起来给她挪椅子。柳如是要告辞,他亲自送到门口,弯腰作揖。
有人笑话他:“钱大人,您六十多了,对一个艺女这么客气?”
钱谦益摇头:“柳姑娘不是妓女,是才女。”
这话传到柳如是耳朵里,她愣了好半天。
后来钱谦益给她写了一首诗,里面有八个字:“天下风流,君独擅之。”——全天下的风流才情,你一个人就占全了。
柳如是拿着那首诗,手抖了。
她活了20年,从没有人把她当过人看。
1641年,钱谦益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他要用正妻的礼仪,娶柳如是进门。
婚礼那天,钱谦益的家门口围了上百人。他的学生跪了一地,哭着求他:“老师,您一世清名,不能毁在一个艺女手里啊!”
钱谦益的大儿子钱孙爱直接冲进喜堂,指着柳如是骂:“你这个坏女人,滚出我家!”
柳如是坐在花轿里,红盖头都没掀。她的指甲掐进手心,掐出了血。
钱谦益挡在她面前,对儿子说:“今天这婚,我结定了。”
钱谦益像
柳如是眼泪唰地掉下来。她以为,这辈子终于熬出头了。
她以为。
结婚头两年,日子确实好过。钱谦益给她建了一栋绛云楼,里面藏书万卷,琴棋书画样样齐全。
柳如是每天弹琴读书,觉得这就是天堂。
可天堂的墙,是纸糊的。
钱谦益的势力越来越弱。朝堂上没人搭理他,文坛上后辈也不服他。
他开始带着柳如是四处应酬,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夫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来,给张大人弹一曲。”
柳如是不太想去,但钱谦益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驳他的面子。一次两次,她忍了。
时间长了,她心里明白:当年那个说“我娶你是为了尊重你”的男人,现在把她当成了活招牌。
1645年,清军打到南京。柳如是拉着钱谦益的手说:“你是前朝大臣,不能降清。投水殉国,我陪你。”
两个人走到池边。水很凉,深秋了。
钱谦益把脚伸进去试了试,缩回来,皱了皱眉:
“水太凉了。”
三个字。
柳如是大脑嗡的一声。她看着眼前这个60多岁的老男人,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作可以同生共死的妻子。
她没说话,一头就往水里扎。
钱谦益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拽得她生疼。他把她的胳膊攥出了红印子。
“你疯了!”他低声吼道。
柳如是浑身冰冷。
不是水冷,是心冷。
钱谦益后来还是降清了,去北京做了官。临走时把柳如是留在南京,让她“好好看家”。
说得真好听。看家?是免费给他当馆长,管那些他舍不得丢的破书破画。
南都繁会景物图卷
1664年,钱谦益死了。
他死后的第三天,真正的猎手来了。
领头的人叫钱曾,是钱谦益的族孙,也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钱谦益活着的时候,钱曾一口一个“师母”叫得亲热。钱谦益一死,他第一个翻脸。
那天下午,钱曾带着钱朝鼎、钱孙爱等一帮族人,冲进了绛云楼。
柳如是正在整理钱谦益的书稿。
钱曾一脚踹开门,指着她鼻子说:“你一个外姓女人,凭什么占着钱家的产业?绛云楼里的藏书字画,全是钱家的祖产,今天必须清点交接!”
柳如是站起来,声音很平静:“这些书稿,是先生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他说过,要刊刻出版。”
钱曾冷笑一声:“先生说?先生死了,你说什么都行。来人,搬!”
几个家丁涌上来,开始从书架上往外抽书。那些珍贵的宋版书、手稿,被胡乱扔在地上,踩得哗哗响。
柳如是扑上去护住一摞书稿,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缝里,血渗出来。
钱孙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她:“当年你嫁进钱家,我就说过,一个娼妇,能有什么好下场?”
柳如是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要书的。他们是来要她的命。
当年她嫁给钱谦益,让整个钱氏家族丢尽了脸。现在老家伙死了,这笔账该算了。
当晚,柳如是写了一封遗嘱,让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去衙门告状,状告钱曾等人侵占家产。
然后,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匹白绫,搭上了房梁。
绛云楼(钱谦益与柳如是居所)
她爬上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绛云楼的屋檐上。
她没有留下一句“扔进河里”的话。那是戏文里编的。
她留下的是一笔一笔的账目——钱谦益的书,哪些该刻,哪些该藏,哪些该还给谁。安排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踢翻了凳子。
第二天一早,钱曾带人再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吊在梁上。
他愣了一瞬,然后说了句:“死得好,省得我们动手。”
棺材没买。
几个老邻居看不过去,凑钱买了一卷草席,裹着柳如是的尸首,埋在了城外荒地里。
草席往土里一扔,有个老邻居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塞进了席子里。
那只手,曾经弹过最好的琴,写过最好的诗,剪过最贵的袖子。
现在沾满了泥。
那些男人心满意足地走了。钱曾搬走了三车书,钱朝鼎拿走了字画,钱孙爱占下了绛云楼。
柳如是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她留下的那封状子,后来也没告赢。钱家势大,官府不受理。
柳如是这辈子就输在一点——她以为男人会因为她有才而尊重她。
其实男人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尊重你:要么睡不到你,要么睡够了甩不掉你。
你觉得呢?评论区见。
参考资料:陈寅恪《柳如是别传》、顾苓《河东君传》、《清史稿·钱谦益传》及相关明清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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