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圈的商战有时候比游戏本身还精彩。
最近前Xbox高管Peter Moore跟The Game Business聊了聊当年Xbox 360发售前的准备，听完我只想说：微软这波操作，属实是把"知己知彼"玩明白了——他们直接雇了麦肯锡，搞了一场"兵棋推演"，让自家高管扮演竞争对手来攻击自己。
Moore在这场推演里抽到的角色牌是时任索尼电脑娱乐CEO的久夛良木健。他的任务很简单：尽全力找出Xbox 360的弱点，然后往死里打。
"我扮演了久夛良木健，基本上攻击了我认为微软和Xbox 360的所有弱点——硬盘容量、价格点……所有你在兵棋推演环境里会做的事，"Moore回忆道，"然后我赢了，这本来不该发生的。"
这段话信息量不小。一个微软高管扮演索尼老大，结果把自家产品"打"赢了，说明什么？说明微软当时确实心虚，也说明他们对索尼的打法门儿清。
Moore透露了当时他代入角色后的心理活动："这是微软。他们没有传承。我们要像对付世嘉那样，把他们逼到角落，在玩家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工作室。我们仍然有'日本出品必属精品'的传承光环。而你们面对的是一家以Windows、Excel、PowerPoint和Word闻名的公司……他们怎么可能懂娱乐业务？"
这套话术，老玩家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
没错，索尼当年对付世嘉就是这么干的。Dreamcast先发售，索尼就一句话："等等，大的要来了。"结果很多玩家真的等了，世嘉就这么被耗死了。Moore说索尼对Xbox 360用的还是同一套："行吧，可爱的Xbox 360要出来了，但大玩家会带着PlayStation 3登场。所以你应该再等等。因为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说到这儿，Moore还扯出了一段陈年公案——2005年E3上那个轰动一时的《Killzone 2》预告片。
那年索尼发布会放了一段画面炸裂的《Killzone 2》视频，粒子效果、光影渲染、战场氛围，当时看简直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很多玩家看完直接高潮，觉得PS3这是要上天。但Moore看完的第一反应是："这游戏根本不可能做出同样的体验。"
他的原话更直接："这完全是制作昂贵电影的套路。但等游戏真正出来，完全是在扯淡。"
Moore把索尼这招比作政治竞选——先画个大饼把选民忽悠住，当选后再说。他说当时行业里很多人，包括记者，都怀疑那个预告片的真实性，不相信PS3真能跑出那种画面。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Killzone 2》2009年2月26日发售，确实是PS3独占，画面也确实不错，但跟2005年那个预告片比？懂的都懂。这不是索尼第一次被质疑"预告骗"，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不过Moore也承认，索尼这套心理战是有效的。很多玩家真的被那个预告片唬住，决定等等PS3而不是首发Xbox 360。微软虽然做了万全准备，甚至花钱请顶级咨询公司来模拟对手攻击，但主机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单纯比硬件参数。
有意思的是，Moore在2017年离开游戏行业去当利物浦足球俱乐部CEO，后来又回到游戏圈，现在在Unity工作。他之前跟IGN聊天时还透露，在Xbox那几年，他有时候会想Xbox 360会不会是最后一代主机。
这个念头现在看当然很离谱，但当时确实有不少人有类似担忧。PC gaming在崛起，手机开始能玩游戏，云服务的概念也在萌芽。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主机市场不但没死，索尼微软还都推出了半代升级机型？
回到那场兵棋推演，我觉得最讽刺的是Moore说的那句"我赢了，这本来不该发生的"。麦肯锡这种顶级咨询公司，按说应该设计一套平衡机制，让双方都有赢面，或者至少让防守方（微软）有主场优势。结果扮演索尼的Moore还是赢了，说明微软当时对自己的弱点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怎么补。
硬盘容量、价格策略、第一方工作室储备、品牌认知度——这些问题微软后来花了整整一个世代去解决。Xbox 360中后期开始砸钱买工作室，搞Xbox Live生态，都是当年推演里被"索尼"痛打的痛点。
当然，索尼也不是没犯过错。PS3首发定价599美元、架构奇葩导致开发困难、早期第一方阵容拉胯，这些都被微软抓住反打过。主机战争就是这样，你有你的"预告骗"，我有我的"三红门"，大家轮流翻车，看谁翻得少。
Moore这段回忆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它展示了主机厂商是怎么看对手的。不是玩家那种"索尼大法好"或者"微软真香"的情绪站队，而是纯粹的商业计算：你的弱点在哪，我的优势在哪，怎么在消费者心智里种下怀疑，怎么把对方的先发优势耗成"等等党"的犹豫。
那个《Killzone 2》预告片，现在看是"虚假宣传"的经典案例。但在2005年，它就是索尼手里最好用的武器。Moore作为对手方高管，一眼看穿是"BS"，但挡不住普通玩家吃这套。这跟现在的游戏营销也没太大区别——CG预告、实机"演示"、画饼式roadmap，套路还是那个套路，只是玩家见得多了，免疫力强了。
最后说点个人感受。我挺好奇如果当年微软没做这场兵棋推演，Xbox 360的发售策略会不会不一样。Moore扮演的"久夛良木健"指出的那些弱点，有多少真的被改进了，有多少是"知道了但改不了"？
比如价格。Xbox 360首发有两个版本，299美元的无硬盘版被很多玩家吐槽是"阉割版"，但微软坚持要有这个价位锚点。这是学习了世嘉Dreamcast的教训——定价太高直接劝退。但低价版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核心玩家觉得被敷衍，开发者觉得硬盘不是标配不好发挥。两难。
再比如"日本出品"的光环。Xbox 360在日本市场一直半死不活，微软砸钱搞独占、请日本制作人站台，效果都有限。这不是请麦肯锡推演就能解决的，是品牌认知的深层问题。Moore当年作为"久夛良木健"能赢，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微软在这些软实力上确实打不过索尼。
现在回头看，Xbox 360和PS3那一代是主机战争最胶着的一次。双方都有重大失误，也都推出了经典作品。Wii在旁边闷声发大财，用体感开辟了新市场。那个世代教会厂商的事，可能比之前所有世代加起来都多。
Moore现在去了Unity，做的又是另一摊事了。但他偶尔爆出的这些料，对喜欢挖游戏史的玩家来说，比很多官方纪录片都带劲。毕竟，谁不想知道当年那些决策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至于《Killzone 2》那个预告片，它现在应该躺在"游戏营销史著名案例"的某个文件夹里，标签大概是"野心与现实的差距"。索尼后来学乖了吗？也没有。2013年PS4那个《深坑》（Deep Down）的预告片，套路一模一样，游戏到现在还没出来。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玩家能做的，大概就是下次看到炸裂预告片时，多问自己一句：这能玩到的，还是只能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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