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结婚三年,我偷听到陆司珩跟他那帮兄弟说:“我老婆不够漂亮,带出去没面子。”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笑话。
01
“说真的,老陆,你老婆长得也就那样吧,带出去你不觉得掉价?”
这句话像根针,直直扎进我耳朵里。
我端着水果盘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在包厢门外。
今晚是陆司珩他们高中兄弟的例行聚会,我原本不想来,是他非让我过来送趟水果,说想我了,想让我露个脸。我在家切了半小时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换了三套衣服才出门。
结果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的笑声。
“你懂什么,老陆娶的是贤惠。”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家里有人洗衣做饭多省心,至于带出去嘛……那肯定得带好看的。”
包厢里一阵哄笑。
我感觉手指尖都在发凉,水果盘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陆司珩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酒意:“行了行了,你们少说两句。”
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我老婆挺好的”。
就那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好像兄弟们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老陆你倒是说句实话啊。”最开始那个声音又起哄,“你老婆那长相,你自己摸着良心说,配得上你吗?”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我听见陆司珩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从我心脏上碾过去。
“确实,”他说,“不够漂亮,带出去没面子。”
02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把水果盘放在门口的。
大概是服务员路过的时候我塞给了她,然后转身走出了那家餐厅。
三月的夜风刮在脸上,有点凉,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我和陆司珩结婚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早上五点起床给他做早饭,晚上不管多晚都等他回家,他胃不好,我专门去学了药膳,他妈住院我衣不解带伺候了两个月,他公司周转不开我把嫁妆全掏出来给他。
我以为这叫爱情。
原来在他眼里,这叫“不够漂亮”。
我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确实算不上多好看。五官普通,胜在干净,皮肤白,但也只是白而已。扔在人堆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可是陆司珩追我的时候,明明说过他就喜欢我这样的长相,干干净净、不张扬。
他说他就想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回家过日子。
现在想想,这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娶个丑的放家里干活,带好看的去外面长脸。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疼意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陆司珩发来的微信:“老婆,水果怎么还没到?”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个表情包,第一次觉得恶心。
03
我没有回那条消息。
在路边拦了辆车回家,一路上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大概是我脸色实在太差了。
手机又震了几下,我没看。
到了家,我直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个文件袋,装着房产证、车本,还有一张银行卡。
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首付是我爸妈掏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车子是陆司珩三年前买的,贷款今年刚还完。银行卡里是我们婚后攒的钱,不多,三十来万,但每一分都有我的工资在里面。
我坐在地上,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摊开摆在面前。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
我想起我妈当初劝我的话:“小珩这孩子长得太好了,你嫁给他,我怕你吃亏。”
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我说妈你想多了,他是真的喜欢我。
现在想想,我妈说得对,但我当时被他的脸和那套“贤惠才是宝”的说辞迷得五迷三道,根本没听进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
陆司珩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老公”两个字看了五秒钟,接了起来。
“老婆你怎么不回消息啊?”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应该还在饭局上,“水果送到了吗?”
“送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你们吃吧,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了。”
“不舒服?怎么了?”
“没事,可能感冒了。”
“哦,那你早点休息。”他语气随意,甚至没多问一句,“对了,明天陈漾他们来家里吃饭,你多做几个菜。”
陈漾。
就是刚才包厢里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慢慢地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文件袋里。
然后我给闺蜜舒晚发了条消息:“晚晚,帮我个忙。”
04
舒晚来得很快,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她一进门看见我坐在地板上,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顿时就慌了:“怎么了这是?陆司珩欺负你了?”
我摇了摇头,把今晚的事跟她说了。
舒晚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等我说完,她整个人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还是人吗?什么叫不够漂亮带出去没面子?他陆司珩长得多好看啊?不就一张还算能看的脸吗?搁娱乐圈连个十八线都排不上号,他哪来的脸嫌弃你?”
“晚晚。”我拉住她的手,“我不是来找你骂他的。”
“那你找我干嘛?”舒晚气呼呼地坐下,“这种男人不骂留着过年?”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我要离婚。”
舒晚愣住了。
我和陆司珩结婚三年,谁都看得出来我有多喜欢他。逢年过节给他家送礼比给我自己爸妈还积极,他加班到凌晨我就烧好宵眼巴巴地等着,他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我第二天保准端上桌。
所有人都觉得我离不了陆司珩,包括他自己。
“你认真的?”舒晚盯着我。
“认真的。”
“好。”舒晚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离!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财产怎么分?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律师?”
“我妹就是离婚律师。”
对,我亲妹妹纪半夏,省内最好的离婚律师,专打婚姻财产纠纷,从业五年没输过一场官司。
当初我要嫁给陆司珩的时候,纪半夏就强烈反对,说这个男人眼神不正,看我的时候没有温度。我们姐妹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僵,这两年几乎不怎么联系。
“你跟她……”舒晚小心翼翼地问,“能行吗?”
“不管行不行,我也得试试。”
舒晚走后,我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半夏”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05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了。
“姐?”
纪半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还有一丝不确定。
“半夏。”我开口才发现嗓子有点哑,“你最近忙吗?”
“还行。”她顿了顿,“你怎么了?”
到底是亲姐妹,我什么都没说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想离婚。”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纪半夏的语气瞬间变得锋利起来:“陆司珩干什么了?”
我把包厢里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说的时候,情绪稳定了很多,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纪半夏听完,冷笑了一声:“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种男人骨子里就是把女人当商品的,他看中的不是你这辈子,是你身上那点能被他榨干的价值。”
我没接话。
她说得对,但我现在没心思听“我早就说过”。
“财产方面什么情况?”纪半夏已经切换到了职业状态,声音冷静、精准,“房子、车子、存款,你大概跟我说一下。”
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拍给她看。
“房子婚后买的,你们共同还贷,首付是咱爸妈出的?”纪半夏问。
“对。”
“转账记录有吗?”
“有。”
“那就好办。”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劲,“姐,这件事交给我。他陆司珩既然敢这么说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捏着手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三年不联系,我以为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早就淡了,没想到她接起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了”。
“半夏,”我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软下来:“姐,我一直在等你打这个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把陆司珩发来的那几条未读消息全看了。
“老婆,水果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你别急嘛。”
“老婆你怎么不回消息?生气了?”
“我错了行不行,下次不让你跑腿了。”
每一条都夹着语气词和表情包,看起来体贴又温柔。
我以前最吃他这一套,觉得这是他爱我的表现。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一个人得多会演,才能在朋友面前把自己的老婆贬得一文不值,转头又对她嘘寒问暖?
我关掉手机,决定明天那顿饭,好好做。
06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鸡是现杀的走地鸡,鱼是刚捞上来的鲈鱼,青菜都挑的是最嫩的尖儿。回到家从十点开始忙活,洗、切、焯、炖、炒,一个人张罗了一整桌菜。
陆司珩中午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笑了:“我老婆真厉害,这一桌子菜,我看着都饿了。”
他走过来想从后面抱我,我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了,假装去拿调料。
“怎么了?”他愣了一下。
“没怎么,”我笑了一下,把菜端上桌,“油烟味大,别蹭你身上。”
“老夫老妻的,嫌弃我?”他嬉皮笑脸地又凑过来。
我没再躲,任他抱了一下。
他的怀抱很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曾经觉得这个味道让人安心。
现在只觉得腻。
十二点半,他的兄弟们陆陆续续到了。
陈漾是第一个来的,进门就大声嚷嚷:“嫂子好!今天又辛苦嫂子了!”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辛苦,你们坐。”
陈漾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然后转头对陆司珩挤了挤眼。
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他在笑昨晚的玩笑。
纪舒宁、许弋、周放也陆续到了,最后来的是于扬,带着他刚交往半年的女朋友。
那姑娘叫沈妙,长得是真好看,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眼睛又亮又媚,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陆司珩看见沈妙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但我看见了。
“于扬你小子可以啊。”陈漾拍了拍于扬的肩膀,朝沈妙努努嘴,“女朋友这么漂亮,带出去有面子。”
“面子”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陈漾跟陆司珩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都压着笑。
我在厨房门口,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来来来,都坐都坐。”我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走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尝尝我的手艺。”
所有人落座之后,陆司珩作为主人先举了杯:“兄弟们难得聚一次,干了。”
几个男人推杯换盏,沈妙坐在我旁边,小声跟我说:“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一桌子菜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啊,习惯了。”我给她夹了块鱼,“你尝尝这个。”
“好吃!”沈妙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嫂子你这手艺绝了,比外面饭店的都强。”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陆司珩。
他正跟陈漾聊得热火朝天,看都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吃到一半,我去厨房添汤。
经过餐厅的时候,正好听见纪舒宁压低声音说了句:“于扬你女朋友是真漂亮,老陆你说是不是?”
我脚步顿了一下,藏在墙后面。
陆司珩喝了口酒,没说话。
“老陆?”纪舒宁又催了一句。
“漂亮是漂亮,”陆司珩放下酒杯,笑了一声,“不过太漂亮了不好,管不住。”
几个人哄笑起来,于扬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司珩打了个哈哈,“说你运气好行了吧。”
陈漾接过话头,嗓门不小:“要我说啊,女人嘛,长得好看最重要,像嫂子这种——”
“陈漾。”纪舒宁突然开口打断他,大概是意识到我就隔着一面墙。
陈漾讪讪地闭了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我把汤端出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我心里清楚,这顿饭,是我纪舒禾给陆司珩做的最后一顿饭了。
07
吃完饭,几个男人在客厅打牌,沈妙帮我收拾碗筷。
“嫂子你别忙了,我来洗。”她撸起袖子就要往厨房钻。
我拦住她:“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
“那你也是主人啊,一个人忙活一上午了,我看着都替你累。”沈妙皱了皱鼻子,表情真诚得不像演的。
我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长得是真漂亮,但性格意外的单纯,没什么弯弯绕绕。
“没事,我习惯了。”我把碗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沈妙,你对于扬感觉怎么样?”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挺好的呀,他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我低头洗碗,水声哗哗的,“对了,你和他那几个兄弟都熟吗?”
“不太熟,今天第一次见。”沈妙靠在水槽边,压低了声音,“嫂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刚才吃饭的时候,那个叫陈漾的……他说话我不太喜欢。”沈妙的声音越发小了,“他说什么女人长得好看最重要,那意思好像就是……”
“好像就是我不够好看,所以无所谓。”我把她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了。
沈妙尴尬地看着我:“嫂子你听见了?”
“没听见,但猜得到。”我冲掉盘子上的泡沫,“他们是不是经常拿我开玩笑?”
沈妙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嫂子,说真的,我觉得你挺好的。长得……也挺好的啊,你皮肤那么好,笑起来特别温柔,哪里不好看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谢谢你。”
“我说真的!”沈妙急了,“而且你看你做了这么多菜,他们吃完连句谢谢都没有,陆哥也不帮你说话,我都替你觉得不值。”
我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沈妙。
“沈妙,我告诉你一个道理。”我说,“男人看不上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把你当回事。”
沈妙愣住了。
“陆司珩娶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免费的保姆。”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淡,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今天做这一桌子菜,不是因为我乐意,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这群人到底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沈妙的嘴微微张开,显然被我的话震住了。
“嫂子你……”
“没事。”我冲她笑了笑,“你快出去吧,这里油烟大。”
沈妙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冲她摆了摆手。
等厨房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靠在灶台边,看着客厅里那群男人打牌的身影。
陆司珩赢了牌,笑得很大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年了,我看过他无数个这样的笑。
曾经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现在只觉得自己真瞎。
我拿出手机,给纪半夏发了条消息:“准备好了。”
她秒回:“材料都齐了,随时可以启动。”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围裙兜里。
然后走出厨房,对客厅里的人笑着说:“要不要再给你们切点水果?”
08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陆司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脚搭在茶几上,鞋都没脱。
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今天辛苦了,早点洗澡睡吧。”
“陆司珩。”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愣了一下,我很少这样叫他。
“我们离婚吧。”
四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陆司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坐起来,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吃错药了?”他皱起眉头,“好好地离什么婚?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没有。”
“那是为什么?”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纪舒禾,你别跟我闹,我今天够累的了。”
“因为你跟陈漾他们说我不够漂亮,带出去没面子。”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那种被人当场戳穿的心虚和慌乱,在他脸上轮番上演,但只持续了两三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你听见了?”他问。
“听见了。”
“那是开玩笑的,”他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兄弟们之间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开玩笑?”我笑了一声,“陆司珩,你说我不够漂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有没有想过你老婆的感受?”
“我——”
“你从来没想过。”我打断他,“因为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让你省心的工具人,洗衣做饭伺候你妈,你根本不在乎我听到了会怎么想。”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纪舒禾,你够了啊。不就是一句话吗?你至于上纲上线?我对你不好吗?这三年来我亏待你了吗?”
“你没亏待我?”我站起来,跟他面对面,“你妈住院两个月,谁去伺候的?你公司周转不开,谁把嫁妆全掏出来给你的?你每天回家吃现成饭、穿干净衣服,谁给你做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司珩,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以为你值得。”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愤怒,“但我今天才知道,你根本不值得。”
“所以呢?”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冲,“你要离婚?行啊,离就离,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真的觉得我离不开他。
“好,”我说,“那就离。”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陆司珩看见行李箱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跟你没关系。”我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纪舒禾,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给你道歉,是我嘴贱,我不该那么说你,行了吧?”
“晚了。”
我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站在门口,脸上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不是难过,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被人打了脸的恼怒。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舒晚家里。
舒晚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旁边看着我。
“哭吧,难受就哭出来。”
我摇了摇头:“我不难受。”
“骗谁呢。”
“真的。”我看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我现在只觉得可笑。我爱了三年的男人,竟然连我长什么样都要拿来当笑话。”
舒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以后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都跟我没关系了。”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晚晚,你说我这三年是不是活得太卑微了?”
舒晚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眼眶红了。
09
第二天一早,纪半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姐,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申请,诉前调解的程序这两天就会启动。”她的语气专业又冷静,跟昨晚接我电话时判若两人,“财产保全的申请也递交了,名下那套房子和共同存款都会被冻结,他动不了。”
“好。”我靠在舒晚家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还有件事,”纪半夏顿了顿,“你们婚后那套房子,首付是咱爸妈出的,这个有转账记录,按法律规定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可以单独追回。”
“那三十万存款呢?”
“大部分是你的工资吧?”纪半夏翻着材料,“他那个小公司三年了一直在亏损边缘,基本没什么盈利,存款来源主要是你的工资和他家里给的补贴。这部分我有把握帮你争取到六成以上。”
“半夏。”我突然叫住她。
“嗯?”
“能不能让他净身出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纪半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她没等我回答,自己接上了,“你这个人,平时看着软,一旦下定决心,比谁都狠。”
“能还是不能?”
“净身出户有点难度,除非——”纪半夏拖长了语调。
“除非什么?”
“除非他在婚内有过错。”纪半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狡黠,“比如说出轨。”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陆司珩看沈妙时那个发亮的眼神。
“他有没有出轨我不确定,”我慢慢地说,“但我觉得,他不会安分太久的。”
“那就够了。”纪半夏说,“姐,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挂掉电话之后,我打开了朋友圈。
陆司珩发了一条动态,时间是凌晨两点。
“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对她好她当成理所当然,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真是够了。”
底下陈漾秒回:“怎么了老陆?跟嫂子吵架了?”
陆司珩回复:“离了。”
两个字,配上了一个摊手的表情。
陈漾:“卧槽真的假的?因为昨天的事?至于吗?”
陆司珩:“至于不至于,她说了算呗。随便吧,爱离不离。”
我把这条朋友圈截了图,发给了纪半夏。
纪半夏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很好,继续让他说。说得越多,将来打脸越疼。”
我放下手机,走进舒晚家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素面朝天,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确实不好看。
但没关系。
我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我盯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纪舒禾,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没有陆司珩了。”
10
离婚的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
大概是陆司珩那条朋友圈的功劳,又或者是陈漾那张大嘴巴,总之不到两天,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陆司珩他妈。
老太太的语气又急又冲:“舒禾啊,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要离婚?小珩他跟我说你跟他在闹,到底因为什么事?”
“阿姨,”我客气地叫了一声——还没正式离,但“妈”这个字我是叫不出口了,“我跟他之间的事,他自己应该很清楚。”
“清楚什么呀?他就跟我说你无理取闹,说你在兄弟们面前不给他面子。”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舒禾,我跟你说,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你大晚上的拖着箱子就走了,街坊邻居看见了多不好,你让小珩的脸往哪搁?”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从头到尾,所有人关心的都是陆司珩的面子。
“阿姨,”我深吸了一口气,“您儿子跟他兄弟们说我不够漂亮、带出去没面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脸往哪搁?”
老太太那边明显卡壳了。
“他……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那我离婚也是随口一说。”我语气淡淡,“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舒禾!舒禾!”老太太急了,“你别冲动,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第二个打来的是陈漾。
我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这人到底哪来的脸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他就改发消息,发了一大串。
“嫂子,你听我解释,那天的事就是个误会。老陆他喝多了,我们兄弟之间开玩笑尺度大点正常,你千万别当真。他是真的喜欢你,我们都知道的,你不在的时候他老是夸你贤惠能干……”
我看着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打了三个字:“说完了?”
陈漾秒回:“嫂子你别生气啊!”
我:“再说一句,我连你一起告。”
他再也没发过消息。
第三天,陆司珩本人来了。
他站在舒晚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脸上的表情像是我欠了他八百万。
舒晚开的门,看见是他,直接把门堵住了:“你来干嘛?”
“我找我老婆。”陆司珩往门里张望,“纪舒禾,你出来!”
我走到门口,站在舒晚身后,看着他。
两天没见,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熨得平平整整,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惯常的、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好像他不是来求和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有事?”
“你把我妈拉黑了?”他劈头就问。
“嗯。”
“你什么意思?那是长辈!你就算跟我闹脾气也不能拿我妈撒气吧?”
我看着他义愤填膺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蠢得不可思议。
他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到现在他都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陆司珩,”我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我是要跟你离婚。离婚你懂吗?就是以后你妈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了,你愿意伺候你自己伺候去。”
“你——”
“还有,”我打断他,“你兄弟陈漾那天的语音,我录下来了。你亲口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存着。你要是不想在法庭上听到这些录音被当众播放,最好从现在开始闭嘴,等我的律师联系你。”
陆司珩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
“纪舒禾,”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我们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那袋水果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走了。
舒晚关上门,回头看着我,竖起一根大拇指:“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原来离开一个人,真的没有那么难。
难的是跨出那一步。
11
陆司珩走后的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三年没做过的事——去商场给自己买衣服。
舒晚陪着我,在女装区逛了整整一下午。
“这件好看!”她拎起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往我身上比,“显白,你试试。”
我看了眼吊牌,两千多,下意识就放下了。
“太贵了。”
“纪舒禾!”舒晚瞪着我,“你三年给陆司珩买了多少好衣服,光他衣柜里那几件羊绒大衣就够你买十条裙子的,你给自己花过一分钱吗?”
我愣住了。
她说得对。
这三年来,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是给陆司珩添置换季的衣服,给他买最好的羊绒衫、最贵的皮鞋,因为他“在外面要见客户,穿得不好看丢人”。
而我自己呢?衣柜里最贵的衣服是一件六百块的羽绒服,还是打折时候买的。
“试。”舒晚把裙子塞到我手里,把我推进试衣间。
我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墨绿色的裙子衬得皮肤很白,腰线设计得恰到好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刚好露出锁骨。
我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我穿上好看的衣服,也是可以好看的。
那天我买了三条裙子、两双鞋、一套护肤品,花了将近一万块。
刷卡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自己以前太对不起自己了。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纪半夏发来的消息:“姐,诉前调解的时间定了,下周三下午两点,区法院。”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对舒晚说:“走吧,请你吃火锅。”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我跟舒晚面对面坐着,往锅里涮着毛肚。
吃到一半,舒晚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问我:“舒禾,你有没有想过,离了婚之后做什么?”
“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把工作辞了在家全职照顾他吗?”舒晚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那你现在……要不要先找个工作?”
对,我把工作辞了。
去年陆司珩说他公司开始上正轨了,希望我能在家多照顾照顾家里,顺便帮他对接一些客户。
我当时二话没说就辞了,觉得夫妻同心,他在前面拼我在后面守。
现在想想,我就是个免费的行政加保姆,连工资都不用发的那种。
“工作的事我有个想法,”我把涮好的毛肚夹起来,蘸了蘸料,“但还没想好,等离完婚再说。”
“什么想法?”
“你记得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吗?”
舒晚想了想:“室内设计?”
“对。”我放下筷子,“陆司珩那家公司做的是家居建材,三年下来,我对这个行业的上下游比他自己还熟。”
舒晚的眼睛亮了:“你想自己干?”
“嗯。”我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但这件事不能急,要先等离婚的事尘埃落定。”
“你疯啦?你一个净身出户——不对,你还没离呢,你怎么就知道……”
“我没疯。”我打断她,“晚晚,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清楚。这三年来陆司珩公司拿下的那几个大单,方案策划是谁帮他做的?客户关系是谁帮他维护的?渠道资源是谁帮他梳理的?”
舒晚不说话了。
“是我。”我指了指自己,“他陆司珩在外面风风光光当老板,是因为回家有我这个不用花钱的军师。”
舒晚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拍桌子:“那你之前怎么不跟他要股份?”
“因为爱他。”我说完自己都笑了。
爱这个字可真不值钱。
12
周三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区法院。
纪半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又冷又飒。
看见我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挑了下眉:“新裙子?”
“嗯。”我穿的是那条墨绿色的连衣裙。
“好看。”纪半夏难得夸人,然后话锋一转,“进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说。不管他说什么、他妈说什么、调解员说什么,你都别搭腔。”
“好。”
调解室里,陆司珩比他妈先到。
他穿了一件我之前给他买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看见我走进来,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大概是从没见过我穿成这样。
“舒禾。”他主动开口叫了我一声,语气比上次在舒晚家门口软了不少,“你……今天挺好看的。”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那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司珩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他妈也到了,进门就朝我走过来:“舒禾啊——”
“阿姨,请您坐到对面。”纪半夏伸手一拦,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气哼哼地坐到了对面。
调解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和善,例行公事地介绍了一下调解流程和目的,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原告纪舒禾女士,你能说一下提出离婚的主要原因吗?”
纪半夏替我开了口:“我的当事人提出离婚,是因为与陆司珩先生之间的感情已经破裂,且陆先生在言语上对我的当事人存在长期的精神贬损和不尊重行为。”
“什么叫精神贬损?”陆司珩他妈急了,“不就说了句不好看吗?至于吗?上纲上线的!”
“安静。”调解员敲了敲桌子,“陆司珩先生,你对于原告提出的这一点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那句话是开玩笑的,没有恶意。我跟她道歉。”
他转过来看着我:“舒禾,我错了,我不该说那句话。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眼睛很真诚,语气也很真诚。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早就心软了。
“晚了。”我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陆司珩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纪舒禾,你别得理不饶人!”
“陆先生,”纪半夏的声音冷得像冰,“请你注意你的态度。我的当事人有权接受道歉,也有权不接受。”
“你——”陆司珩指着纪半夏,转头看我,“你把你妹找来对付我?纪舒禾,你可真行!”
“还有别的事要说吗?”纪半夏直接无视了他,转向调解员,“如果没有的话,我建议直接进入下一环节——财产分割。”
“财产分割”四个字一出来,陆司珩母子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13
“财产分割”四个字一出来,陆司珩母子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老太太第一个坐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什么财产分割?房子是我家出钱买的!车也是小珩自己买的!你们纪家想分走一半?做梦!”
“妈,你坐下。”陆司珩皱着眉去拉她,但老太太根本按不住。
“我坐什么坐?她嫁到我们家三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她要离婚,还想分财产?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我坐在对面,看着老太太唾沫横飞的样子,忽然觉得很讽刺。当初她住院那两个月,我端屎端尿伺候她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舒禾啊,你比亲闺女还亲”。现在要分财产了,我就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外人。
纪半夏完全不受影响。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陆女士,请你先坐稳了再听我说。”
老太太被她那股气场震了一下,慢慢地坐了回去。
“第一,婚后购买的房产,位于城南新区景秀花园12栋1802室,总价二百八十万,首付一百一十万。”纪半夏翻开第一页,“这笔首付款,是由纪舒禾女士的父母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这是转账记录。”
她把一张银行流水单推到桌子中间。
陆司珩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第二,该房产的贷款部分,三年来的月供是从夫妻共同账户中扣除的。而纪舒禾女士的工资收入——”纪半夏翻到第二页,“在她辞职之前,是陆司珩先生的一点六倍。”
“你胡说!”老太太又急了,“她一个小职员能比我儿子赚得多?”
纪半夏连眼皮都没抬:“纪舒禾女士辞职前任职于恒远集团设计部,月薪一万八。陆司珩先生的公司过去三年的平均月利润,报税记录上写的是九千七。需要我调税务局的备案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陆司珩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他知道我赚的比他多吗?他当然知道。他只是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因为在他眼里,我的钱就是他的钱,我的付出就是这个家理所当然的运转成本。
“第三,”纪半夏翻到第三页,“夫妻共同存款三十二万八千元,其中纪舒禾女士的工资贡献占比超过七成。我们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这笔钱目前已经被冻结。”
“你——”陆司珩终于坐不住了,“你们凭什么冻结我的钱?”
“陆先生,请你搞清楚一件事。”纪半夏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上面,看着他,“那不是你的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诉讼期间冻结共同财产,是完全合法的操作。”
调解员咳了一声,看了看陆司珩又看了看我:“陆先生,纪女士提供的这些材料,你看一下有没有异议?”
陆司珩的脸黑了。
他拿起那些文件翻了翻,手指越收越紧,纸边都被他攥出了褶皱。
“纪舒禾,”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三年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防着我?”
我忽然笑了。
“陆司珩,你说反了。”我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说,“这三年来,我从来没防过你。我要是防你,就不会把嫁妆全掏给你,不会把自己赚的钱全都打进共同账户里,不会为了你辞职回家当保姆。你给我听好了——”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愤怒,心里一阵畅快。
“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实意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14
调解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陆司珩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低下头,把那份银行流水捏成一团。
“你……”他的声音哑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可以啊。”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你把他删了。”我朝门口努了努下巴,“陈漾。还有那天在包厢里笑话我的每一个人。你发朋友圈,把你那天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
陆司珩的表情僵住了。
老太太在旁边急了:“这怎么行?这多丢人?小珩你——”
“丢人?”我转头看着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下去,“阿姨,你儿子在兄弟面前说我丑、说我带不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丢人?他那些兄弟现在在外面怎么传我的话,您猜得到吗?”
老太太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做不到。”陆司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那就不用谈了。”我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拿起包,“调解结束,等开庭吧。”
“舒禾!”陆司珩也站了起来,“你非要这样吗?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的处境?那些都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你让我以后怎么在他们面前做人?”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怎么在他们面前做人,关我什么事?”
说完我推开调解室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一步都没有。
纪半夏跟在我后面走出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清脆又利落。走到法院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声。
“姐。”
“嗯?”
“你刚才那句话,够他回去琢磨好几天的了。”
我偏头看她:“什么话?”
“‘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实意的’。”纪半夏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句话比骂他什么都让他难受。因为你说的是事实,他没办法反驳,也没办法甩锅。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我看着法院外面明晃晃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
三月了,天终于开始暖和了。
“半夏,”我说,“我想去见个人。”
15
我要见的人叫沈劲川。
恒远集团的设计总监,我的前上司,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人脉广得跟蜘蛛网似的。
我在恒远干了五年,从实习生做到主案设计师,走的时候沈劲川没留我,只是说了一句:“纪舒禾,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辞职的时候他那个眼神,我现在才读懂——不是不高兴,是惋惜。
约在了一家茶室,沈劲川比我早到。五十出头的人,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坐在那儿慢悠悠地泡茶,看见我走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沈总好。”我规规矩矩地坐下来。
“别叫沈总了,我都五十多了,叫老沈就行。”他给我倒了一杯茶,金黄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荡着光,“说吧,什么事?”
“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事。”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城西那片建材城的改造项目,是不是恒远在投?”
沈劲川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你怎么知道?”
“看新闻看到的。”我把杯子放下,“恒远去年年底发过一则招标预公告,提到了城西建材城的升级改造方案征集。那个项目的体量不小,应该有不少公司在争吧?”
“可不是。”沈劲川靠回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这个项目是市里牵头的,政府补贴加持,总投资少说也有五六个亿。光是方案竞标的入围名单,就已经筛掉了三十多家公司了。”
“入围的有几家?”
“五家。”沈劲川掰着手指头数给我听,“恒远算一家,剩下的有本地的两个老牌建材商,还有两家外地的。哦对了,有一家很特别——”
“哪家?”
“一个小公司,体量不大,但方案做得不错,老板姓陆。”沈劲川想了想,“叫陆……陆什么来着?”
“陆司珩。”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对对对,陆司珩。”沈劲川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他不是你老——”
“马上就不走了。”我截住他的话,“老沈,我今天来找您,就是为这件事。”
沈劲川端着茶杯看了我十秒钟,那眼神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纪舒禾,你想干嘛?”
“我想问您,如果我另起一个公司做城西建材城的方案,恒远能不能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
沈劲川的眉毛慢慢地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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