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二十六年皇帝的李佛玛驾崩了,他也安心了。那个从小就懂得揣摩人心、善于表现自己的李日尊,靠着祖父李公蕴、父亲李佛玛两代人几十年的苦心经营,稳稳接过了一个国力鼎盛、根基扎实的江山。而越南骨子里的自大与膨胀(自卑与虚伪),恰恰就是从李日尊这里正式发端。他改出来的“大越”国号,哪怕后来李朝彻底覆灭,之后一代代王朝依旧沿用这个国号,足足延续了上千年,一直到后来阮福映主动向中原请封,才正式定下“越南”这个名字。
天生注定的储君,安稳到手的皇位
李日尊生来就带着帝王的吉兆传说。他出生的那天夜里,父亲李佛玛梦到一轮圆月直直落进自己怀里,古人历来都觉得月入怀中,就是贵子降世的征兆。还只是个孩童的时候,李日尊就已经显出和别的宗室子弟不一样的格局,他酷爱读书,音律兵法一点就通,排兵布阵、谋划布局样样精通。
早在公元1028年,年仅五岁的李日尊就被早早立为太子,是李朝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别的皇子还在玩乐胡闹的时候,他就常常以太子身份领兵出征,好几次带兵平定边境的小规模叛乱,每一次都大胜而归,在军队里早早攒下了声望。
李日尊
和之前历朝皇子为了皇位兄弟厮杀、兵戎相见的乱象不一样,李日尊的登基之路,顺利得离谱。父亲李佛玛早就把所有障碍清扫干净,朝堂之上没有权臣作乱,宗室之内没人敢觊觎储君之位。1054年李佛玛病逝,李日尊几乎没经历半点风波,安安稳稳坐上了龙椅,全程没有流血政变,没有灵前刀光,这在之前的安南历史里,简直是破天荒头一回。
可越是安稳到手的皇位,反倒让李日尊心里的野心越来越收不住。祖父和父亲一辈子对外低调称臣、对内稳固根基,到了他这里,早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偏安一隅、受人册封的郡王。
一纸国号改动,藏着天大的小心思
登基坐稳屁股的第一件大事,李日尊就直接把沿用多年的“大瞿越”国号,改成了“大越”。
表面上看,只是简简单单改了两个字,内里的门道可一点都不简单。早先的“大瞿越”,是丁朝立国时候定下的国号,带着很浓的早期本土印记,还有说不清的佛教色彩。而李日尊偏偏就要换掉它。
一方面,经过李公蕴、李佛玛两代人的深耕,此时的李朝,国内二十四路行政体系规整,地方牢牢被中央攥在手里,农业兴旺、国库充盈、兵力强盛,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刚立国、根基不稳的小国。改国号,就是明晃晃告诉全天下:如今的李朝,早已不是当年的蛮荒小国,是正统强盛的中原之外大国。
另一方面,李日尊心里憋着更大的算盘。他不想再老老实实做中原宋朝的藩属,不想永远低人一等。他想要建立一套自己的“小中华”体系,对内称皇帝,建自己的天下秩序,和北方的大宋平起平坐。“大越”两个字,听起来庄重正统,刚好贴合他这套脱离藩属、自立帝国的野心。
同时,这也是他文化转向的一步大棋。之前李朝上下举国崇佛,到了李日尊这里,开始转头大力推崇儒学、学习汉家制度。正统的儒家王朝,自然要配一个正统大气的国号,“大越”刚好完美契合他“以儒安邦”的治国路子。
一边菩萨心肠,一边铁血狠手段
李日尊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极致的矛盾结合体。
论心软仁慈,他一点都不假。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皇宫深处尚且寒风刺骨,他一想到监狱里关着的囚犯,受着严寒冻饿之苦,心里就万分不忍。特意下令给所有囚犯送去棉衣被褥、每日供给热饭热食,不忍心看着无辜之人受冻惨死。他还当着大臣的面说,天下父母疼爱子女,就如同君主疼爱百姓,老百姓不懂律法不小心犯错,都值得怜悯宽恕,下令全国所有案子从轻量刑、放宽刑罚。
他重视农耕、体恤民情,大修寺院、救济贫苦百姓,还专门铸造大钟、兴建宝塔,一副爱民如子、礼佛向善的仁君模样。史书里也评价他,心地仁慈、爱护子民、轻徭薄赋、休养民生。
可转过头来,对外用兵、开疆拓土的时候,他又狠得让人不敢认。
从1060年开始,李日尊就频频对边境动手,多次派兵侵入宋朝边境,劫掠人口、抢夺牲畜财物,宋朝边将前来交涉讨要俘虏和百姓,他直接一口拒绝,半点面子都不给。短短几年之间,接连数次征讨周边叛乱,又大举进犯侬氏盘踞的广源州,把周边的势力挨个收拾了一遍。
1069年,李日尊彻底放开手脚,亲自率领大军南下攻打占城。这一战打得惨烈无比,一开始李朝军队首战失利,之后重整兵力绝地反击,大败占城主力,当场斩杀占城数万士兵,俘虏足足五万人,一路直接打进占城国都佛誓城。进城之后,他直接下令一把大火,把占城经营多年的王宫都城烧成一片焦土废墟,逼迫占城割让大片土地,才心满意足班师回朝。
对内他放宽律法、怜悯囚徒;对外他烧城灭国、大肆劫掠,仁慈和残暴,在他身上同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尊孔建学,一手打造全新统治玩法
之前李朝的天下,基本就是靠着武力和佛教维系统治。到了李日尊手里,直接换了一套玩法。
1070年,他下令在升龙城里修建文庙,供奉周公和孔子,还画上七十二贤人的画像,一年四季按时祭祀。这也是越南历史上,第一次官方正式修建文庙、供奉儒家圣贤。紧跟着他又设立国子监,专门招收皇室贵族、大臣子弟入学读书,专门学习儒家经典、君臣之道。
等到1075年,李日尊正式开科取士,举行越南历史上第一次儒学科举考试,靠着儒家学问选拔朝廷官员。从这一刻开始,越南彻底从佛教治国,转向了儒家治国的路子。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单纯崇拜孔子。他心里清楚,佛教只能收拢人心,而儒家的纲常伦理、等级秩序,才是稳住皇权、世代传国的最好工具。靠着推崇儒学,他把皇权神化,把君臣尊卑刻进所有人心里,让天下人都老老实实认可李家的正统统治。
与此同时,他还重新规整全国军队,专门设立了天子亲军,划分出弓箭手、骑兵、象兵、投石兵等多个兵种,军队分为中央禁军和地方番兵,互相牵制、互不统属,就算地方有人想要作乱,也根本翻不起风浪。整套官僚体系、军事体系、文化体系,在他手里彻底成型。
表面臣服宋朝,暗地里分庭抗礼
对待北方的宋朝,李日尊更是把两面派玩到了极致。
对外,他依旧乖乖向宋朝进贡驯象、特产珍宝,接受宋朝册封。宋仁宗封他为交趾郡王,后来宋英宗又加封他为南平王,食邑一万四千户、实封四千二百户,这些册封他全都照单全收,表面上毕恭毕敬,礼数周全。
可背地里,他压根没把宋朝放在眼里。他对内早早称帝,改年号、建帝号,搞自己的一套天子礼仪。平日里大宋的诏书、号令,合心意的就听听,不合心意的直接当做看不见。一边拿着宋朝给的爵位名分稳固自己的统治合法性,一边不停蚕食宋朝边境地盘,一点点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在位的时候,李朝的国力达到了顶峰,疆域版图也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南边打得占城俯首称臣,西边压服周边部族,北边屡屡挑衅宋朝而不被大举讨伐,一时间李朝声威大涨。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李日尊文武双全、勤政爱民、开疆拓土,是难得的一代雄主。可也有很多人看透了本质:他大兴土木、修建无数豪华寺院高塔,耗费了大量民脂民膏;连年对外征战,也把民间的人力物力消耗一空;他虽然减轻刑罚,却又纵容军队劫掠边境,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仓促落幕的一生,戛然而止的野心
李日尊一共在位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他改国号、建文庙、兴儒学、定科举、整军备、拓疆土,把李朝推到了全盛的顶点,也彻底埋下了后世越南自大、不断对外扩张的根子。
到了晚年,李日尊渐渐倦怠朝政。一次出游路过一座古寺,偶遇一名美貌女子,直接带回宫中宠幸,后来这名女子生下皇子李乾德,也就是后来的李仁宗。因为晚年迟迟没有确定继承人,储位之事一度悬而未决,朝野人心惶惶,好不容易才最终确立七岁的李乾德为太子。
1072年正月初十,年仅四十九岁的李日尊,在升龙城的会仙殿猝然驾崩。
他死之后,年仅七岁的小太子李乾德继位,因为新帝年幼,皇权很快就落入外戚和权臣手中。李日尊一辈子苦心孤诣打造的大越帝国、和大宋分庭抗礼的野心、亲手搭建的整套统治格局,刚刚铺开最宏大的局面,就这么匆匆交到了一个孩童手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