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闵把锅铲和保温箱一起搬进了黄石某处幽静的院落。他没带徒弟，只带了用旧了的青花瓷托盘、一把磨了十二年的柳叶刀，还有那套跟了他十四年的银杏木筷——筷子尾端刻着“金花”二字，是金花大酒店开张时老爷子亲手刻的。
洪金宝就坐在院子东边的藤椅上，穿件灰蓝棉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慢慢剥着一颗兰州百合。那百合是砂锅焗足九年的，瓣儿厚实得像小拳头，咬下去沙糯里带着一丝清甜。他剥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厨房方向，又低头继续剥。高丽虹坐在他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膝上搭着条素色羊毛披肩，手里捏着半截剥好的百合，没吃，就搁在白瓷碟里，像一件舍不得动的摆件。
这顿饭，从备料开始就不是冲着“吃”去的。阳新土屯鸟得凌晨四点从山坳里活捉，炖三小时不掀盖；西塞山鳜鱼取的是午后三点的“青鳞段”，汆汤前鱼腹必须现刮三道细纹；千岛湖刀鱼只选春汛头批，每条不过拇指粗，蒸前用竹签挑净细刺，光这一道工序，伍师傅盯着徒弟做了七遍。
小闵说，给洪金宝做饭，手不抖，心在跳。不是怕砸招牌，是怕辜负那个在《赞先生与找钱华》里替替身挡下整场爆破的人。
菜单没公开全，但镜头扫过灶台边的记事本，第一页写着：粉蒸武昌鱼（鄂州梁子湖口，38条选2）、捞汁龙虾尾（盱眙18头，去壳后手撕筋膜）、辣卤田鸡（随州山涧活跳，卤汁里加半勺陈年米酒）……总共二十五条，一条不落。
有网友扒出，小闵的“小闵会客厅”账号五月初还在西安回民街蹲着拍凉皮摊主剁辣子，转头就飞黄石。洪金宝的抖音最近连更六条，三条是吃，一条是遛弯，一条是高丽虹给他披外套，最后一条，是他俩并排坐在院里看晚霞，没说话，也没笑，就那么坐着。
那天吃完，洪金宝亲自把小闵送到铁艺门边，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后生可畏”，只问：“你爸当年，也这么挑鱼？”
小闵一愣，点头。
洪金宝就笑了，眼角堆起的褶子像被风揉皱的宣纸，轻，但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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