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开封,参观山陕甘会馆时,我便被它恢弘的形制、精巧绝伦的石雕木刻深深震撼。可返程后翻阅资料才惊觉自己见识浅薄 —— 开封这座会馆虽声名远播,在全国百余座同类建筑中却难居前列。而真正被誉为“天下第一会馆”的,竟隐于南阳社旗县,一个我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此番五一专程奔赴南阳,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从南阳返程的第一站就选择了社旗,车一入驶入,满大街的标语、招牌都在宣传“赊店”。此时才知道,那座让我心心念念的山陕会馆,就坐落在社旗县下辖的赊店镇。此前我听说过赊店老酒,却不知赊店竟是社旗的一个古镇。社旗原名“赊旗”,相传东汉光武帝刘秀曾在此赊旗访将,留下千古佳话。1965年,经周总理亲自定名,“赊旗”更名为“社旗”,取“高举社会主义旗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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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为什么非要在这儿建起“天下第一”的会馆?根本原因在于:赊店是当时豫南数一数二的商贸重镇,南船北马在此交汇,晋商云集,财富汇聚。腰包鼓了,大家齐心建一座冠绝天下的会馆,既是脸面,也是底气——大概,就是那个时代的需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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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吗?这座会馆始建于清乾隆时期,横跨六朝,历时整整 136 年才全线落成。据记载,当年营建之时“运巨材于楚北,访名匠于天下”,大江南北能工巧匠齐聚于此,各施绝技、匠心雕琢,终成这座无可复刻的古建筑艺术瑰宝。而它能稳坐天下第一会馆的宝座,自有它的独家秘笈。会馆有五大“绝活儿”:铁旗杆、琉璃照壁、木雕、石雕、砖雕,咱们要一样一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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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照壁

入口处的影壁墙是一座琉璃照壁,青、黄、碧三色琉璃砖拼砌而成,双面皆有雕刻。南面刻着五龙捧圣、凤穿牡丹、鹤立青莲,庄重典雅;北面则更有趣——不是常见的“二龙戏珠”,而是“二龙戏蛛”!两只巨龙张牙舞爪,中间却托着一张细密的蜘蛛网。可别小看这蛛网,它寓意深远:蛛网四通八达,正暗合商人“货通天下、商路如网”的期许。最令人叫绝的是,这么繁复的雕刻,整体却不显杂乱。远看流光溢彩,近看细节万千,远有远的气势,近有近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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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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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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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戏蛛

铁旗杆

照壁对面、悬鉴楼前的铁旗杆更是暗藏乾坤。这对旗杆高约 15 米,重达五万斤,在当年绝对是大型精工工程。青石基座上,铁狮昂首蹲踞,稳稳承托着粗壮杆身。巨龙盘柱而上,龙爪握珠,鳞甲层次分明,似欲腾空而起;杆顶彩凤展翅舒尾,与盘龙相映,雄浑又不失灵动。杆身铸有楹联与祥云纹样,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少有锈迹,相传当年铸铁时掺入锡、铬,才让旗杆经久耐蚀、历久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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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世木雕

旗杆后面的建筑悬鉴楼它“一体两面”的格局最为精妙。面南的一面,是会馆的大门,朱红色的门上嵌着金黄色铜扣,威严庄重,迎接着四方来客;转身到了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一个宽阔的戏台,正对着万人庭院。一座建筑,山门与戏台合二为一,这种勾连搭结构在国内古建筑中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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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馆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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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戏台

悬鉴楼是整个会馆的木雕精华。三层楼阁,每一层檐下都密密麻麻挤满了木雕。不是简单刻几朵花、几只鸟,而是整出整出的戏。工匠把经典名著里的人物故事全都刻在了木头上,每个人物神情、姿态都活灵活现,眉眼、衣纹都雕刻得特别细致,跟活过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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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厉害的是斗拱和檐下构件,一层叠一层,排布得错落有致。这么繁复的雕刻,满满当当却丝毫不杂乱,能看图片匠人手艺有多精湛,妥妥的清代木雕天花板。

石雕

说到石雕精华,此行多少有些遗憾——正赶上大拜殿全域围蔽修缮。殿外脚手架密密匝匝,围挡把主体建筑遮了个严严实实,屋面之上,匠人们正小心翼翼更换残损的琉璃构件。一公一母两尊传说中的镇馆之宝——神兽“英招”,无缘得见。好在石牌坊外侧的浮雕还能细细品味:李白骑鲤、杜甫夜读、王羲之爱鹅……一幅幅文人雅趣纹样,依旧清晰可辨,韵味十足。也算遗憾中的一点小确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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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提醒大家一下:刚才看悬鉴楼的时候,别光顾着仰头看木雕,那二十四根木柱下面的柱基石雕,也格外精彩。柱础分三层,最上面那层圆园的石鼓;底下压着一方方正的石座,四面都刻满了图案:麒麟昂首、狮子滚球、牛儿耕田、骏马奔腾……线条圆润流畅,雕工细腻扎实。历经几百年风吹雨淋,这些纹路依旧清晰完好,让人忍不住蹲下身来,仔仔细细看上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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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后也想吐槽几句:会馆所在的赊店古镇建筑本就分散,许多景点还各自单独收取门票,就让人观感不佳;如今核心主殿大拜殿封闭大修、看点大打折扣,景区却依旧按原价售票,着实不够亲民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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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楼被毁,新建的关公铜像也非常壮观

但终究瑕不掩瑜,整座山陕会馆集建筑、雕刻、琉璃、铸铁工艺于一身,气势恢弘、匠心满满,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古人的营造智慧与商贸文脉,即便留有遗憾,也依旧值得专程奔赴、细细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