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一九四五年八月中旬的那天正午,地点是日本首都。
收音机正播着裕仁宣布认输的那个著名讲话。
就在这时候,掌握日军最高军权的头目府邸过道里,有个成了血葫芦的家伙正疼得满地打滚。
这人肚子已被剖开,干耗了将近半个白天,居然还没咽气。
此人正是阿南惟几,当时日军陆军的一把手。
照常理讲,手里握着兵权的最高长官若想寻短见,想求个痛快简直易如反掌。
退一步讲,按他们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剖肚子时必定得配个帮忙补刀断头的人,为的就是一击毙命少受洋罪。
可偏偏这老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当时他亲妹夫竹下正彦就守在跟前,急得手心全是汗,好几回握紧佩刀想给他个痛快,全被他挥手拦下。
这头号战火贩子挑了条千古少有、惨绝人寰的绝路:不让人补刀,硬生生靠那股子钻心的疼把命给熬干。
刀子是天没亮那会儿扎进去的,一直挺到天黑才断气,足足折腾了十五个钟头。
外头不少人觉得此举颇有“武夫的血性”。
可要是咱们把眼光放远点,扒一扒这家伙过往走过的几步棋,你就会发现,哪有什么血性可言。
说白了,这就好比输红了眼的恶棍,临崩盘前怕被找后账,特意演的一出苦肉计。
那十五个钟头的活受罪,全是他自个儿盘算好的几笔账。
头一笔账,图的就是个面子上的拖延。
咱们把时间往回倒推半天多。
就在那天天刚擦亮的时候,这老小子特意套了件一尘不染的白褂子,冲着日本皇居的方位盘腿坐下。
跟前还铺着张字条,大意是用一条命来填补天大的罪过。
那会儿,他跟前摆着仨选择。
头一个选项,留条活口。
可这对那个叫嚣在自家地盘死磕的狂人来说,根本行不通。
只要还有口气,盟军的审判席绝饶不了他。
再一个选项,痛痛快快了结。
朝脑袋开一枪,或是让亲戚一刀身首异处。
那些走投无路的军佐大都这么干。
还有个选项,就是自己把自己往死里折磨。
这老小子偏偏挑了最变态的那条道。
他用了一套腹部画十字的毒辣刀法,先往左边肚皮捅进去横拉,拔出刀刃再往上狠划一道。
懂点医的都知道这有多瞎。
人肚皮里的痛觉神经密密麻麻,却偏偏没啥能一击毙命的大血管。
只要没碰着腹主动脉,这人就得在撕心裂肺的疼里头清醒大半天。
缘由何在?
只因他脑子里像有两小人打架。
就在头一天的天皇跟前高层碰头会上,这家伙还扯着嗓子喊要玉石俱焚,死活不肯举白旗。
这下子主子点头认输了,他心里的信仰碎成渣。
既没胆子抗旨造反,又咽不下打败仗的窝囊气。
这份效忠与残局之间的硬拽,逼出了他扭曲的找补念头。
在他看来,走得越难看,越显着自个儿一片忠心。
他妄图靠这大半个白天的慢炖清炖,把弄丢江山的罪过给抹平,好捞个武夫的虚名。
可偏偏,这算盘打劈了。
日头上杆的当口,那张脸早就疼得走形得没法看,眼珠子通红。
哪还有半点统帅千军万马的威风,地板上光剩下个没法断气的肉疙瘩。
这般下狠手的自残,没能给他立起什么光辉牌坊,反倒衬得他犹如被开膛破肚扔在甲板上乱蹦的死鱼。
这是出让人直犯恶心的闹剧,除了熏人跟前的血腥味,啥也没留住。
再来算第二笔账,那便是狂妄结下的恶果。
他咋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这笔烂摊子的根苗,距今四年前就已种下。
时间拨回一九四一年的星城长沙。
当年的阿南,正坐着侵华日军第十一军统帅的交椅,麾下有十二万全副武装的喽啰,权势熏天。
那会儿的他,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就是在那阵子,他脑子一热走了步臭棋:竟然给咱们第九战区的一把手薛岳将军发了封劝降信。
光看个封皮就狂妄得让人直犯恶心,大概意思是教训薛长官别再做无谓的抵抗。
信里头他端着副长辈的架子指手画脚,大言不惭地说城里的守军挡不住他们的蹄子,趁早派人赴岳阳求和。
更有甚者,当年底强行蹚过新墙河那阵儿,他还扯开嗓门放话要在长沙城里吃年夜饭。
他满心以为咱们的将军会被这套纸老虎给唬住。
谁知道,他不仅看扁了对家,更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就是他盘错的另一拨巨亏。
人家薛将军连搭理都没搭理,直接给他布下个往火坑里推的口袋阵。
三十万将士被撒进了湘北的大山沟里,打几枪就往后撤,专门骗这帮日寇往深处钻。
这家伙瞅着行军图上顺风顺水的标记,心里美滋滋地觉得胜券在握。
可他哪晓得,脚底下踩的全是通往阎王殿的阶梯。
转过年来元旦那天,这老小子把大本营扎在二里牌,正眼巴巴等着进城潇洒,却迎头撞上一堵铁墙。
咱们的队伍如铜墙铁壁般将他们死死箍住,侵略者往前迈一步就得填进去一堆人命。
没多久,全面崩盘便开始了。
四号那天,粮草子弹全耗光的残兵败将夹着尾巴往回逃,在汨罗江北面挨了顿结结实实的闷棍。
那回交锋,日军阵地前躺了一片,五万多具尸首留在了咱们的土地上。
这姓阿的在逃命途中,差一丁点儿就让炮弹给送上西天。
这场败仗不光粉碎了他的侵略大梦,更把他心里的傲气敲个稀烂。
在星城挨的这顿胖揍,算是让他明白过来,自个儿绝非什么金刚不坏之躯。
打那以后,那种从天上直接摔进粪坑的憋屈感,成天成宿地啃噬着他。
这么一来,一九四五年八月中旬捅进肚皮的这把凶器,说白了正是冲着四年前那封荒唐信件的“余音”。
当初信上的口气有多大,如今这刀尖扎得就有多狠。
在咱们地界上造下的杀孽,最后让他拿十五个钟头的鬼哭狼嚎在自家院里给平了账。
这种狂到没边的狂徒,碰上满盘皆输的局,势必得体验一把精神底线的彻底稀碎。
还有第三笔账,那便是躲避清算的一张挡箭牌。
咱们再把土往下松一松。
这老小子剖肚皮,难不成全为了所谓的认错?
只怕未必。
这当中藏着一笔精明到骨子里的官场买卖。
大伙儿得看透他们认输时抹脖子的真正用处。
当时日本军界里头,将官级别自行了断的足足有三十多口子。
这绝不仅是受老传统的蛊惑,骨子里更是个开溜的绝佳法子。
这头号战火贩子肚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还喘气,甲级重犯的位子绝对少不了他。
后头等着他的,是盟军审判席上那明晃晃的灯光,是法官对准他杀人放火老底的细细盘问,是被祸害的同胞们那指着鼻子的唾骂,兜兜转转,终局必定是套在脖子上的那个死结。
让这帮把脸面看得重过脑袋的侵略者上堂受审,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简直要了他们的老命。
于是,剖肚皮就成了他挡枪用的最后一张牌。
借着那套所谓武夫精神的花哨皮囊,他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靠着这手疼得死去活来的死法,妄想把自个儿从双手沾血的刽子手,硬掰成一个让人唏嘘的殉道者。
这算哪门子的好汉?
分明是怂到家的软蛋。
他连战后过堂问话的胆子都没有,更别提去面对青史的拷问。
他情愿把一肚子烂事、黑手跟哆嗦,全缝进那道豁开的血口子里。
指望用自个儿的血迹来洗刷污名,结果可想而知,白忙活了。
那大半个白天的死磕,落在那些军国主义分子眼中兴许凄美得很,可要是搁在明白人跟前,无非是个输个底儿掉的老赖,临了对自个儿下的一通狠手。
日影一点点挪动,熬到天擦黑光景,这名昔日的恶犬才算是耗干了最后一点生气,去见了阎王。
那会儿,喇叭里认输的广播音早就凉透了,崭新的岁月早已揭开了大幕。
他不光在这场较量中一败涂地,连这出谢幕的丑剧也搞砸了。
老天爷八成是故意捉弄他,愣是让他豁开肚皮干耗了十五个钟头才凉透,就好似存心按着他的脑袋听完那通认输讲话,逼着他在咽气前,还得在打了败仗的窝囊里多泡上一会儿。
一九四五年八月那件白褂子上淌着的残红,压根没能抹去半点罪孽。
它不过是死死钉住了一个贼寇临死前的张皇失措,顺道扒下了这场孽战的荒唐底裤。
那层所谓的光辉滤镜,终归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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