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翼奇,原名萧佛寿,祖籍福建南安,生于厦门,卒于杭州。他毕业于北大中文系,乃是王力教授的高足,古典文学界的多面手,被誉为当代七律第一人王翼奇的诗歌格律严谨,毫不泥古,经常借古喻今,启迪深远,曾在2016 年摘得陈子昂诗歌

他的骈文更是一绝,雷峰塔、钱王祠、杨公堤等碑记,皆出其手;绍兴大禹陵、缙云仙都、黄帝祠祭文,亦为其所撰。他撰写的楹联精妙,西湖亭台多有其墨宝,2014 年曾获评全国联坛十杰。下面一起欣赏他的诗篇:

括苍山中夜读李贺诗 王翼奇(当代) 千载灵均嗣响谁,中唐忽见此瑰奇。 生来骨相非凡马,呕出心肝是可儿。 世路蹉跎秋士老,诗魂寂寞美人迟。 忆君亦有如铅泪,独下苍山夜半时。

诗的大意是:

千百年来,屈原的诗魂永垂不朽,后世还有谁能承续?直到中唐诗坛,蓦然惊现了绝世奇才李贺。他器宇不凡,绝非平庸之辈;呕心沥血,苦吟诗篇,堪称至情至性的天才。

人生蹉跎,文士向来悲秋,潦倒老去;诗魂孤寂,恰似芳华迟暮的佳人,落寞伤怀。今夜追怀李贺,心情沉重,不禁落下了如铅的清泪;夜半时分,孤身伫立山下,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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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七十年代,刚从北大中文系毕业的王翼奇,正被时代的洪流抛掷于一片四塞之国括苍山。在那个万马齐喑的岁月里,他于陋室绿痕庐中展开泛黄的《昌谷集》,与千年前同样孤苦的灵魂相遇。墨香与山雾交织,笔尖与心弦共振,一首穿越时空的七律就此诞生。

开篇便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作者没有千篇一律地称李贺为诗鬼,而是将其尊为屈原之后千年唯一的传人。自屈原沉江以来,汉赋铺张扬厉,而失之真情,六朝绮靡华丽,而流于空洞,盛唐诗歌气象万,却少了深入骨髓的悲怆。直到李贺的出现,才重新接续了《离骚》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血脉,以及上下求索的精神苦旅。

杜牧在《李长吉歌诗叙》中曾惊叹: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李贺的诗歌世界里,女娲可以补天,银浦可以流声,枯兰可以泣露,秋坟可以唱诗。李贺以惊人的想象力,弥补了自然的缺憾,用文字创造了一个无比瑰丽的艺术天地。

颔联以洗练的笔法,展现出李贺卓荦不群的形象,以及悲剧性的一生。非凡马化用了李贺《马诗》中的意境,他一生以千里马自喻,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却因避父讳而不得参加进士考试,被永远剥夺了施展政治抱负的机会。

李商隐在《李贺小传》中记载,李贺长相奇特,细瘦,通眉,长指爪,仿佛天生就是为诗歌而生的异类。他常常骑着瘦马,背着破旧的锦囊,在荒郊野外游荡,每当有了灵感,便写下投入囊中,等到晚上回家再整理成完整的诗篇。他的母亲因此心疼地说: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

李贺不是在写诗,而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他把所有的才华、热情、痛苦与绝望,都熔进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诗。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就是毁灭,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冲向光明。他的生命虽然短暂,却如流星那样划过夜空,留下了永恒的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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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尤其动人心魄,一语双关,既写李贺,也写诗人奇自己。秋士,是指那些怀才不遇、老大无成的读书人;美人迟暮,象征着理想的破灭与时光的流逝。李贺年仅27岁便在贫病交加中去世,他的诗魂在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始终那么寂寞,很少有人能真正理解他的痛苦,读懂他的诗歌。

诗魂寂寞道出了古往今来很多诗人的宿命,他们是时代的异类,他们的歌声在生前往往无人喝彩,只有在死后才能被世人传颂。然而正是这份寂寞,成就了他们的伟大,也为人类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王翼奇在李贺的寂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李贺的诗魂中,找到了精神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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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发自肺腑,如铅泪沉重、冰冷,象征着李贺诗歌中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绝望,也传达出王翼奇此刻沉重的心情。这滴泪凝聚了千年历史沧桑与人生苦难,它从作者的眼中落下,滴落在泛黄的诗卷上,也滴落在括苍山寂静的黑夜里。

当代七律第一人王翼奇的诗作,开篇便如黄钟大吕,颈联尤其动人心魄。诗人独坐幽山深处,遥隔千载光阴,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份深沉的感慨。山河依旧,清夜如故,后人在空山寂寂中遥遥相敬,不以浮华追慕,只以灵魂相契。这份跨越岁月的倾怀,也是对人间清骨最深沉的铭记与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