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冈仁波齐北坡雪崩,我、霍祁骁、林皎皎三人被卷下山脊。
醒来后,林皎皎双腿残废。
所有人都说,是我为了自保割断了救命绳。
林皎皎颤声开口。
“知微,你怎么还留着它?”
赵公子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心虚的人才会保留罪证!”
几个太子爷跟着附和。
我没理会哄笑,死死盯着那根绳。
那时,我昏迷不醒,是阿迟从救助站替我领回了所有东西。
所有人都急着给我定罪,只有阿迟不信。
这截绳结他一直收着,说希望有一天,能替我洗清冤屈。
“把它还给我,那是阿迟留下的东西。”
霍祁骁的手指在绳面暗红处停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随即又冷笑。
“别再拿你弟弟撒谎当借口,这是证物,绝对不可能交给你。”
我红着眼问:“你不是说三年前已经查清了吗?”
他扫我一眼。
“查清了,不代表你有资格碰。”
那只手捻过佛珠,递过热茶,正握着我弟弟的遗物。
我抬手就抢。
霍祁骁没料到,后退半步反手按住我冻裂的手腕,力道不重。
“别闹,伤口会裂。”
“那是我弟弟留给我的。”
霍祁骁松开手,将绳结收进风衣内袋。
“留给你,是让你认清过去,不是让你继续狡辩。”
我的手垂下来,关节僵硬得弯不了。
雪崩时,林皎皎的左腿被副绳绞住,血流不止。
我割的是那根副绳。
可醒来后,她哭着说是我的错。
霍祁骁只留下一句:“皎皎不会拿自己的腿撒谎。”
他转身走向林皎皎。
风卷着篝火的灰烬,落在我的手臂上。
冲锋衣还在林皎皎脚下,她低头瞥了眼,扯了扯嘴角。
“祁骁,知微手都冻成这样了,你让人给她拿件衣服吧。”
霍祁骁点头,吩咐助理去取备用羽绒服。
助理把羽绒服送过来:“阮小姐,霍少让您穿上。”
“不用。”
我走回包裹旁,蹲下翻看弟弟的遗物。
几件旧衣,一双磨平底的运动鞋,一本封皮写着账本的笔记本。
还有一张照片。
阿迟站在献血车前,对镜头比着大拇指笑出虎牙。
他瘦得脸颊凹陷,下巴尖得扎眼,但笑容没变。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指甲死死嵌进掌心。
不能哭。
我的眼泪,只会成为他们的赌注。
我扎好包裹,抱在怀里站起来。
“知微。”
林皎皎忽然叫住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忽然笑了。
“知微,你知道这三年,我最恨什么吗?”
她抬头看我,眼底没有半分柔弱,只有藏不住的快意。
“我最恨你明明害我成了废人,却还能用这双腿走到祁骁哥哥面前。”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脚下被雪水浸湿的地面。
“所以今天,你跪下来,趴到我脚边。”
“三年前你欠我的那双腿,得用你的尊严来还。”
篝火映着她无辜的脸。
霍祁骁就站在她身后,没有反对。
转经道覆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我推着林皎皎走在碎石路上。
膝盖每弯一下,磕破的旧伤就往外渗血。
三年长头磕出来的伤口反复裂开,愈合,再裂开。
皮肤已经丧失了正常的弹性。
霍祁骁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距离。
他让人给我送来了护膝。
“别逞强,我没让你跪着推。”
有人在后面起哄:“霍哥心真软,换我早让她爬着推了。”
霍祁骁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回了一句。
“惩罚不是折磨,是为了让她记住错。”
记住错。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
转经道拐弯处风更大,我低头用力推轮椅。
林皎皎没有回头,声音压低。
“你那件冲锋衣,面料还挺厚的。你弟弟卖了几次血才买得起?”
我的步子顿了一瞬。
她语调平常:“够不够我一双鞋的价钱?”
我停下来。
不是愤怒,是手指痉挛,攥不住轮椅把手。
霍祁骁走上来。
“怎么停了?”
林皎皎眼眶泛红,声音柔弱。
“祁骁,是我不好,我只是想安慰知微,话说得不对,惹她不高兴了……”
霍祁骁看了看我们,平静开口,“知微,给皎皎道个歉。”
给她道歉,凭什么?
这句话卡在嗓子里,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有用。
三年来,每一次林皎皎先刺我,再在霍祁骁面前卖委屈,结局都一样。
道歉的永远是我。
“如果我不道歉呢?”
霍祁骁沉默了几秒,在认真思考一个公平的方案。
“那孤儿院下个月的雪季补给,我会重新考虑。”
他语气带着训诫。
冬天的高原零下三十度,孤儿院里二十七个孩子,最小的才四岁。
棉被不够厚,药品不够多,取暖的煤烧不到开春。
这些年,霍祁骁以赎罪为名控制着所有跟我相关的资源。
什么时候松手,全看他心情。
我低头:“对不起。”
林皎皎歪了歪头。
“知微,你声音太小了,风大,我没听清。”
“对,不,起!”我再次出声。
林皎皎满意的笑了笑,像终于等到我低头。
当年她刚来京市,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是我把自己的衣服、资源、人脉全都分给她。
可现在,她最喜欢看的,是看我跪着向她道歉。
她掖了掖毛毯,轻声导:
“知微,你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
太子爷们在后面议论,说我果然还是爱霍祁骁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听话。
我把轮椅往前推了两步。
“霍祁骁。”
他嗯了一声。
“我这些年所有的道歉,你真的听进去过一次吗?”
风灌进转经道,经幡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答。
“算了,不重要。”我转头继续推轮椅。
下午四点,天色暗的很快。
高原阳一落山,温度就往零下四十度砸。
我把林皎皎推回营地帐篷。
她进帐篷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霍祁骁却先一步。
他站在帐篷口,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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