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沈鹿溪拖着行李箱站在娘家门口。
她妈开的门,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转身去厨房热汤。
沈鹿溪没哭。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婆婆杨桂兰的原话还在耳边转:“你一年没怀上,就是你的问题。我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你这里断了根。”
她老公江临舟坐在饭桌对面,全程没抬头。
筷子夹菜的手没停过。
沈鹿溪等他说句话。
等到的是婆婆把那碗鲫鱼汤推到她面前:“喝了这个,今晚别住家里了,晦气。”
她端起汤,泼在桌上。
“妈,您儿子精子活性只有百分之三,这事儿您知道吗?”
全场安静。
江临舟终于抬头了。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说话的人。
第一章
沈鹿溪和江临舟结婚两年。
两年里,她搬进江家那套三室一厅,和婆婆杨桂兰同住。
结婚前她不知道江临舟是个孝子。
是那种三十五岁还要每天汇报行踪的孝子。
是那种他妈说“今晚吃鱼”,他就不会买肉的孝子。
沈鹿溪最开始觉得这没什么。
孝顺是美德。
后来她发现,美德和窒息之间只隔着一道墙。
墙的名字叫“我们家从来都是这样”。
婚后第三个月,杨桂兰开始催生。
第一次是在饭桌上,夹了块红烧肉给沈鹿溪:“多吃点,养好身体,明年这时候我要抱孙子。”
沈鹿溪笑了笑:“妈,我们刚结婚,不急。”
江临舟接话:“听妈的。”
就三个字。
沈鹿溪当时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她第一次听见自己婚姻的丧钟。
婚后第六个月,杨桂兰把避孕套从卧室抽屉里收走了。
沈鹿溪下班回家,发现床头柜空了。
她去问江临舟。
他说:“我妈说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不好?”
“她说是化学制品。”
沈鹿溪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老公。
“江临舟,你今年三十一了。”
“嗯。”
“你妈收走我们的避孕套,你跟我说‘听妈的’?”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她:“你不想生?”
“我没说不想生,我是说这事情要商量。”
“那就生吧。”
沈鹿溪那一刻想摔东西。
但她忍了。
她告诉自己,婚姻需要磨合。
婚后第十个月,她开始备孕。
不是因为想生,是因为杨桂兰已经发展到在亲戚聚会上当众问她“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沈鹿溪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一切正常。
医生说:“让你先生也来查一下。”
她拿着报告回家,跟江临舟说了。
他说:“我没问题。”
“医生建议你也查一下。”
“不用。”
“为什么?”
“我是男人。”
沈鹿溪看着他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嫁的不是一个丈夫,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
婚后第十四个月,杨桂兰开始在沈鹿溪的饭菜里加偏方。
沈鹿溪吃出来中药味,问江临舟。
他说:“我妈找老中医开的,助孕的。”
“你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吃?”
“吃了又不会死。”
沈鹿溪放下筷子,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
江临舟也没来敲门。
婚后第十八个月,沈鹿溪升了广告公司策划总监。
年薪从二十万涨到四十万。
杨桂兰在饭桌上说:“女人赚那么多钱干嘛,还不如在家带孩子。”
沈鹿溪说:“妈,我和临舟的房贷还要还。”
“房贷不是临舟在还吗?”
沈鹿溪看向江临舟。
他没说话。
房贷确实是她在还。
首付两家各出一半,月供是她一个人在出。
因为江临舟的钱,每个月要交一万块给杨桂兰“保管”。
这件事她提过两次。
第一次,江临舟说:“我妈怕我们乱花钱。”
第二次,他说:“那是我妈,你跟她计较什么?”
沈鹿溪没再提。
她开始记账。
每笔房贷转账都截图。
每笔给杨桂兰的过节费都留记录。
她知道这不正常。
但她说不出哪里不正常。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杨桂兰又炖了一锅汤。
这次不是中药味,是腥味。
沈鹿溪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妈,这什么汤?”
“甲鱼汤,补的。”
“我不喝这个。”
“你身体虚,喝了对怀孕好。”
沈鹿溪把碗推到一边。
杨桂兰的脸色变了:“我辛苦炖了一下午,你就这个态度?”
江临舟放下筷子:“妈问你话呢。”
沈鹿溪看着他:“你也觉得我应该喝?”
“就一碗汤,至于吗?”
“那你喝。”
江临舟没喝。
杨桂兰开始掉眼泪:“我这是为了谁?我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人家李阿姨家,儿媳妇进门一年就生了,你们呢?”
沈鹿溪站起来:“我去查过了,我身体没问题。”
“那怎么还没怀上?”
“您问问您儿子。”
江临舟一拍桌子:“沈鹿溪,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让你去检查,你去了吗?”
“我没病。”
“你没病,那问题出在哪?”
杨桂兰插话:“行了行了,别吵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查一次。”
沈鹿溪说:“妈,问题不在我。”
“不是你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江临舟,你现在说,你上次体检报告在哪?”
他没回答。
杨桂兰看着儿子:“临舟,你检查过?”
他沉默。
沈鹿溪说:“妈,他精子活性百分之三。”
饭桌彻底安静。
杨桂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你一年没怀上,就是你的问题。我们家三代单传,不能在你这里断了根。”
沈鹿溪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突然明白自己在这场婚姻里是什么位置的笑。
她端起那碗甲鱼汤,泼在桌上。
“妈,您儿子精子活性只有百分之三,这事儿您知道吗?”
江临舟抬头了。
那个眼神沈鹿溪记了很久。
不是愧疚,不是难堪。
是愤怒。
像是她当众揭了他最见不得人的伤疤。
杨桂兰站起来:“沈鹿溪,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好得很!就算是他的问题,那也是你刺激的!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抛头露面,哪个男人受得了?”
沈鹿溪拿起包。
“你去哪?”江临舟问。
“回家。”
“这就是你家。”
“不是了。”
她走到门口,听见杨桂兰在身后说:“让她走!这种儿媳妇我不要!”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鹿溪以为自己会哭。
没哭。
她站在楼道里,听见屋里杨桂兰的声音:“临舟,妈跟你说,这种女人不能要……”
后面的话她没听。
她下了楼,叫了辆车,去了娘家。
凌晨一点,沈鹿溪站在家门口。
她妈开的门,什么都没问。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屏幕亮了。
江临舟的微信:“你今晚住哪?”
七个字。
没有一个字问“你还好吗”。
沈鹿溪没回。
她妈端着汤出来:“喝了睡觉。”
“妈,我可能要离婚。”
她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汤放在茶几上:“想好了?”
“嗯。”
“那明天去把东西搬回来。”
沈鹿溪看着她妈,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妈没抱她,只是说:“哭完就好了,明天再说。”
那一晚沈鹿溪没睡。
她把手机里所有截图整理到一个文件夹。
房贷转账记录:二十四个月,每个月一万二。
给杨桂兰的转账记录:过节费、生日红包、旅游费用,总计八万六。
江临舟的微信聊天记录:从“今晚加班”到“我妈说”,一千三百条。
她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当那个只会忍的人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鹿溪回了江家。
杨桂兰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进来,脸一扭:“还知道回来?”
沈鹿溪没理她,直接进卧室收拾东西。
江临舟不在。
应该是去公司了。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杨桂兰站在门口:“你这是干什么?”
“搬出去住。”
“你翅膀硬了是吧?”
沈鹿溪没回话。
杨桂兰走进来,指着床头柜上的结婚照:“你看看你们,多般配的一对,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忍忍?”
“忍什么?”
“忍忍脾气。临舟从小被我惯坏了,你要多包容。”
“妈,我包容了两年了。”
“两年算什么?我包容他爸二十多年。”
沈鹿溪拉上行李箱拉链:“那是您的事。”
杨桂兰的脸色沉下来:“沈鹿溪,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好。”
“你——”
沈鹿溪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鞋柜上。
“妈,这是临舟上个月的体检报告。”
“我不要看。”
“您最好看看。”
杨桂兰没动。
沈鹿溪说:“百分之三的活性,正常值是百分之四十。医生说,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
“你胡说!”
“上面有医生的签名和医院公章。您要是觉得我造假,可以自己去查。”
杨桂兰拿起纸袋,手在抖。
沈鹿溪没再说话,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她在楼下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江临舟打来的。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实话。”
“沈鹿溪,你有病吧?”
“我没病,有病的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
“楼下。”
“你回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鹿溪,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跟她计较。我跟你说,江临舟,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行,那你等着。”
电话挂了。
沈鹿溪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很快。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这段婚姻从开始就不对。
她不该在婚礼上听见他说“我妈说这个司仪不好”的时候不翻脸。
她不该在蜜月旅行他非要带上他妈的时候不拒绝。
她不该在第一次发现他把工资卡交给他妈的时候不离婚。
车来了。
沈鹿溪上车,报了娘家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哭啥?”
“没哭。”
“行李箱都拖出来了,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
“要离婚了。”
司机叹了口气:“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沈鹿溪没再说话。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往后退。
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七年。
大学在这读的,工作在这找的,老公在这嫁的。
现在她拖着行李箱,像一只被赶出巢的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合伙人郑远舟。
“鹿溪,周一的提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有点感冒。”
“那你好好休息,周一见。”
“嗯。”
挂了电话,沈鹿溪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上周帮江临舟修电脑,在他的下载文件夹里看到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装修方案-苏念卿”。
苏念卿。
这个名字她听过。
江临舟的前女友,学建筑的,现在在国外。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建筑设计师,让前女友帮忙做装修方案?
沈鹿溪打开手机,翻到那个文件夹的截图。
她存了。
不知道为什么存。
可能是女人的直觉。
她把照片放大,看到视频的最后修改日期:上周三晚上十一点。
那天江临舟说他在加班。
沈鹿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起一件事。
上周三晚上十点,她给江临舟发微信问他在哪。
他回:“公司,加班。”
她问:“吃了吗?”
他回:“吃了。”
两个字。
没有照片,没有语音,没有任何证据。
沈鹿溪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觉得不对劲。
她打开江临舟的微信运动。
上周三,他的步数是三千二百步。
如果他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步数不可能只有三千多。
除非他根本没去公司。
沈鹿溪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愤怒。
她想起杨桂兰的话:“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抛头露面,哪个男人受得了?”
她想起江临舟的眼神,那种“你不该说话”的眼神。
她想起这两年的每一次忍让,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听妈的”。
然后她想起苏念卿。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车停了。
她妈在门口等她。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进来吧,给你留了饭。”
沈鹿溪拖着行李箱进了门。
她妈看了一眼行李箱,什么都没问。
饭桌上,她妈突然说:“你爸下周退休。”
“嗯。”
“他想让你回来住几天。”
“好。”
“鹿溪。”
“嗯?”
“你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
沈鹿溪的筷子停在半空。
“妈,如果我说我想离婚,您会怎么想?”
她妈放下碗:“你是我女儿,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可是……”
“可是什么?他们家欺负你,你还要替他们考虑?”
沈鹿溪的眼眶红了。
“妈,我可能从一开始就嫁错了。”
“嫁错了就改。你才二十九,不是八十九。”
那天下午,沈鹿溪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江临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张银行卡,说是给她存的私房钱。
她去ATM机查过余额。
一万块。
她当时还挺感动。
现在想想,她每个月还一万二的房贷,他给她存一万块的私房钱,她还感动了。
沈鹿溪把银行卡放回信封。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了网银。
她要把这两年所有的转账记录都导出来。
不是因为想要钱。
是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段婚姻里,谁在付出,谁在索取。
导记录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一笔转账。
三个月前,江临舟的账户转出六十万。
收款方:苏念卿。
备注:合作项目预付款。
沈鹿溪盯着屏幕。
建筑设计院的项目预付款,转给个人账户?
她截图,保存。
然后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苏念卿 建筑”。
第一条结果:苏念卿,英国AA建筑学院硕士,现为独立建筑师,代表作……
第二条结果:苏念卿与江临舟联合设计的“云栖山庄”获国际设计大奖。
第三条结果: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临舟和苏念卿站在领奖台上。
江临舟的手搭在苏念卿的肩膀上。
苏念卿笑得很灿烂。
照片的日期是两个月前。
那天江临舟说出差,去了三天。
沈鹿溪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在这里忍气吞声,当牛做马。
他在外面和前女友领奖、合作、转账。
她想起杨桂兰说的“我们家三代单传”。
想起江临舟说的“听妈的”。
想起那碗甲鱼汤。
想起那个深夜被赶出家门的自己。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手机响了。
江临舟的微信:“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沈鹿溪回了三个字:“好。”
然后她给郑远舟发了条微信:“周一提案我主讲,我需要加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我要讲一个关于‘止损’的故事。”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沈鹿溪到了民政局。
她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没化妆。
江临舟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了西装,头发打了发胶,像是来参加商务会议。
“你来了。”他说。
“嗯。”
“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民政局大厅。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离婚?”
“对。”沈鹿溪说。
“协议书带了吗?”
沈鹿溪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协议书。
江临舟没动。
“你的呢?”工作人员问。
江临舟看着沈鹿溪:“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就因为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江临舟沉默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方案。”
沈鹿溪接过来,翻开。
第一条:婚后财产各自所有。
第二条:房产归江临舟所有,沈鹿溪放弃产权。
第三条:沈鹿溪需返还江家支付的二十万彩礼。
沈鹿溪看完,把协议书放在桌上。
“江临舟,你认真的?”
“公平合理。”
“公平?房贷我在还,首付我家出了一半,你让我放弃产权?”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那是因为你说你妈要求写你的名字!”
“那是事实。”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彩礼二十万,你家给了,我家也回了二十万的嫁妆。你要我返还?”
“嫁妆是你自愿带的。”
沈鹿溪站起来。
工作人员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
她拿起包,对江临舟说:“你跟我出来。”
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沈鹿溪看着江临舟:“你要离婚可以,但你不能欺负人。”
“我没欺负你。”
“你没欺负我?这两年,房贷我还,家务我做,你妈我伺候。你在干什么?你把工资卡交给你妈,你跟苏念卿合作项目,你半夜跟她说装修方案。”
江临舟的脸色变了:“你查我?”
“我没查你。是你让我修电脑的时候,我看到你下载的文件。”
“那是工作。”
“工作?晚上十一点?”
“苏念卿在国外,时差。”
“行,那六十万呢?合作项目的预付款,转给个人账户?”
江临舟沉默了。
“江临舟,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我在乎的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净身出户?”
“我没让你净身出户。”
“你要我放弃房产,返还彩礼,这不叫净身出户叫什么?”
江临舟揉了揉太阳穴:“鹿溪,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你妈把我赶出来的时候,你在哪?你在饭桌上夹菜。”
“我……”
“你不用解释。协议书我不会签,要离婚可以,按法律来。房产一人一半,彩礼嫁妆各自返还,你的工资卡流水我也要查。”
江临舟的眼神冷下来:“沈鹿溪,你非要闹这么难看?”
“难看的是你。”
“行,那就打官司。”
“好。”
沈鹿溪转身走了。
她没回头。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她听见江临舟在后面喊:“沈鹿溪,你会后悔的。”
她没停。
上车后,她给律师朋友发了条微信:“帮我介绍一个离婚律师。”
对方秒回:“你?”
“嗯。”
“我靠,你终于想通了?马上发你。”
三分钟后,律师的电话打过来了。
是个女的,声音很干练:“沈女士,我姓唐。你朋友把你的情况简单说了,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好。”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第一,你们有没有婚前协议?”
“没有。”
“第二,房产首付的记录还在吗?”
“在,我家出的二十万是转账,有记录。”
“第三,你有没有他出轨的证据?”
沈鹿溪想了想:“没有直接证据,但有可疑的转账记录和照片。”
“先发给我看看。”
沈鹿溪把六十万的转账截图和那张颁奖照片发了过去。
唐律师看了几分钟:“转账备注是‘合作项目预付款’,如果有合同对应,那就没问题。如果没有……”
“我怀疑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建筑设计院的项目,不可能转给个人账户,必须走对公。”
“好。照片说明不了什么,颁奖典礼上拍照很正常。”
“我知道。”
“那我先帮你查一下他的资产情况。你知不知道他名下还有没有其他房产?”
沈鹿溪一愣:“我不知道。”
“你丈夫的财务状况你都不清楚?”
“他的工资卡在他妈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女士,我直说了,你这段婚姻,问题比你想的严重。”
“我知道。”
“不只是出轨的问题,是经济控制。”
“经济控制?”
“对。他把工资卡交给母亲,让你还房贷,这本质上是一种控制手段。让你在经济上依附于他,或者至少让你觉得离开他会损失很大。”
沈鹿溪突然想起一件事。
“唐律师,他上周转给我一万块,说是私房钱。”
“然后呢?”
“我没花,还在卡里。”
“那就好。从现在开始,任何他给你的钱都不要花,保留记录。”
“好。”
挂了电话,沈鹿溪坐在车里发呆。
经济控制。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包容,不够贤惠。
原来不是。
是他在控制她。
让她还房贷,让她伺候他妈,让她觉得自己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沈鹿溪启动车,开回了娘家。
她妈在阳台晾衣服。
“妈。”
“嗯?”
“我可能要打官司。”
她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晾衣服:“打就打,妈支持你。”
“您不问我为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他们家欺负你了。”
沈鹿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妈。
“妈,谢谢您。”
“谢什么,我是你妈。”
那天晚上,沈鹿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江临舟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办公室的照片,配文“加班”。
她放大照片。
办公桌上有一杯咖啡,咖啡杯旁边是一个女式发卡。
银色的,带水钻。
不是她的。
沈鹿溪截图,保存。
然后她打开苏念卿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自拍,配文“回国倒计时,三天”。
自拍里,苏念卿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个胸针。
沈鹿溪放大胸针。
银色的,带水钻。
和办公桌上的发卡是同一款。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是出轨。
是根本没断过。
第四章
周一的提案会很成功。
沈鹿溪讲的“止损”故事,客户很满意。
郑远舟在会后把她叫到办公室:“你今天状态不对。”
“有吗?”
“你讲‘止损’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杀气。”
沈鹿溪笑了:“那是专业素养。”
“别骗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沈鹿溪犹豫了一下:“我要离婚了。”
郑远舟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我自己能处理。”
“你确定?”
“确定。”
“行,但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或者……任何帮助,跟我说。”
“谢谢。”
沈鹿溪走出办公室,手机响了。
唐律师的电话:“沈女士,我查到了。”
“什么?”
“江临舟名下有两套房产。”
沈鹿溪愣住:“两套?”
“对。一套是你们现在住的,另一套是去年买的,在新开发区,一百四十平。”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那套房子写的是他母亲的名字。但首付和月供都是从江临舟的账户转出去的。”
“那不就是他的?”
“法律上不是。除非你能证明他用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沈鹿溪靠在墙上:“唐律师,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把你们所有账户的流水都导出来。第二,查一下他给苏念卿的六十万,到底有没有合同。第三……”
“第三?”
“保护好自己。这种人,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了电话,沈鹿溪站在走廊里。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要打官司。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嫁的那个人,她根本不认识。
她以为他是个被惯坏的孩子。
原来他是个精于算计的骗子。
晚上,沈鹿溪回到娘家。
她妈在做饭,她爸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
“嗯?”
“我要跟您说件事。”
她爸把电视关了:“说。”
“我要离婚了。”
她爸沉默了很久。
“他对你不好?”
“不好。”
“那就离。”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沈鹿溪的眼眶红了。
她爸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她爸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辈子都在工厂上班,退休前是个车间主任。
她以为他会劝她忍忍。
“爸,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经营好婚姻。”
她爸站起来:“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他要是对你好,你会想离婚吗?”
沈鹿溪摇头。
“那就对了。吃饭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沈鹿溪的手机响了。
江临舟的微信:“你妈给我妈打电话了?”
沈鹿溪看向她妈:“妈,您给杨桂兰打电话了?”
“打了。”
“说什么了?”
“我说你们家别欺负人,我女儿不是好惹的。”
沈鹿溪想哭又想笑。
她妈是个小学老师,教了三十年书,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
为了她,她妈打电话去吵架了。
她给江临舟回了一条:“我妈说什么了?”
“她说要告我。”
“那你就等着。”
“沈鹿溪,你非要这样?”
“你非要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这个问题?”
江临舟没再回。
晚上十点,沈鹿溪躺在床上刷手机。
苏念卿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回来了”。
照片里,苏念卿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口。
身后有个人。
只拍到了一只手。
手上戴着一块表。
沈鹿溪认得那块表。
江临舟的。
她送给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一万八,她攒了三个月。
沈鹿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存下来,发给唐律师。
“这是今天晚上的。他去接机了。”
唐律师回:“你确定是他?”
“表是我送的,我确定。”
“好,这个可以当作证据。虽然不是直接出轨证据,但可以证明他们关系亲密。”
沈鹿溪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哭。
没哭。
她的眼泪在昨天晚上已经流干了。
现在她心里只剩下一件事:怎么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第五章
周二上午,沈鹿溪去了建筑设计院。
她要找江临舟谈一件事:那把六十万到底是什么钱。
前台认识她:“江太太,您找江总?”
“对。”
“他在会议室,有客人。”
“我等。”
沈鹿溪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等了二十分钟,会议室的門开了。
江临舟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苏念卿。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披肩,笑起来很好看。
“鹿溪?”江临舟的表情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找你谈点事。”
苏念卿看了沈鹿溪一眼,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临舟,晚上电话联系。”
她走了。
经过沈鹿溪身边的时候,香水味飘过来。
沈鹿溪认识这个味道。
江临舟的车上也有。
“进去说。”江临舟推开会议室的门。
沈鹿溪走进去,坐下。
“什么事?”
“那六十万。”
江临舟的表情变了:“什么六十万?”
“你转给苏念卿的六十万。”
“那是合作项目的预付款。”
“合同呢?”
“什么合同?”
“合作合同。建筑设计院的项目,不可能转给个人账户,必须有合同,有发票。”
江临舟靠在椅子上:“沈鹿溪,你查我账?”
“我没查你,是银行给我发了大额转账提醒。我们账户是联名的,你不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
“江临舟,你从联名账户转走六十万,不需要经过我同意?”
“那是我的钱。”
“联名账户里的钱,一半是我的。”
“那是我赚的。”
“婚后财产,不管谁赚的,都是共同财产。”
江临舟站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看合同。”
“没有合同。”
“那这六十万算什么?”
“算我借给她的。”
“借?有借条吗?”
江临舟盯着沈鹿溪:“你是不是找了律师?”
“对。”
“你想分我的钱?”
“我想分属于我的那部分。”
江临舟冷笑了一声:“沈鹿溪,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家的。”
“首付你家出了二十万,我家也出了二十万。房贷我还了两年,二十八万八。房子的增值部分,我要分一半。”
“你做梦。”
“那法院见。”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你昨晚去机场接苏念卿了?”
江临舟的脸色变了。
“你送她的那块表,是我买的。”
“我……”
“你不用解释。离婚协议我让律师起草了,下周给你。”
沈鹿溪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她撞见了郑远舟。
“鹿溪?”
“远舟?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一个合作方。你没事吧?”
“没事。”
郑远舟看了看她身后的会议室门:“你老公在里面?”
“嗯。”
“你们……”
“要离婚了。”
郑远舟沉默了几秒:“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脸色很差,不能开车。”
沈鹿溪没再拒绝。
车上,郑远舟突然说:“鹿溪,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去年你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在商场看见你老公了。”
沈鹿溪看着他。
“他跟一个女人在珠宝柜台,挑了很久。我以为是在给你买礼物,所以没多想。”
“哪天?”
“十一月十八号。”
沈鹿溪拿出手机,翻到去年的日历。
十一月十八号,周六。
那天江临舟说他要加班,晚上十一点才回家。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长发,一米六五左右,穿白色大衣。”
苏念卿。
沈鹿溪把手机放回包里。
“鹿溪,我不是故意瞒你,我以为……”
“没事,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郑远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沈鹿溪。”
“嗯?”
“你值得更好的。”
沈鹿溪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那天,江临舟在婚礼上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信了。
现在想想,他照顾她的方式,就是让她还房贷、伺候他妈、忍受冷暴力。
而她居然忍了两年。
晚上,沈鹿溪回到家。
她妈在客厅等她:“唐律师打电话来了,说下周开庭。”
“嗯。”
“鹿溪,妈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确定他出轨了?”
沈鹿溪拿出手机,打开那张机场照片:“这是他昨天去接苏念卿的照片。”
她妈看了很久:“这个表……”
“我送的。”
“他知道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他什么反应?”
“没说。”
她妈把手机还给她:“鹿溪,妈跟你说,不管官司输赢,妈都支持你。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要的到底是钱,还是公道?”
沈鹿溪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钱?
她年薪四十万,不缺钱。
公道?
什么算公道?
让江临舟承认他错了?
让杨桂兰给她道歉?
让苏念卿离开他?
这些都不可能。
“妈,我不知道。”
她妈叹了口气:“那就先打官司。打着打着,你就知道了。”
手机响了。
银行的转账提醒。
沈鹿溪点开,愣住。
江临舟的账户转入二百六十万。
备注:购房款。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临舟的微信来了。
七个字:“老婆,房子已过户。”
沈鹿溪瘫坐在地上。
她妈吓坏了:“怎么了?”
“他……他转了二百六十万给我。”
“什么?”
“说房子过户了。”
她妈拿起手机看了半天:“什么房子?”
“我不知道。”
沈鹿溪的手在抖。
她给江临舟打电话。
“你什么意思?”
“那套新开发的房子,我过户给你了。”
“为什么?”
“你不是要分财产吗?我给你。”
“江临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鹿溪,我不想离婚。”
沈鹿溪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你不想离婚?你昨天去机场接苏念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不想离婚?”
“我跟她只是朋友。”
“朋友?六十万?接机?同款发卡?”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二百六十万,房子的过户手续,明天我去查。如果是真的,那就算财产分割。如果是假的,江临舟,我告你欺诈。”
“鹿溪——”
沈鹿溪挂了电话。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
二百六十万。
不是小数目。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愧疚?
因为怕打官司?
还是因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唐律师。
“沈女士,我收到一条消息,你最好看看。”
“什么消息?”
“苏念卿的朋友圈,三分钟前发的。”
沈鹿溪打开苏念卿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一张B超单的照片。
配文:“最好的礼物。”
沈鹿溪放大B超单。
检查日期:昨天。
患者姓名:苏念卿。
孕周:六周。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六周前。
那是她和江临舟最后一次同床的日子。
第六章
沈鹿溪盯着那张B超单看了十分钟。
她妈走过来:“怎么了?”
“苏念卿怀孕了。”
她妈拿过手机看了看:“六周……”
“对,六周。”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鹿溪苦笑:“妈,六周前,我跟江临舟还有夫妻生活。”
她妈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多想。”
“你给江临舟打电话,问清楚。”
沈鹿溪摇头:“不用问。问了他也不会承认。”
“那怎么办?”
“查。”
沈鹿溪给唐律师发微信:“苏念卿怀孕了,六周。我需要知道孩子是谁的。”
唐律师秒回:“你怎么确定?”
“不确定。但六周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我帮你查。但这种事,除非他自愿做亲子鉴定,否则很难。”
“我知道。”
“你先冷静,不要打草惊蛇。”
沈鹿溪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
她盯着那道裂缝,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江临舟突然变得很温柔。
会给她买花,会主动做家务,会说“老婆辛苦了”。
她当时以为他开窍了。
现在想想,那不是开窍。
是愧疚。
是他跟苏念卿重新联系上的愧疚。
沈鹿溪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个深夜被赶出家门的自己。
想起江临舟在饭桌上夹菜的手。
想起杨桂兰说的“晦气”。
想起那张颁奖照片。
想起那六十万。
想起机场的那只手。
想起B超单上的“六周”。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她嫁的人,从一开始就没爱过她。
他娶她,是因为她合适。
合适还房贷,合适伺候他妈,合适当挡箭牌。
现在苏念卿回来了,还怀了孕。
所以她该退场了。
但退场可以。
不能净身出户。
沈鹿溪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郑远舟发了条微信:“周一我想请个假。”
“怎么了?”
“要处理离婚的事。”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但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
“你认识靠谱的私家侦探吗?”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有。我发你联系方式。”
“谢谢。”
“沈鹿溪,你确定要走这一步?”
“确定。”
“好。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
沈鹿溪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突然有点酸。
郑远舟是她的大学同学,认识十年了。
她结婚的时候,他送的礼金比别人都多。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大方。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但她没精力想这些。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真相查清楚。
第二天上午,沈鹿溪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查那套所谓的“过户”房子。
工作人员查了半天:“沈女士,这套房子确实在今天早上过户到了您名下。”
“产权清晰吗?”
“清晰。没有抵押,没有查封。”
“能查到原房主是谁吗?”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您不知道?”
“不知道。”
“原房主是江临舟先生。”
沈鹿溪走出登记中心,站在门口。
二百六十万,一套房子。
江临舟到底想干什么?
她给他打电话。
“房子我查了,确实过户了。”
“我说到做到。”
“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想离婚。”
“江临舟,苏念卿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
“你不解释一下?”
“孩子不是我的。”
“六周前,我们还有夫妻生活。”
“那是巧合。”
“巧合?”
“鹿溪,我跟苏念卿真的只是朋友。她怀孕是她的事,跟我无关。”
“那你为什么给她六十万?”
“那是借给她的,她有急用。”
“什么急用?”
“买房子。”
“她买房子,找你借钱?”
“我们是朋友。”
沈鹿溪笑了:“江临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我说的都是真的。”
“行,那做亲子鉴定。”
“什么?”
“如果孩子不是你的,我净身出户。如果是你的,你净身出户。敢不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鹿溪,你别闹。”
“我没闹。我认真的。”
“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敢不敢?”
“……我现在有事,晚点打给你。”
电话挂了。
沈鹿溪看着手机屏幕,冷笑。
不敢。
因为他知道孩子是他的。
她给唐律师发微信:“他不肯做亲子鉴定。”
“意料之中。”
“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财产分割的事搞定。房子他已经过户给你了,这笔钱你收好。至于那六十万,如果他没有合同,我们可以起诉要求返还。”
“好。”
“还有一件事,我查到了。”
“什么?”
“苏念卿去年回国后,入职了江临舟的设计院。职位是项目总监,年薪五十万。”
“然后呢?”
“然后她三个月前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不知道。但我查到她辞职后,注册了一家公司,法人是她自己,股东只有一个人。”
“谁?”
“江临舟。”
沈鹿溪的手指攥紧手机。
原来如此。
六十万不是借款,是投资。
苏念卿的公司,江临舟是股东。
他们不只是朋友,是合伙人。
可能还是恋人。
“唐律师,能查那家公司的经营情况吗?”
“能,但需要时间。”
“好,我等。”
挂了电话,沈鹿溪站在路边。
秋天的风很凉,吹得她眼睛疼。
她抬头看天,天很蓝,一朵云都没有。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她的婚姻,已经千疮百孔。
第七章
周四下午,沈鹿溪接到了杨桂兰的电话。
“沈鹿溪,你给我出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要多少钱才肯放过临舟?”
沈鹿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离婚吗?要多少钱,你说。”
“妈,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是你还在乎临舟?”
沈鹿溪没说话。
“沈鹿溪,我跟你说实话。临舟跟念卿从小就认识,两家是世交。要不是念卿出国,根本轮不到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沈鹿溪心里。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终于听到了真话。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有什么用?临舟喜欢你才行。”
“他喜欢我吗?”
杨桂兰沉默了几秒:“他如果不喜欢你,会娶你吗?”
“会。因为我合适。”
“你……”
“妈,我查过了。苏念卿怀孕六周,孩子是江临舟的。您要当奶奶了,恭喜。”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你胡说!”
“我没胡说。您问问他,看他敢不敢做亲子鉴定。”
“沈鹿溪,你要是敢乱说,我跟你没完!”
“我没乱说。您应该问问您儿子,他到底干了什么。”
沈鹿溪挂了电话。
她的手在抖,但心很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对杨桂兰说真话。
也是最后一次。
晚上,江临舟来了娘家楼下。
他给沈鹿溪打电话:“你下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沈鹿溪看了看窗外,他的车停在路灯下。
她妈走过来:“谁?”
“江临舟。”
“他来干什么?”
“要谈谈。”
“你下去吗?”
“下去。说清楚也好。”
沈鹿溪穿上外套,下了楼。
江临舟靠在车旁边,抽着烟。
他以前不抽烟的。
“来了。”他说。
“说吧。”
“鹿溪,对不起。”
沈鹿溪没说话。
“我跟苏念卿,是在你之前的事。她回国后,我们确实重新联系上了。但孩子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B超单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孕周六周。”
“她说孩子不是我的。”
“你信?”
江临舟掐灭烟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婚。”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你怕分财产?怕丢脸?怕你妈受不了?”
“因为我还爱你。”
沈鹿溪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终于确认自己被骗彻底的笑。
“江临舟,你不爱我。你从来没爱过我。”
“鹿溪——”
“你爱我,会让我一个人还房贷?”
“你爱我,会把工资卡交给你妈?”
“你爱我,会在你妈把我赶出来的时候,坐在饭桌上夹菜?”
“你爱我,会跟苏念卿合伙开公司?”
“你爱我,会让她怀孕?”
江临舟的脸色发白。
“这些事,我都知道。”沈鹿溪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跟苏念卿的公司,法人是她,股东是你。我知道你从联名账户转走的六十万,是投资款不是借款。我知道苏念卿辞职是因为怀孕。我知道你过户给我的房子,是想用钱堵住我的嘴。”
江临舟盯着她,眼神里有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不再信你了。”
“鹿溪,我……”
“你不用解释。离婚协议我让律师起草好了。财产一人一半,那六十万作为夫妻共同投资,收益我也要分一半。至于那套过户的房子,是你自愿赠与的,我不会退。”
“你一定要这么绝?”
“绝的是你。”
江临舟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说,我跟苏念卿断了,孩子打掉,你愿意重新开始吗?”
沈鹿溪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脸看起来很憔悴。
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可能是害怕。
可能是后悔。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江临舟,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不是出轨,不是骗钱。是你让我觉得,我这两年的付出,一文不值。”
“我没有……”
“你有。你妈说‘晦气’的时候,你没说话。你妈让我喝甲鱼汤的时候,你没说话。你妈把我赶出来的时候,你还是没说话。你从来没为我说过一句话。”
江临舟的眼眶红了。
“现在你让我重新开始?拿什么重新开始?拿你的沉默?拿你的欺骗?拿你给苏念卿的六十万?”
“我错了。”
“你错了?你知道你错在哪吗?你错在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二百六十万,一套房子,你就觉得我会原谅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江临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鹿溪转身走了。
走到单元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江临舟,下周法院见。”
她上了楼。
她妈在门口等她:“谈完了?”
“谈完了。”
“他怎么说?”
“说错了,想重新开始。”
“你怎么说?”
“我说法院见。”
她妈点了点头:“对,就该这样。”
沈鹿溪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哭。
眼泪早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手机亮了。
郑远舟的微信:“私家侦探查到了。”
“什么?”
“江临舟和苏念卿,三个月前在民政局领了证。”
沈鹿溪盯着屏幕。
领了证?
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还是江临舟的妻子。
重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确定?”
“确定。民政局有记录。他们是在XX区民政局办的,时间是三个月前的今天。”
沈鹿溪算了一下。
三个月前的今天。
那是她和江临舟的结婚纪念日。
他说要加班。
原来不是加班。
是跟另一个女人领证。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江临舟的车还停在那。
他靠在车旁边,又在抽烟。
她看着那个男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她嫁给他两年。
以为他是被惯坏的孩子。
原来他是个骗子。
重婚犯。
她拿起手机,给唐律师打电话。
“唐律师,我要告他重婚。”
“什么?”
“他跟苏念卿三个月前领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女士,你确定?”
“确定。私家侦探查到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涉嫌重婚罪。这是刑事案件,不是民事纠纷了。”
“我知道。”
“你想好了?这条路走到底,他会坐牢。”
沈鹿溪看着楼下的江临舟。
他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窗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眼里的光。
可能是希望。
可能是祈求。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想好了。唐律师,我要让他知道,有些错,不是道个歉就能过去的。”
第八章
第二天,沈鹿溪去了检察院。
举报江临舟重婚。
接待她的检察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严肃。
“你说你丈夫跟别人领证了?”
“对。”
“有证据吗?”
沈鹿溪把私家侦探查到的资料递过去。
检察官翻了几页,抬起头:“你确定这是真的?”
“确定。”
“你知道重婚罪的后果吗?”
“知道。两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还是要告?”
“要。”
检察官看了她很久:“行,我们立案调查。”
沈鹿溪走出检察院,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天。
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不是因为报复的快感。
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忍了。
手机响了。
苏念卿的电话。
“沈鹿溪,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跟我无关。”
“有关。因为孩子是临舟的。”
沈鹿溪停住脚步:“你终于承认了。”
“我没想瞒你。但临舟不让说。”
“他现在让了?”
“他不知道我打给你。”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不起。”
沈鹿溪冷笑:“对不起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但我想让你知道,临舟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他没想过?他跟我结婚的时候,你还在国外。你回来了,他就跟你领证。这叫没想过伤害我?”
苏念卿沉默了几秒:“我跟他领证,是因为我怀孕了。”
“所以呢?”
“所以他觉得应该给我一个名分。”
“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是他父母选的。”
沈鹿溪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她不是被爱的。
她是被选的。
是被杨桂兰选中的儿媳妇。
是合适的,不是喜欢的。
“苏念卿,你知道重婚罪的后果吗?”
“知道。”
“你不怕?”
“怕。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怕也没用。”
“那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想求你,不要告临舟。”
“为什么?”
“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沈鹿溪笑了:“那我呢?我没有孩子,所以活该被欺负?”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听着。他跟你领证的时候,我还是他合法的妻子。他犯了法,就要承担后果。这不是你求不求的问题。”
“沈鹿溪——”
“别说了。你们的事,跟我无关。法律的事,你们自己跟法官说。”
沈鹿溪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突然想起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江临舟选择了苏念卿。
选择了欺骗。
选择了重婚。
现在她要让他为这些选择付出代价。
不是因为她恨他。
是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欺负她,是要还的。
下午,沈鹿溪回了公司。
郑远舟在办公室等她。
“查清楚了?”
“清楚了。”
“你打算怎么办?”
“告他重婚。”
郑远舟沉默了几秒:“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江临舟跟苏念卿的事。”
郑远舟的表情变了。
“鹿溪……”
“别骗我。”
他叹了口气:“去年你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在商场看见他,他身边那个女人就是苏念卿。我当时不确定,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是她。”
“你怎么查的?”
“我托朋友查的。查完才知道,他们一直有联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远舟看着她:“因为那时候你刚结婚,我不想破坏你的婚姻。”
“所以你就看着我被他骗了两年?”
“鹿溪,对不起。”
沈鹿溪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她在这里奋斗了七年,从实习生做到了总监。
她以为自己很强大。
原来在感情面前,她一样脆弱。
“远舟,你知道吗,我最难过的不是他出轨。”
“是什么?”
“是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被爱过。”
郑远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鹿溪,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从大学开始,我就喜欢你。”
沈鹿溪转过身,看着他。
“十年了。”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江临舟那种类型的。”
沈鹿溪愣住了。
“大学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喜欢有才华的男生。我以为你说的是他。”
“我说的是你。”
郑远舟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的是你。你的设计,你的才华,你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嫁给他?”
“因为他追我。你没追。”
郑远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所以是我错过了?”
“是我们错过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现在呢?”他问。
沈鹿溪摇头:“现在不行。我还没离婚,官司还没打。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我不怕。”
“我怕。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能再连累你。”
“鹿溪——”
“远舟,等我把所有事处理完,再说,好吗?”
郑远舟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沈鹿溪走出办公室,心跳很快。
她从来没想过郑远舟喜欢她。
十年了。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把她当朋友。
原来不是。
原来她一直被人爱着。
只是她没看见。
第九章
一周后,法院开庭。
沈鹿溪和唐律师坐在原告席。
江临舟和苏念卿坐在被告席。
杨桂兰坐在旁听席,脸色铁青。
法官敲了敲法槌:“江临舟,你对重婚罪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江临舟站起来:“我认罪。”
全场安静。
苏念卿低下头。
杨桂兰站起来:“临舟,你说什么?”
“妈,我认罪。”
“你不能认!你是被冤枉的!”
“妈,我没被冤枉。我跟苏念卿确实领证了。”
杨桂兰瘫坐在椅子上。
法官看着江临舟:“你为什么这么做?”
江临舟看向沈鹿溪。
“因为我爱的是苏念卿。”
沈鹿溪的手指攥紧了。
“我跟沈鹿溪结婚,是因为我妈喜欢她。我以为时间久了,我会爱上她。但我做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法官问。
“因为沈鹿溪是个好妻子。她孝顺,能干,把家里照顾得很好。我不想失去她。”
“所以你选择重婚?”
江临舟低下头:“我错了。”
法官看向苏念卿:“你呢?你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吗?”
苏念卿点头:“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跟他领证?”
“因为我怀孕了。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法官沉默了很久。
“江临舟,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婚罪。按照刑法,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临舟看向沈鹿溪:“鹿溪,对不起。”
沈鹿溪站起来。
“法官,我有几句话想说。”
“你说。”
她看着江临舟。
“江临舟,你刚才说,你跟我结婚是因为你妈喜欢我。你说你做不到爱我。你说你不想失去我,因为我是个好妻子。”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感情,我也会受伤?”
江临舟没说话。
“两年了。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你做早饭。我每个月还一万二的房贷,从没让你操心。你妈生病,我请假去医院照顾。你加班,我在家等到半夜。”
“这些事,你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你觉得我孝顺、能干、把家里照顾得很好,所以你就应该享受这一切,然后去跟别的女人领证?”
江临舟的眼眶红了。
“鹿溪,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我今天来,不是要听你说对不起。”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记住,沈鹿溪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尊严,有底线,有不被欺负的权利。”
全场安静。
法官敲了敲法槌:“江临舟,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同时,沈鹿溪提出的离婚诉讼,本庭支持。财产分割如下……”
沈鹿溪没听后面的话。
她看着江临舟。
他哭了。
一个大男人,在法庭上哭了。
但她没感觉。
不是心硬了。
是心死了。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唐律师走过来:“沈女士,恭喜你,自由了。”
“谢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那就好。”
沈鹿溪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
郑远舟的微信:“我在门口。”
她抬头,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花。
沈鹿溪走过去。
“什么花?”
“百合。”
“为什么是百合?”
“因为你喜欢。”
沈鹿溪接过花,笑了。
这是她这两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走吧,请你吃饭。”郑远舟说。
“好。”
车上,沈鹿溪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她的人生,翻篇了。
“远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郑远舟握住她的手:“不客气。”
沈鹿溪没抽回来。
她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觉得,也许这一次,她选对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沈鹿溪升了公司副总裁。
郑远舟还是她的合伙人,也是她的男朋友。
他们在一起两个月了。
没公开,但公司里的人都看得出来。
因为郑远舟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餐厅吃饭。
郑远舟突然说:“鹿溪,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江临舟来找过我。”
沈鹿溪放下筷子:“他找你干什么?”
“他想让我跟你说,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珍惜你。”
沈鹿溪笑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说他知道错了。他跟苏念卿离婚了。”
沈鹿溪愣住:“离婚了?”
“对。苏念卿把孩子打掉了。”
“为什么?”
“因为江临舟坐牢的事,她受不了压力。她觉得是沈鹿溪毁了他们。”
沈鹿溪靠在椅子上。
“远舟,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让他坐牢了。他的人生,被我毁了。”
郑远舟握住她的手:“鹿溪,你没毁他的人生。是他自己毁的。”
“可是……”
“可是他什么?他重婚,他骗你,他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这些事,不是你逼他做的。”
沈鹿溪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嫁给他,现在会是什么样。”
“会是什么样?”
“可能早就跟你在一起了。”
郑远舟笑了:“现在也不晚。”
“不晚吗?”
“不晚。我们才三十岁,还有一辈子。”
沈鹿溪看着他,眼眶红了。
这次不是伤心。
是感动。
“远舟,你真的不介意我离过婚?”
“不介意。”
“不介意我跟江临舟的事?”
“不介意。我只介意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沈鹿溪笑了。
“我愿意。”
餐厅里的灯光很暖。
窗外的城市夜景很漂亮。
沈鹿溪突然想起那天的自己。
拖着行李箱,站在娘家门口。
以为人生完了。
原来没完。
只是重新开始。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沈鹿溪,是我。”
苏念卿的声音。
沈鹿溪的手指攥紧手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赢了。”
“我没跟谁比赛。”
“你让临舟坐牢了,你拿走了他的房子,你毁了他的事业。你赢了。”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苏念卿,我没想赢。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什么是公道?你让他坐牢,就是公道?”
“他犯了法,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法律说的,不是我说的。”
苏念卿沉默了很久。
“沈鹿溪,我恨你。”
“你可以恨我。但你要记住,毁了你和江临舟的,不是别人,是你们自己。”
电话挂了。
沈鹿溪放下手机,看着郑远舟。
“怎么了?”
“没事。苏念卿打来的。”
“她说什么?”
“说她恨我。”
郑远舟握住她的手:“别理她。你没错。”
“我知道。”
“吃饭吧,菜凉了。”
沈鹿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很好吃。
她突然想起她妈做的糖醋排骨。
想起她妈说的话:“你要的到底是钱,还是公道?”
她现在知道了。
她要的不是钱,也不是公道。
她要的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她已经得到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沈鹿溪看着那些光,笑了。
人生就是这样。
你以为走到了尽头。
其实只是拐了个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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